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出现了……明白了的瞬间便忍不住扶额,江户川甚至觉得一分钟前还在认真谅解对方心情的自己简直是在自作多情。每一次的修学旅行,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过于兴奋从而行李带得过多的家伙,现在看来眼前的这货也是半斤八两。
“你都……带了些什么?”
黑羽正欲回答之时,他猛地将右手竖在了两人之间,“算了,我不想知道。”
仔细想想也不难猜到,大概就是些看似会发挥作用实际上毫无价值的娱乐装备吧。作为出行标配的扑克牌一定是不会少的,再加上一副UNO也不会太占空间。说不定,眼前的这家伙连游戏机都带上了……
想到这里的江户川,几乎能从黑羽的背包上凸出的轮廓大致猜出,游戏机被放在了哪个位置。
只是单纯地在把这次出行当做一般的旅行在期待啊……了然地扯了扯嘴角,江户川退出了手机的购票界面,顺便连导航的软件也一并关闭,“也就是说,在回去之前,你还想再玩一玩咯?”
“那是当然!”黑羽大咧咧地甩上背包,“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尽兴玩一玩怎么对得起早起的痛苦啊?”
在路途中遭受的精神损失,自然要靠玩乐加倍地赚回来。
“说的也是呢,”有那么一刹那,江户川觉得认同了狂欢计划的自己一定是坏掉了,“干脆不计后果地大闹一场吧。”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连会剧透前方会出现什么的导航也完全关掉。无计划旅行的乐趣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突发事件和意外惊喜,会出现在前方的哪一个转角。
经过近半天的折腾,一份列车便当所能提供的热量早已化为了脸侧的汗水和脚步丈量过的距离。十分幸运地在走过了两个街区后于空气中捕捉到了食物的香气,皆是腹中空空的两人未经商量就一同走进了店内。
“都到了大阪了,”黑羽翻着菜单,“是不是该吃些比较有地方特色的啊……”
“保险起见,我还是吃咖喱吧。”江户川不想在纠结吃什么上浪费时间。作出某个选择的同时也意味着放弃另一个,没必要在这种不会触发分支路线也不会左右结局的问题上患得患失。
“喔喔,”黑羽合上了菜单,“那我也吃咖喱好了。”
主动将选择单一化也是减少纠结的利器,可以大幅提升因不必要的纠结而削减的幸福水平。
新鲜出锅的大米蒸腾着热气,光是嗅进米饭那温暖里溢出了甜的气息就足以让人满足地放松全部的神经,而在那之后接踵而至的咖喱的辛辣则又构成了新一重的感官刺激。
“天堂啊……”手边的矮杯里盛着麦茶,咖喱的辛香挟裹着饭粒,散成些微的甜味弥开在口腔。满足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黑羽只觉得几个小时前的街头迷茫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勺与盘碰撞的声响清脆,只是听着所能给予的内心安慰,不亚于脚底坚实的地面。
“话说,这种时候一定会讨论到那个吧,那个!”黑羽比划着自己的饭勺,“咖喱是要和米饭混在一起吃比较好,还是分开来比较好…什么的。”
“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么?”再次将咖喱混着米饭送进嘴里,江户川蓦地才发觉自己之前都没有特别注意过,咀嚼原来是这么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摄入食物的本能就和呼吸一般,很多时候自觉不自觉地就已经在进行了,想要主观去控制反而会显得麻烦。“这两种吃法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当然有区别,”一本正经地,黑羽舀起半勺的咖喱将之浇在米饭上,“口感的层次和味觉的交织完全不一样啊,名侦探要不要试试看?”
“咖喱和米饭分开来啊……”江户川皱了皱眉,“可恶,经你这么一说,连我也在意起来了……”尝试性地舀起一勺咖喱送入口中,在其那刺激中带了些甜的味道滑入食道之前又加紧送进一口米饭。咀嚼间,辛辣的味道被米饭的清淡中和了,老实说,这种感觉……
“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啊,”江户川又舀起一勺咖喱,“不还是咖喱和米饭么。”
人的味觉果然是有差别的。认识到这一点的黑羽看着自己面前半空的餐盘。真是的,只是单纯在进食的话,一点也不浪漫啊。
不过说到底,吃进去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料理方法不同的食材而已——这样去想的话,眼中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愈发地不浪漫了。打住打住。
有关咖喱和米饭该如何混合食用的争辩暂且告一段落,能量补充完毕的他们因短暂的心安和腹中的充实而有些困懒。无奈此刻不是午睡的时机,在别人的店里伏桌睡着未免也太没心没肺,已在打呵欠的两人只得摇摇晃晃地步上街头,于闲逛之中寻觅着下一个落脚点。
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的游戏中心成为了下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尽管江户川并不想在这种哪个城市都一样的地方浪费时间,可黑羽一再坚持狂欢是不分地点与场合的,于是在不情不愿中双方达成了共识。他们本想难得地合作一次手持枪械协同作战,可惜某位侦探的身高无法适配游戏器械的高度,所有的射向屏幕的子弹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仰视斜角。黑羽可惜地转而去寻找其他玩乐设备时,江户川则在心底暗叹成功避免了暴露自己游戏操作苦手的事实,勉强逃过一劫。
由于侦探身高的限制,大多数娱乐设施的双人玩法都无法成功实行,黑羽玩得并不是十分尽兴。毕竟在双人行动中,若是只有一人情绪高涨玩得很high,另一人却完全没有体会到乐趣的话,场面多少都有些尴尬。最终两人发觉了太鼓这全年龄适配的游戏,既可在对战中增进同伴友谊,又能够在兴致燃起的同时挥洒汗水,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在这一项目上消耗完了他们最后的游戏币。
“看不出来,”双臂因长时间的敲击而有些虚脱,黑羽手按着肩活动了一下胳臂,“这方面的游戏你还挺擅长的。”
江户川则得意地表示,只要自己想做,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游戏中时间流速的体感不同于现实。走出游戏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呜哇,糟糕,”黑羽抬头看向那早已亮起的街灯,“不早点买回程的车票的话——”
这时候,江户川反倒并不急着赶回去。反正天都已经黑了,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回去,抵达东京的时点一定都不会太早。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此刻的他还是想做些多余的事,至少为此次的旅行画上一个有始有终,首尾呼应的句点。
“先别急着买票,”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难道你不想见一见,我们今天的目标人物么?”
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让那被因果隐藏了身形的同伴现身了。
几乎忘了他们此行是为了验证“在无因果联系也不事先通知的前提下是否还能见面”这一课题,黑羽明显有些不明就里,“你是说……”
“哟,服部,”通话接通了,江户川熟络地开口,眼底泛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我和黑羽现在在大阪喔,你要不要——”
他话音未落,某个热血侦探抓狂般的声音就已在耳边炸开。
“为什么你们来了不告诉我一声啊,工藤?!”
第23章 Puzzle 23
Puzzle 23 他们的相似之处在于□□□□。
在江户川简单交代了他们当下所在的地点后,通话终了。考虑到人类的步行速度实在是有限,目的地未知时探索的脚步则要更慢,更何况探索中的两人前行的步伐还时不时地会被沿途的咖喱和游戏中心牵扯住,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服部家并不远。
二十分钟后,他们熟悉的伙伴奔跑着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内。他的额前,被汗水沾湿的几缕头发紧紧贴着。
“我…我说啊,你们!”上气不接下气地撑住双膝,服部没有套好的外套就这么歪着挂在身上,“来了也说一声啊!忽然就打电话来,我什么准备都没做……”
“嘛,无事无事,反正我们今天也没什么计划……”
说话间,终于意识到自己当下形象不整的服部将外套扯了扯正。外套内搭配的T恤有些不合时节,一看就是穿了一整天懒得换的室内衣。
江户川和黑羽降下半月眼等着服部把气喘匀,表情是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他们目光下移看向服部的球鞋。
球鞋的颜色和室内衣也很不搭,大概是出门前匆匆换上的吧。
这家伙,真的是在家里宅了一天,什么准备也没做啊……
莫名其妙地感到了火大,不想再度牵起几小时前的狼狈回忆的江户川干脆开口扯上了别的话题。“我问你,服部,”他将手揣回牛仔裤的口袋,“如果我们来之前提前通知你了,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总算是喘够了,随意套了件外套就奔出家门的服部直起身,“我肯定会去车站接你们的啊!再说了,”他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跟着我,你们连旅行攻略都不用做,只要一天我就能带你们把周遭玩个遍——”
他掰开手指,一个一个地细数自己熟悉到能讲得比导游词更多更具体的有趣去处,顺带再次抱怨了两位友人无计划出行这种浪费时间也浪费金钱的胡来行为。看着这样话痨到堪比游戏地图上的向导小精灵的服部,江户川和黑羽了然地对视了下,并在服部不明就里的眼神中,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你们笑什么?”被打断的服部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他望向被城市灯光映出了些紫色的夜空,“啊啊都这么晚了,不管是去哪里都变得不好玩了啊——”
“嘛,的确是我们事先没说一声不对,”确认了服部确实在这里,也确认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还是可以轻易建立的,原本目的就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江户川摆了摆手,“我和黑羽今天就打算先回去了。”
“哎?”
“哈啊?”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服部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惊讶……”无奈地瞥了眼满脸“小爷我还没玩够”的黑羽,江户川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未老先衰。当身边有一个孩子气的家伙时,自身就不得不加速成长成为大人了啊。
“呃,我有点搞不清状况,”左手捂住了半边脸,服部竖过另一只手表示自己需要一定的缓冲时间,“你是说…你们啥也没做地闲逛了一天,现在就打算回去了?”
江户川与黑羽再度对视了一眼。
“当然啊。”
“才不是!”
江户川瞪了黑羽一眼。这人怎么就这么蛮不讲理?就不能按计划行事吗?现在和服部见上面了也说上话了,怎么看都没有更多待在这里的理由……
尽管自己提问得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回答,愣了两秒后,服部扯了下嘴角。“你们两个…”他嘴角的弧度是带着些羡慕的无力,“有的时候还真是像哎。”
“像?和这家伙?”黑羽拍了拍自己的脸,“如果你说的是脸的话,已经有一万个人这么说过了。”
没错,自从某个高中生侦探出现在报纸头条和新闻报导中后,不知已有多少人这么说过了。
就算是工藤新一缺席的现在也是……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其他的方面。”看到黑羽表现出些许的迟疑,服部立刻改口,表示可能是自己的表达有误,“我也说不太清楚……你们像的地方大概是…个性?号召力?”他费尽心思搜刮着合适的词汇,“总之就是气质啊气场啊一类的东西,和我不一样就是了。”
他们之间相隔的,不只是城市与城市的距离而已,这一点服部或多或少地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