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人让人来帮木春扶陶墨,木春道:“不用。”将陶墨轻轻松松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之下抱出了于家,进了马车。
马车刚刚掉头,卢镇学便问:“恩师觉得陶墨此人如何?”
林正庸抚须道:“大真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唉!”
“恩师缘何叹气?是遗憾他不是恩师的弟子,还是遗憾我们无人类他”
“为师并不希望你们像他。”
“为何?可是未听过恩师这样赞美一个人。”
“岂不闻——峣峣者易折。”
“那他那位管家”
“那木春绝不是管家之流!他的才能,只怕愚师远远不能及!如此人物,屈居县衙……看他抱起陶墨毫无顾忌,说不定这陶墨是他的小情人。你等切不可在陶墨面前轻举妄动,一来他在于明的婚事上与我林门有恩,二来这木春绝对惹不起!”
木春皱皱眉,这习了内功耳力太好也挺烦人,林正庸和卢镇学的对答一字不漏都听到了。
他看着醉得人事不知的陶墨,心想:“你哪点比得上雪衣我又哪点像断袖?不过是抱了你一下,竟会惹上这种流言蜚语难道这世间除了袁傲策和连箭,还有很多断袖么?
不过这误会能让他们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也算没有白来了。”
车壁上响起敲击声:“停车!”
郝果子忙勒住马,掀开车帘。
只见陶墨脸色苍白,意欲呕吐。
木春一把抱起陶墨,跃出车来,将他扶坐在路边,让他侧过头去呕吐。
郝果子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又抱少爷?”
木春回头看他一眼,郝果子顿时缩了一缩。
木春问:“都是男人,抱一下有什么?”
郝果子跑过来,跪到陶墨身边,一把把陶墨从木春怀里抢过来,让陶墨靠着他自己。
木春制止他简直就不费吹灰之力,但木春任由郝果子施为,只是看着郝果子。
郝果子不看他。
陶墨这时偏偏就吐了,郝果子是让他背靠着自己的,陶墨虽醉,但还有些本能,怕吐脏衣物,就伸手捂住嘴,结果吐了满手。
郝果子急得想给他擦洗,却没有力气,挪不动他,也不愿将他扔到地上,只好求助地看木春。
木春抱臂转身:“不让我抱,我不抱还不行?你来照顾你家少爷,我在车上等你啊!”
郝果子低声哀求:“木先生!”
木春斜了他一眼,僵着脸过来,将陶墨抱起,来到小溪边,然后看郝果子。
郝果子急忙颠颠地过来,给陶墨洗手。
路边过来两个人,木春察觉到这两个人没有武功,便浑不在意。不料两人走到跟前,竟然停住了。
“舞文?”
木春抬头一看,这两人均是女扮男装,虽都风尘仆仆,但脸上还有脂粉。一个容貌姣好衣着精致的,此刻眼中有泪,表情习惯性地显出楚楚可怜来。
木春一皱眉,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女子。不等他说话,郝果子尖叫:“怎么是你们?!”
然后他跳起来:“木先生,咱们走,不理这不要脸的。”
木春想这人能知道陶墨三年前的名字,怕是京城的故人,还是走为上计。遂也不问,抱起陶墨就上车。
那女子追上来,木春一转身,只消一瞥,她便惊惧地停了步。
另一个女子赶过来:“郝果子,你不认识我家姑娘了不成?!”
郝果子从车辕上伸出头,恨恨地:“就是认识才不理你们!害我家少爷还不够?!”
一扬鞭,马车得得地走了,越走越快,最后飞奔起来。
郝果子回头看来路,看不到那两个人了,才轻吁一口气,放慢了马速。
“那个女子,是傻少爷以前喜欢的青楼姑娘么?”
郝果子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木先生,这你也知道?!”
木春悠然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和你家傻少爷的底细,我全知道。”
郝果子怯怯道:“木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反正——”隔着车帘,郝果子也能想见木春的笑脸,“不会是害你家少爷的人。”
“又怎么了?”
木春一看顾射的脸色就烦,好象他住了顾府,就欠了顾射家财万贯。
顾射的脸冷得能挂冰碴子:“顾射的姨夫,何时变成了陶墨这七品芝麻官的管家?!”
木春抹一把脸,无奈地:“我当了你的姨夫,就受你管辖了是吧?知道的呢,说我是你的姨夫;不知道的呢,还以为你是我的长辈呢!”回头招呼连雪衣:“来来来,收拾行李,住县衙去。”
连雪衣笑着走过来:“现放着外甥家在这里,住什么县衙?!县衙那是你什么人啊?”
顾射的目光,也盯视到木春身上。
木春一抖袍子,翘起二郎腿:“也不是我什么人,但我既然管了,必然有我的原因。你看不惯,我也不要你看,我搬走就是了。”
顾射脸色铁青,站起身来:“请便!”
等顾射走了,连雪衣嗔怪地摇木春的肩:“你一向温和,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冲啊?”
木春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你信我,我做事肯定有我的原因。日后你知道了,还要谢我的。”
连雪衣惊奇地看他一眼,然后一笑:“好吧,相信你。”
此后十日,木春一直是白天在县衙,晚上才回到顾府。县衙里没什么事,县城中众人对陶墨那个惊为天人的管家谈论了几天,也慢慢淡了,顾射的脸色终于不那么难看。
这天是正月三十,正月的最后一天。按丹阳习俗,要举火庆祝。民众家家点起火把、燃起火堆。陶墨起初还觉得新奇,上街去看了看,结果没看多久就觉得累。自从他在于明婚宴上醉酒,脾胃一直不好,连带的人也恹恹的没精神。
郝果子早早伺候他躺下,自己也睡去了。睡到半夜,感觉有人推他,睁眼一看,陶墨只穿着中衣站在床前。郝果子吓了一跳:“少爷!你这是干什么?正月里这么冷!”
陶墨看着窗外道:“那里做什么?为什么有火光?”
郝果子一看:“天!不会是谁家走水了吧?”
陶墨大惊:“那怎么行?我们去看看!”
忙捞衣服来穿。郝果子顾不上自己,先拿陶墨的衣服伺候他穿上。披风刚搭到陶墨肩上,陶墨就推开门跑了,急得郝果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喊。
陶墨喊醒家里的三个下人和值夜的衙役,下人和衙役又喊了更多的人,朝火光起处跑去。跑到半路上就知道确实是失火了,忙又找水灭火。可惜失火这家附近并没有水源,隔着好几家才有一口水井,把井都淘干了,又从另外一条巷子担水过来,才算灭了火。
宅子已经完全毁了,好在人都逃出来,没有伤亡。
陶墨放下心来,这才觉出了累。他尽量稳地向地上坐去,避免摔伤,却被一双温软的手扶住了:“舞文。”
陶墨回头一看,既惊且疑:“商露?”
商露吃力地扶他坐下来,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怎么,不认识了?”
“你如何在这里?”
“赎身了,然后到处走走,看看哪里能安身。”商露定定地看着陶墨,“我听他们叫你陶大人,原来你是这里的县令。”
陶墨点点头:“年前刚到任。”
他又看着商露,为什么她会赎身?谁为她赎的身?还是她自赎其身?原来他要为她赎身的时候她不愿意,现在为什么又愿意了呢?
很多话在心坎里,却问不出来,只是讷讷地:“夜这么深了,你怎么没睡?”
商露看着火后的废墟只是苦笑:“房子烧没了,去哪里睡?”
“这里是——”
好象知道陶墨要问什么,商露打断他:“我租的房子。”
“哦。”陶墨低下头来,“你没有亲戚可以投奔么?”
“没有。”商露语带苦涩,“我以为遇见你,你会收留我,结果你见了我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