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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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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千山盯着陶舞文,陶舞文莫名觉得一阵寒意如刀刺来,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连箭已经挡在了他身前:“这不关舞文的事!他手无缚鸡之力,史兄是我伤的,伤得轻重我自有分寸,不能你们说人死了,我就去认罪!你且带我去见史兄的遗蜕,他如果确定是死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史千山恨恨地盯着厅人众人一一看过,才转过身:“走!”

    陶氏父子、管家老陶、书童果子四人围坐,众人都是无精打采。

    陶正淳以手抚额:“我给厨子和伙计们都结了工钱,让大家先躲几天。”

    果子急得直跳:“那咱们赶紧走啊,还等什么?”

    “走什么走?”老陶瞪他一眼,“以前走,还可以说是不想干了,想换个地方,黄广德也没有理由满天下去找。但出了命案,如果再举家而逃,就显得做贼心虚,无罪也变有罪了!”

    陶舞文仍然不明白:“连大哥不是说他拿捏着分寸吗?史公子怎么还会死了?”

    老陶眉头深锁:“事情不简单。但史光耀确确实实是死了。死因也确实是脏腑出血。”

    陶舞文呆坐半天,泪水缓缓垂落:“史公子死了,连大哥怎么办?不知道会问什么罪?下午还说有个什么闪失,我就成了国之罪人,没想到一语成谶。”

    陶正淳伸手把他揽到怀里,抚着他的后脑不语。

    老陶安慰他道:“好在这事归京兆尹管,黄广德跟顾连是一党,应该会手下留情吧?”

    果子附合:“对啊!少爷别担心了,连公子他爷爷是大将军,不会让连公子有事的。”

    话音刚落,大门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京兆府公务!开门!”

    陶舞文直起身来,脸色煞白。陶正淳与老陶一个对视,老陶站起来去开门。陶正淳对陶舞文道:“你就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走了两步,转身发现陶舞文跟在身后,叹了一口气,牵住儿子的手,一起走出去。

    门一开,一位捕快头子打扮的人让开,露出黄广德的师爷。师爷拱拱手:“陶掌柜。”陶正淳也拱手:“贺师爷。”

    贺师爷对众捕快道:“你们且在此稍等,黄大人另有事交待陶掌柜。”

    陶正淳忙将门口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陶、果子陪着陶舞文与一众捕快大眼瞪小眼。

    平日里,任何一个捕快来醉香楼,都有好茶招待。今时今日,气氛却诡异地安静。

    良久,贺师爷和陶正淳出来,陶正淳郑重地道:“老陶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陶舞文惊疑地看了陶正淳又看老陶,见二人进包间去了,又看贺师爷。贺师爷只是看他自己的脚,仿佛那脚上立刻就能生出花来。

    未几,陶正淳和老陶出了包间,对陶舞文道:“史公子亡故一事,醉香楼不能免责,爹爹且去陪连公子几天,等查明真相再回来。”

    陶舞文一惊,握住陶正淳的双臂:“跟爹爹有什么关系?此事分明因我而起!”

    他身量甚高,已经和陶正淳等同。但这执臂相问的动作神态,却依然只是个依赖父亲的孩子。陶正淳眼圈一红,拍拍他的手背:“舞文乖,你若去,就回不来了。爹爹此去,尚有周旋余地。你在此要听老陶的话,不可任意妄为。”

    说着摘下陶舞文的手,跟着贺师爷和捕快就要走。陶舞文喊道:“稍等!”众人站住。

    陶舞文急得有点结巴:“那那那里不知道冷不冷——”说着转身就跑,众人莫名其妙,正待不理他走了,陶舞文抱着一床薄被跑出来:“爹爹带上。”

    捕快头子嗤道:“真是大少爷,你以为是住客栈呢?要是谁去坐牢都带东带西,那成什么体统?!”

    陶舞文被他一噎,泪盈于睫并迅速涌出来。贺师爷咳了一声:“带件披风什么的倒是行的。”陶舞文掉头又跑进去,转瞬抱了一件披风出来。陶正淳的衣物都是自己打理,他不知陶正淳的披风在何处,这是拿了他自己的出来,披在陶正淳身上。

    陶正淳欣慰地看着儿子,点点头,就跟众捕快走了。

    “少爷,睡会吧!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陶舞文躺在床上,背对着果子,只是点点头。

    刚才还将他拥在怀里轻柔抚慰的父亲,转眼就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他又怎么睡得着?

    老陶扯了扯果子,冲他摇摇头。

    两人走到屏风外,才停下来。果子低声说:“少爷肯定在哭。”

    老陶瞪他:“你待在那里他就不哭了么?”

    果子噎住。

    老陶叹气道:“快睡吧,如果连你也累病了,谁来照顾少爷?”

    “那少爷……”

    “我来照看。下半夜我叫你,你来替我。”

    果子一想这样倒也合适,于是不放心地上床去了。可能是太累了,他一倒下,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有人摇:“郝果子,快起来!”

    他识得是老陶的声音,料着是老陶要睡了,唤他起来守夜。他怕吵到少爷,于是使劲揉揉眼睛,轻手轻脚爬起来。等他坐定,却吃了一大惊,不等他喊出声,老陶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原来他早上收拾的那些行李,都不见了。

    老陶问他:“你是愿意跟着少爷浪迹天涯过苦日子呢?还是愿意跟着少爷去黄广德府上享福?”说着放开手。

    郝果子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我当然不愿意少爷受那狗官侮辱!只要少爷平安,我吃苦算什么?”

    “贺师爷今天来,说史千山和连箭供述的是史光耀为一少女和连箭斗殴,只是黄广德肖想咱们少爷,拿了老爷去,企图逼少爷就范。如果咱们还待在这里,只怕难逃毒手。我想今晚就带少爷走,但前后门都有黄广德的暗哨守着。”

    郝果子急了:“那怎么办?”说完自觉声音太高,忙瞅了眼内室,却见陶舞文睡得安稳,并没有被吵醒。心下觉得奇怪,转瞬又自我安慰是陶舞文哭了半夜,现在累了,所以睡得踏实。

    老陶平静道:“此刻夜深人静,你我之中一个人假装从后门背主私逃,等那暗哨追上,另一人背着少爷逃走。”一双眼睛注视郝果子,“你选哪个?”

    第6章 第 6 章 往事 6

    郝果子偷偷从后门出来,故意左右看看,好让老陶所说的暗哨发现他。估摸着暗哨应该看见他了,顺着墙就开始跑。跑了没几步,一个壮汉冲上来,一把把他摁到墙上。

    “饶——饶命!”

    壮汉把他翻过来:“是你?你跑什么?!”

    “好汉悄声!我家主人惹了事,小人怕受牵累,趁着夜黑逃命去!求好汉不要声张,小人情愿把这些年攒的梯己分给好汉一半!”

    壮汉一把把他搡到地上:“呸!你这种背主的恶奴,谁要你的银子?!要滚就赶紧滚!”

    郝果子一听背主恶奴几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安危都忘了,一骨碌坐起来:“谁是背主恶奴?!你才是那狗官的帮凶!你若是好人,大半夜地守在我家后门做什么?还不是怕我家少爷跑了?那狗官之所以能为非作歹,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恶奴!”

    壮汉气得浑身发抖:“我是走投无路才去做家丁,若有一点活路,谁受那狗官指使?!陶掌柜多好一个人?当年我家乡受了灾,乡亲们逃难到京城,到处都提高米价,只有陶掌柜不但低价卖米,还在街头施粥。要没有他那一碗粥,我和父母活不到今日!今天这差事,是我领的,但我守在这里,是准备等着陶掌柜父子逃走的时候跟着护送的!不是等着要你这恶奴的银子受你这恶奴的气!”

    郝果子呆住了:“那——那你护送我家老爷少爷的话,你父母——”

    壮汉决然道:“忠义不能两全。我父母已经70多岁,知足了。他二老知道我的打算,就没打算活着!”

    壮汉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所以,你是发现陶舞文逃跑,来追陶舞文的时候,被人从背后袭击。”

    不等壮汉回头看清是谁,后脑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郝果子惊讶地看着老陶:“你还没背着少爷走?”

    老陶道:“这人是忠义之士,不能连累他。快走!”

    老陶背着陶舞文,郝果子背着一个包袱,两人贴着墙跟走。醉香楼本就在朱雀大街上,不几时就到了城门口附近。两人躲在城墙角的阴影下,闻到阵阵尿臭,原来守城墙的士兵夜间都在此处撒尿。

    老陶看了看郝果子,皱了皱眉。郝果子不解其意,却见老陶转身沿着城墙向远处走去。他心里纳闷:城门明明在这里,天一亮就可以出城。

    走了很久,远离城门守卫处,只见老陶伸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身形一动,已经不见了人影。若不是早有准备,郝果子此刻肯定尖叫出声。

    片刻,老陶背上空空地从城墙上头跳下来,道了声“小心”,抓住郝果子一跃。郝果子只觉一晕,就上了城头,又下了城头,然后跃过了护城河。

    老陶放下他,自草丛中抱起陶舞文,向南走去。

    郝果子跟着他,回头看看京城那高耸的城墙,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象梦一般。

    梦里还在奇怪:为什么老陶能这么厉害?为什么少爷被这样折腾还没有醒来?

    摇晃的牛车上,陶舞文以袖拭泪。

    耳边还回响着老陶的话语:“据说史太尉一定要连公子偿命,老爷他……黄广德对老爷不满已久,加之去年的灾荒,黄广德指使米行一起涨价,并从中抽成,只有老爷不但降价卖米,后来还架了粥棚施粥。那天贺师爷来,说黄广德借连箭史光耀斗殴一事拿了老爷,一来是想敲打老爷,二来是想借老爷威逼少爷。没想到皇上突然叫黄广德把此事移交给大理寺……我本以为这下黄广德失了要挟少爷的资本,这大理寺卿顾环坤又据说是有名的公正之人,应该会查明真相,谁知……谁知他很快就问了连公子一个失手伤人,死罪。并说老爷是纵犯行凶,也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