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墨回到县衙,甫进门,就呆住了。
一个长身玉立的背影转过身来,陶墨只想到四个字——“温润如玉”。
这世上美男子不少,最令陶墨难忘的就是连箭和顾射。连箭和顾射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
这人的惊艳程度丝毫不输给连箭和顾射。如果说连箭是夏日的骄阳、顾射是冬日的雪山,那么这人就是春日的和风。
春日的和风总是让人舒适的,舒适到陶墨完全忽视了一边的老陶,径自问春风:“请问公子是——”
春风微微一笑:“在下木春。”
木春!
陶墨呆滞的目光终于找到了老陶。老陶解释道:“少爷去顾府以后,木春来找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陶墨猛地扑到了他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挡在身后。
“……”老陶和木春都呆了。陶墨从来没有习过武,但他的速度竟然让这两位武林高手都吃了一惊。
“你不要杀老陶!他这些年一直很愧疚,想要找你赎罪。每逢初一十五他都吃素。我知道他罪有应得,但杀掉一个悔过的人,与前事无补,与后事有误。你是明大义的君子,当知其理!”
木春的身高与陶墨相仿佛,但在他带笑的注视下,陶墨觉得他仿佛高座上的神明,而自己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对,发抖,他确实在发抖。在木春这样的武林高手面前,他命如蝼蚁。木春想要把他和老陶一起杀了,也是轻而易举。
木春淡淡地:“不杀他,因他背叛而死的弟兄们怎么能瞑目?”
“能不能——”陶墨肯切地望着木春,“给他一个立功抵罪的机会?”
“哦?”木春饶有兴趣地,“如何立功抵罪?”
江湖上的事,陶墨完全不懂。他回过头去看老陶,却发现老陶脸上有泪、口角含笑,不由得愣了一愣。
“少爷。”老陶按下他张开的手臂,“木春不是来杀我的。”
木春笑叹一声:“卢长老,你这就没劲了,我还想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陶墨期待地看着木春:“——你不杀老陶?”
木春大笑:“我若要杀他,还用得着跟你废话?”
“那你——”
“我是来叫他回去继续当长老的。”
陶墨心下一松,顿时向地上软去,老陶急忙扶住他。
陶墨又想起老陶要走,站稳了就一把抱住老陶哭起来。他比老陶高半个头,但是把头放在老陶肩上哭得肝肠寸断,就好像要被父亲抛弃的孩子。
老陶抱着陶墨,求情地看着木春,木春无奈地轻轻摇头。
第19章 第19章 暗流 2
给陶墨盖上了被子,老陶刚要走,却被陶墨扯住:“老陶。”
老陶无奈地:“少爷,木春确实不是来杀我的,是来叫我回魔教的。”
“可是当年的事……”
“当年,老教主是诈死,在我反叛之前,木春已经安排两位护法携带教中财宝离开了,却骗我说是因为争风吃醋离开的。又说北疆生意被人强抢,叫莫长老带忠诚的精锐离开。留下来的,不是我们这些存反心的,就是老弱病残。史太尉攻山当天,木春带剩下来的教众边战边退,从密道退走,给史太尉留下一座空山。而跟着我造反的人,却被木春用计让我们与史太尉厮杀。所以,我虽然反叛,但并未伤到魔教的元气。木春这次来,一是叫我回去收束当初随我反叛的人马,二是叫我去见老教主。”
“哦。”陶墨稍稍放下心来,“但他为什么要住县衙?是不是我睡着了,你就要去找他赎罪”
老陶无奈之极:“少爷,他毕竟是教主,我把他扔下,一直陪着你,不好吧?”
陶墨委屈得泪花儿直冒:“你总是突然就不见了。昨天你就不见了。”
“昨天我在城隍庙看见木春,当然要躲开啊!否则老陶去赎罪了,少爷怎么办?”
陶墨眼中一亮:“老陶,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老陶一时无语。陶墨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催促:“老陶”
老陶一咬牙:“老陶一直陪着少爷。”
陶墨开心地笑了,但随即又担忧起来:“那要是木春……”
老陶道:“你若是再拉着我不放,木春生了气,可就不好求情了。”
“啊!”陶墨赶紧松开老陶,目光却还紧紧胶着在老陶身上,一双大眼睛里又是担忧、又是依恋。
老陶狠心不看他,吩咐郝果子:“伺候好少爷睡觉!一会我过来,少爷要是没睡,你就去拉粪倒夜壶!”
他很少用这样的厉色说话,也从没有用脏活累活威胁过郝果子,郝果子一时被吓着,忙不迭地答应。
关上门,老陶扑嗵跪下:“属下参见教主!”
木春并不扶他起来,而是径自坐到了最好的一把椅子上。
“老陶向教主请罪!”
“老陶。老陶!好,卢奇园这个名字,真的是死在当年的睥睨山了。”
“卢——卢奇园请教主恕罪!”
“行了,你要请几遍?”
“这次要请的罪——是请教主原谅老陶不能回去。”
木春玩味地:“陶墨一哭,你就心软了?你一介武林高手,当真愿意余生都做一个傻少爷的管家”
“教主也看到了,少爷在这丹阳,不能无人辅佐。”
“少爷?”木春颇有深意地,“你还真是忠心啊!”
“少爷对老陶一片赤诚,教主也看到了。”
“一片赤诚……你是说我和袁傲策对你不够赤诚么?”
老陶汗如雨下:“老陶不敢。”
“行!我请你家少爷来,让他评评理,看看你应该怎么做?”木春露出神秘的微笑,“今天下午这个佟于争女案,我看他断得挺公平的。”
“教主!”老陶惊恐地看着木春。
“你知道吗?我有些嫉妒他。”木春慢悠悠地站起来走了两步,“我不是魔教嫡系,你不服我;我娶雪衣,你背叛我。”
他停在老陶面前,俯身盯着老陶的眼睛:“袁傲策是你一直以来当子侄看待的,又是武功奇才。你若是忠于他而厌弃我,我倒也服。——可惜他也被你厌弃了。”
“他自甘堕落,怎能怨我?”
“自、甘、堕、落?”木春冷笑一声,“原来我和袁傲策在你眼中都是自甘堕落吗?”
老陶抬起头,目光灼灼:“雪衣郡主虽然是有夫之妇,也大着教主五岁,但未必不能和离,武功容貌与教主也算般配。男女阴阳合和,不违天地之道。那纪无敌,整日里满嘴胡说,武功几等于无,还是个男子,袁傲策以他为妻,岂不是自甘堕落?!”
木春讥讽地看他:“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把我看得比袁傲策强——不过我不认为你有资格评判袁傲策。”
老陶惊讶地:“教主你——怎么向着袁傲策说话?你何时与他这般熟稔”
木春不屑地:“朋友之交,意气相投就好,哪里非得推杯换盏、朝朝相处”
老陶沉默。
许久,木春道:“行了,你起来吧!明天就跟怡然安然回睥睨山,我在这里照顾你的傻少爷。回不回去当长老,等你回来再说。”
老陶吃惊:“教主不放心属下,让两位护法监视么?”
木春好笑地:“两个护法监视一个长老我没那么傻吧?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视若亲子的傻少爷还在我手里,我也不怕你翻出天去。让怡然安然陪你,是因为你现在还是叛徒身份,你觉得你独自回去,上得了睥睨山见得到老教主”
老陶这才轻呼一口气,站起来:“怡然护法带老陶回去即可,安然护法还是陪侍在教主身边比较妥当。”
“不用。”木春摇头,“我身边有雪衣即可。教中在丹阳也有点、有教众。”
老陶道:“教主事务繁忙,万一不得不离开丹阳,少爷身边也有人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