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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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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射不再说话,只是在琴桌前坐下来。

    陶墨窘得无地自容,难道今夜要清清楚楚地坐到顾射怀中去吗?

    似是觉察到了陶墨的羞窘,顾射淡然道:“你若进益快,这样的姿势不会太久。”

    陶墨看了看顾小甲和郝果子,顾小甲和郝果子都看着地,好象地上有花。

    陶墨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夜晚,屏风后水气氤氲。

    木春一边洗浴,一边问连雪衣:“你也算见过陶墨的,觉得此人如何?”

    连雪衣揉着木春的头发,不经意地:“很亲切,似曾相识。”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为何对陶墨这般好?”

    连雪衣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他:“你打算说了么?”

    木春道:“一者,卢长老视他有如亲子,我受卢长老所托;二者,我也很欣赏他,觉得他是志诚君子;最后是因为你,他就是我们寻找了很久的陶舞文。”

    连雪衣一震,不可置信地看他:“你可是开玩笑?陶舞文的画像我不知看过多少遍,早刻在心里。”

    木春摇头:“那画像我也看过,也记得陶舞文的样子。但这陶墨的确就是陶舞文,舞文弄墨,陶墨是他后来改的名字。”

    连雪衣急忙擦干手,拿出一幅画来展开。画中是个目似春水、鼻似青葱、唇如花瓣、肌肤白腻的柔美少年。

    “这,与陶墨明明不同。”

    “神似形不似。”木春下结论,“连箭的画技一向如何?”

    连雪衣沉吟片刻:“当然和射儿天壤之别,但要说画得一点都不像……”

    木春道:“十六岁到十九岁,变化当是比较大。”

    连雪衣欢喜地:“他和射儿交好,我这就去告诉射儿,让射儿也欢喜欢喜。”

    “且慢!”

    “为何?”

    木春迟疑了许久,才道:“还不到时机。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千万要冷静,不可大呼小叫。”

    连雪衣薄怒:“我是那样的人么?”

    木春悠然道:“他喜欢顾射。”

    连雪衣手中的画像啪嗒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这一夜,连雪衣几乎彻夜未眠。听着窗外的风声,一时想起了连箭,一时又想起了姐姐……

    她怨恨陶墨:如果他早些开窍,跟了连箭,是不是黄广德、史光耀他们就不会再觊觎?连箭也就不会负憾而去?姐姐也不会因此早死?

    但她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三年前的陶舞文与现在的陶墨不同,顾射与连箭也不同,所以,现在的陶墨会喜欢顾射,不代表三年前的陶舞文会喜欢连箭。

    听到她辗转反侧,木春半睁迷离的眼睛看看她,将她往怀中搂了一搂,又睡着了。

    连雪衣被他搂在怀里,却只感觉到一阵燥热,熬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带着汗睡去。

    她以为是屋子里炭火太旺、或者是木春抱得太紧,所以让她受热。等到她打开房门,看到门外一夜绽放的桃花,才明白是春天到了。

    春天真的到了。

    一夜春风,桃李相约绽放,连陶墨这种惧冷的人都丢掉了大氅。

    站在县衙的桃树下,他看得痴迷。桃花,花期太短,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象他这种惧冷的人,尤其觉得这个时间太长。

    “傻少爷?”

    陶墨回过头来,向飘然而来的木春一笑。他的笑容向来明净,又都发自内心,很少有那种强装的笑容,更不会有敷衍或者虚假之意。木春一见之下,只觉得他的笑容比树上的桃花更明亮动人。

    “木先生,桃花开了。”

    木春轻轻地耸耸肩:“桃花年年开啊!”

    陶墨低声道:“可是不是每天都有。”

    “桃花败了还有别的花,花总是每天都有的。”

    陶墨抬起头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渐渐遥远:“可是每天的花都不一样……”

    木春好笑地:“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在它还开着的时候,好好地欣赏它、陪着它;给它画幅像,让它永远留下来;给它演奏一首曲子……可惜我既不会画画也不会抚琴。”

    “画画?抚琴?”木春陷入了沉思。

    顾府,晚膳。

    “难得今天回来这么早。”

    “对,想吃顾府的饭。”木春大剌剌坐下,下人立即送上一副碗筷。

    连雪衣给他夹菜,木春一边吃一边问:“今天桃花开了,你看见不曾?”

    “看见了。过几天开得好了,我们去城外看。”

    “对,我夫人到底是聪明人。哪里象那个傻少爷,瞅着县衙院子里一树稀稀拉拉的桃花看得痴痴呆呆的,还说什么恨自己不会画画不会抚琴,不能给桃花画像,也不能为桃花作乐相陪。”

    连雪衣一笑:“真是个痴人。”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射,轻轻地对木春道:“食不言。”

    木春瞟了顾射一眼,不再说话。

    食毕回房,连雪衣问木春:“你不是说让他们顺其自然?为何又牵线做媒?”

    木春道:“试探一下而已。说不定顾射也有意,只是碍着世俗旧礼。”

    “有意如何?无意又如何?”

    “有意么——”木春坐下来,摸摸鼻子,“说不得我帮着挑明一下,省却一对有情人为情所苦。无意的话,就得赶紧想办法让他们少见面,最好不见面,免得傻少爷不善作伪,一来惹顾射不喜,二来也让他自己落得个伤心断肠。”

    连雪衣沉默片刻,道:“杨柳儿今天还来过。”

    “哦?”木春坐直了身子,“如何?”

    “我看射儿对她还是老样子,很亲近,但并不亲昵。”

    木春无奈道:“且看他听了我的话,怎么待傻少爷吧。”

    两张琴一字排开,顾射率先坐下。

    陶墨反而一怔,但马上如释重负,在另一张琴面前坐下。

    “你的指法已经小有所成,可以练些简单的曲子了。”

    陶墨高兴地点点头。

    顾射递一张纸给他,上边写着一首简单的曲子。不等陶墨行动,他先拨起弦来。俄尔,一曲即终,望向陶墨。

    陶墨思索着:“春意盎然,颇有喜庆之音。这是什么曲子?”

    顾射道:“桃花开了,这是《桃夭》。”

    陶墨了然地“哦”了一声,奏了几个音,却忽然呆住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嫁娶之诗,这是——顾射要娶杨柳儿了么?

    他怔忡地望向顾射,却只见顾射皱起眉来凑近:“怎么停下来了?”

    顾射的脸离他极近,陶墨不由得向后一躲,原本的跪坐之姿变成了半倒在地上。

    顾射皱着眉退开:“躲我做什么?”听语气殊为不悦。

    陶墨心下不安:“没,没什么。”

    他忐忑地坐正,偷眼望顾射,只见他兀自拨弦弹奏起来,一边弹奏,一边低声吟唱:“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