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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梦阑珊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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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墩子上,大耗子伸出两只前爪抱着小盏,立起来冲着面前的火头兵唧唧直叫。

    这一出子可把面前这个打饭的炊事兵给吓坏了,炊事班里的老张有事请了假,临时让个刚补进部队的新兵替自己顶上几天。可谁知道这个十四五岁的娃娃兵刚才还正看着锅那,一扭脸就看见一只特大号的耗子端着个小碗仰着个脸立在那冲自己乱叫唤,一下把火头小兵给吓得吱哇一声扔了大勺掉头就跑。

    队列里该轮着盛饭的弟兄是个老兵,瞅着这个娃娃兵大惊小怪的样子当下直撇嘴,站过去把扔在锅里大勺捡了起来,先是把米锅里的糙米饭盛了些堆在小盏里,然后再从旁边的白菜小锅里舀了点菜叶汤水浇到小盏上。午饭到碗的黑球欢快的冲着给自己打饭的老兵叫了几声,然后迷惑的看了那个被吓跑的小兵一眼,翻身把盛满饭菜的小盏放在肚子上抱好,屁股朝下脸朝上的顺着墩子斜坡出溜着滑了下去,一边滑一边还听见那个老兵在一个劲的嚷嚷;

    “你个新兵蛋子,跑什么跑,连咱御林军的黑耗子都不认得吗!真是的,别球发愣了赶紧过去打饭。”

    蒋毅他们也是刚打了碗糙米白菜找了张石桌正准备开造,一低头就瞅见黑球蹲在桌子底下对着小盏吃的正香,看得乐呵呵的蒋毅拍了拍黑球的脑袋,旁边的王亚武还挺奇怪的问了句;

    “黑球,你主子呢,不会又跟着宁光头鬼混去了吧。”

    黑球听见这话不好意思的挠挠脸,立起来做了个两手卡腰的动作,接着就像没事耗子一样埋下头接着吃饭。

    “宁虎他们也真够操蛋的,大白天就往窑子里跑,你好赖等到晚上再去也行啊。”

    一帮子人看到黑球的动作没个正经的聚在那乱笑,而大黑耗子却对出卖主人去妓院这事丝毫没有罪恶感。等黑球呆在桌子下面吃饱之后,心满意足的把沾着油沫的银盏舔了个锃光瓦亮,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然后叼着饭碗悠闲自得的晒太阳去了。

    “我日你娘的老鸨!瞧不起你大爷我还是咋地!净拿这么些个歪瓜裂枣糊弄我们,真把爷爷们都他妈当猴耍吗?!”

    “哎呦我的爷,瞧您说的,我们眠红楼哪敢如此啊,只不过今个真不凑巧,县长说要招待几位远客,听说其中一位还是重庆的贵人,把头牌的姑娘们都给包了去。这不,

    “这你妈的不,少给老子胡鸡巴扯蛋,他四个包十个我日他奶奶!啥他妈狗屁县长,招待他妈了个腿的重庆贵客,老子出双倍的价,不,十倍,十倍!把你窑子里最漂亮的四个妞包了!麻子,明子,黑子,把大洋给我拍上来!他妈的,老子就不信了,有大洋还包不住几个漂亮妞!”

    宁虎两手卡腰,气急败坏的对着老鸨大声嚷嚷,再加上后面还有三个黑着脸的壮汉压桌子翘腿的,那骨头扣咯嗒咯嗒响的让人毛骨悚然。今个一大早宁虎就领着手底下那三个头头骑着马哼着小曲,跟个大爷一样晃悠到县城里最大最好的妓院寻乐子来了,结果等这四个人渣进了窑子才发现,格老子的爷爷们空跑一趟,头牌名花全被人给包了去,连扔过去三褡裢大洋这爱财如命的老鸨居然连口都不敢松,腆着个笑脸不住的赔不是。站在这大骂半天口干舌燥的宁虎心里想想要不算了,去别的窑子逛逛也行,没必要在这一颗树上吊死个舅子了。

    等宁虎带着三个头头气呼呼的走到门口,一个长袍马褂领着三个西装领带可就人模狗样的走了进来,其中最可气的就数那个长袍马褂,说个话还扯着嗓子生怕别人都听不到他说什么,真不知道来逛个窑子还球瞎鬼摆个啥。

    “王妈妈,十位漂亮姑娘准备的怎么样了,这三位可都是冲着眠红楼头牌来的贵客,今儿要在你们眠红楼里好好舒服舒服。”

    正走着路的宁虎听见这话气的眼角直蹦;十个!你奶奶那个腿的十个!这四个王八蛋比我们四个包的两倍都多,裤裆里塞他妈手榴弹了吧!

    更没想到的事还在后头,这三个西服当中有个拄着文明杖的小年轻,看见土里土气的宁虎他们从自己边上走过时,厌恶的抽出手帕拍拍胳膊,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了一句;

    “小赤佬”

    宁虎那油光发亮的脑袋顶上都快冒出火苗子来了,这今天也够他娘的作心了,一大清早高高兴兴的进城逛窑子,可到了窑子连个妞都整不到不说,临出门了被个王八蛋恶心一通还捎带着无故挨骂,我干他祖宗!

    宁虎转过脸,咬着后槽牙对着文明杖硬崩出几个字。

    “孙子,你刚才骂谁?”

    “啊呦,阿拉骂你那,晓得唔?”

    “我晓得你祖宗!”

    四个人憋了一肚子鸟气正愁没地方撒,谁知道这个不长眼的蠢货可就撞到了枪眼上,火气冲天的宁虎冲过去撅了小年轻的文明杖按着他的脑袋砰的砸在柱子上,噗噗嗤嗤的打了那孙子个满头血。而在宁虎身后的三个头头也是不由分说捉对痛打,噼里啪啦的可就把另外三个暴打一顿,其中有个深色西装被当场打飞了好几颗牙,那脸紫青黑肿的跟个烂柿子一样,不过就这还满嘴跑风漏气的念叨着匹夫竖子,有辱斯文,这念叨的让打他一顿的黑叔都听乐了,那货干脆走过去一把拽起深色西装的脑袋,张着大嘴咧着门牙大声嘲讽;

    “嘿,我说你个老不死的,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他妈逛窑子啊,不是你黑爷爷我瞧不起你,你都该进棺材了那家伙事还能用吗?啊?这可真是傻球年年有,今年格外多。哎,你个老王八还别不服,听你黑爷爷我一句,滚回家干狗去吧你,什么东西。”

    深色西装急火攻心咯喽一声气晕了过去,至于旁边那个挑事的小年轻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身上套着都快烂成破布条的西服,捡起就剩半截的文明杖居然还敢嘴硬,哆里哆嗦的指着宁虎,怨毒的诅咒着把自己打成了猪猡的汉子:“小赤佬,阿拉要弄的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宁虎飞起一脚踹在文明杖的裤裆上,挨踹的小年轻发出了一阵就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叫,捂着他兄弟在地上疼的直打滚。人家宁虎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娘娘腔不是啥好鸟,自己刚才那一脚绝对能让他当太监,反正一个被阉了的杂碎也翻不起啥浪不是。

    不过这时候还有几个不速之客正老老实实的候在妓院大门口,几坨顶着个大红脸的警察现在站门口点头哈腰的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可刚才这几位完全不是这样老实,那是凶神恶煞的挥着皮鞭警棍冲了进来,打算拿这四个敢闹事的外地佬带回局子里好好敲他妈一笔。结果,没结果了,宁虎拿着御林军上校证件一晃,照着带头的啪啪两耳光下去,几个小警察立马跟个绵羊一样乖乖候在门口,这乱世里的掌军大官本来就不敢惹,但这今天惹了不说,还惹的是御林军的高阶军官!

    惹了大麻烦的条子们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不尴不尬的站在妓院大门口候着,满脸凑笑的看着这四位爷打完了人,竟然又坐在大堂里阳大二正的喝起酒来了。至于大堂里原先那个拉皮条的混帐老鸨,见势不妙也不知道这时候藏到哪去了,让窑子里这些出了头的傻鸟结结实实的站树枝上替自己挨了好几枪。

    喝的晕乎乎的宁虎脚底下踩着那个小年轻当人凳,哼着军歌晃着头,一不留神看见那几个倒霉蛋还弓腰弯背的候在门口,这心情一好,随手对他们挥了挥,满口酒气的乌拉着;

    “滚,滚吧,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

    几个倒霉催的如蒙大赦,一溜烟的消失在人海,而窑子里喝高了的宁虎正好看见柜子上还摆着烛台,脑子一热对着几个头头就吆喝起来;

    “弟兄们,要不咱把这妓院点了乐呵乐呵,你们说咋样啊?”

    “放火烧妓院?老大,这个够刺激!”

    “大哥,点窑子绝对来劲,这活咱们可得拔个头筹。”

    四个破坏狂欢乐的满世界搜罗煤油烈酒,别说还真让他们找对地方了,这妓院里啥都不多,就点灯的煤油和蒙人的烈酒最多,连十分钟都不到,四个人就找到了不少好东西。然后,整个妓院在一分钟之内就布满了刺鼻的酒精灯油味,满大厅的边边角角散的到处都是。

    “走水啦,走水啦!”

    燃烧的妓院里,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纷纷从眠红楼内逃了出来,不少人狼狈到光着身子只围了个被子遮羞。然而在冒烟的妓院大门口,四个醉醺醺的汉子光着膀子骑着马,举着火把对着起火的妓院狂笑不止,其中就数中央那个光头最契蛋,腾出来一只手来拿着二十响就朝逃出妓院的男女脚底下直搂火,吓得不少脚底板冒烟的风流雅士屎尿齐出哭叫着往家里跑,以至于整条大街上到处都是寻花问柳的倒霉蛋在号哭乱泣,鬼叫瞎嚎。

    宁虎哈哈大笑着把手里的火把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妓院,身边的三个弟兄也是有样学样,为妓院的大火事业添砖加瓦。未几,诸人大笑着,绝尘而去。第四十五章夕景回光(一)

    宁虎大人这回爽了,而蒋毅那可就难过了,人副军座今天吃完午饭躲床上想好好睡一觉解解乏,哪知道才刚迷瞪了一会便让上头派人从被窝里给拉出来塞车上带走。不过说实话,连蒋介石都记不清这是自己侄子第几次稀里糊涂的替人顶缸了,连着两三个月里是经常都是宁虎把人给打了一地血飞了一地鸡毛后,蒋毅就该让人拖出来替他大哥洗地,把这些碍眼的统统自己打包带走!

    为啥?你居然问我为啥!还不是这个被一脑门子歪主意烧光了头发的光头佬牛气冲天,人家宪兵都来抓他啦,他还瞪着牛眼拍着胸脯冲宪兵们耍开了威风;

    “我宁虎的兄弟是国军最能打的御林军军长蒋毅!那些孙子我宁虎欺恶扶善揍了就揍了,你们这帮挂着狗牌的蠢货敢他妈找我的茬子吗?”

    这话狠了,一句下去噎的宪兵们直翻白眼,灰溜溜的掉头就去找蒋毅的麻烦,用他宪兵队带队军官的话说就是;柿子也得找软的捏,蒋毅毕竟是个实打实的国军正路子将军,绝对不会没事拿我们跑腿的小宪兵开涮,人家毅威将军最起码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可后半句话让那货给咽了,万一那个姓宁的秃子发疯把我们全收拾了怎么办?

    因为在宁虎说话的时候,旁边有好几个脸上疤疤拉拉一看就不是啥善主的家伙杀气腾腾的围在宪兵周围,不怀好意的狠狠盯着这些胆敢在自己地盘上找事的宪兵,而且那手还若有若无的光往家伙上摸。其实这些子个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的宪兵被土匪们的气势一震立马就软了,人家宪兵又不是智障,都知道这宁虎是个野路子出身,正宗的悍匪大头子外加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杀人不眨眼的活典型,你要是把这家伙惹急了,他真能给你一枪之后再回湘西老家干他的老本行,所以你拿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宁虎还有主场优势,暴徒们好歹挂着一个连的编制,这么多人我得来多少宪兵才能压得住他们?用人宪兵们空前一致的谴责讲;最缺德的就是这群一看篓子捅大势头不对的家伙一个个的都赖在御林军里避风头,谁他妈吃了豹子胆,敢在国军五大王牌军之首的御林军地盘上找事?还要强行抓走人家一个上校?死字怎么写你会不会!不会老子亲手教你!

    不过这次的篓子也忒大了点,那仨挨了死打的虽说不是军队的人,可人家好歹也是在衙门里混饭吃的主,你这样搞的也太不给人家政府面子了吧。但是在挨打的四个人当中,那个官位最末的小县长他不算数,因为几乎就没挨打的这货连个像样的伤都没有!

    瞧瞧这老家伙,挨打的时候一个劲的趴地上打滚装孙子讨饶,老东西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怂成这样,宁虎他们打县长的时候也实在是下不了狠手,象征性的给几下让他滚到一边完事,以至于县长贴点膏药在床上躺个几天装装样子就能下地。现在这老孙子还活蹦乱跳的吃嘛嘛香,一点都看不出来遭灾挨揍的样子。

    可另外三个那是真被打成了玉米糁糊涂,其中拉仇恨最大的那个最惨,直接被宁虎给阉了当太监。还有剩下那俩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被打飞了满嘴一半牙,一个被打成内出血到现在还正搁医院里抢救呐。

    正当内出血那个上手术台挨刀的时候,被拉进宪兵部的蒋毅耷拉着脑袋让上头给熊的晕头转向摸不着北,这真是吐沫星子满天飞啥难听挨啥。可另一边的宁虎却在高高兴兴的收拾酒肉准备给自己不幸顶缸的老弟接风洗尘;没事,向来有缸都是蒋老弟替俺顶,再说了,反正俺兄弟也满脸包了,不在乎多这一下。

    开玩笑,人蒋武烈的叔父是谁?国民政府老一蒋中正!谁吃了老虎胆敢越俎代庖跳过老蒋收拾蒋家的小蒋,把人家老头子的头号心腹大将给搓了?都是面子活,那些当官的都他妈精着呢,熊的狠点走走过场,顺道底下再和蒋毅喝喝小酒拉拉关系。

    “武烈呀,咱都是武人,别别,你这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啧啧,你蒋毅有种,敢带着手下的挂牌土匪四处发财,不过你这送上门的冤大头嘛,敲!一定要敲,大大的敲他一笔竹杠!)”

    “哎,武烈呀,你看你这给咱些字画干什么?(嘿,这小子还真上道,啧啧,玉把,空心的呀,哟,这么沉,来让咱家把这玉把翻几个跟斗估估他珠宝金条塞了几成。九成?呦呵,满成!不赖,不赖,这小子够阔利,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那个,这事就算了,以后多走动走动啊。”

    每每这时候蒋毅那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一定一定,告辞,告辞。(我多走动你大爷!妈的这不合法抢劫吗?抢了我们也他奶奶的没人管呐!)”

    不得不说这个土匪头子猜的一点都不差,四个连逛窑子都要包十个窑姐的孙子能会是啥好鸟?要不咱让戴老板都一个个的查查老底,看看咱几个谁死的更惨?还不是到最后蒋毅在上头的臭熊下四处打点打躬谄笑再赔那几个苦主一笔珠宝字画,这事才算是私了结案,毕竟蒋毅不是一般人,后面那位还真是惹不起,上头只是把蒋毅拽出军里熊他一通算了,不会你还真想把蒋毅摘了顶戴直接给扔宪兵队的号房?你这个蠢货!还要不要乌纱帽了!

    只不过等蒋毅回来宁虎一听那打点的花费,气的跳脚痛骂上头那些黑心王八不是个东西;真把俺兄弟当冤大头朝死里敲啊,这钱够老子把那窑子买下来外搭包一百个头牌窑姐都花不完······

    这天,宁虎带着人又出去捞了不少东西跑回来,一大帮子人刚回到营地里就盘算着该咋分赃蒙人,下刀夯棍。

    不是咱这说又,而是宁虎这家伙早在灭孙有全家之后就开始重操旧业了,只不过大家都是私底下干的没被别人发现而已。也就是在这时候,宁虎几个人围坐在抢来的枪械边上忙着评头论足,琢磨着如何哄抬物价;

    “鬼子造机枪的一个个都逛窑子逛昏了头,瞧瞧都整的什么鸟破机枪,真是,这也够缺德的了,嫌不好就让咱们中国人用?啊呸,不对,伪军,妈的,那群二鬼子净捡人家不要的二手货,就算咱们缴了也不用,统统都卖了,不要!真是的,别他妈什么烂货都往咱这塞。”

    拽着缴获的日军机枪操作起来死活不上手的黑叔等人一个劲的大骂,等这几颗坏红薯骂完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开始讨论这些东西该卖多少钱,反正都是一锤子买卖,如何才能让肥猪们伸着脖子乐哼哼的的挨这一刀才是关键,狠狠的一刀下去,能球多放他两滴血就决不让他少出一滴。

    “对了,那坨钢盔怎么办?似乎来得买主都是顾头不顾腚的大爷,难道他们不知道戴上钢盔有时候就可以保一条命下来吗?难道出些大洋把它们买下来就有这么难吗?”

    “我日,狐爷诶,您这又把别人当他妈猴耍,谁不知道鬼子那钢盔戴着简直就是遭罪,紧的人脑壳疼不说,还又挡不住子弹,运气不好连弹片都能给他凿个大窟窿。我宁老五在底下火并那么多次,从没见过谁吃饱了撑的戴这破玩意!”

    “妈的,咱们这次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咋会碰上这些子个硬货。哎,妈的,瞅那一大帮二皇军从哪来的,听口音不会是关外的吧,那战斗力可真不差,瞧瞧他们手里拿的家伙,要不是他们张嘴说话我铁定认为他们是鬼子。”

    “亏得大豹子一枪把他们的头儿给敲了,要不然咱们这次非得赔血本不可。”

    “妈了个巴子的,那他们头上的钢盔是怎么来的?日本人不是从不把钢盔配给二鬼子吗,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问鬼去吧,谁知道鬼子咋想的,我又不是他鬼子上校我哪知道。”

    “要不咱还把这些钢盔当添头算了,可问题是就算当添头也没人要哇,我都不知道和他们磨过多少嘴仗了,买主都是宁可让我多饶个十发子弹也不要一顶这破烂玩意。”

    “我操的,怎么又是这些子个砸到手里扔也不是用也不是的烂货,那我就奇了怪了,哪个孙子呀这是,以前被这些亏本货给坑苦了荷包怎么还不长记性,又捡回这么大一堆破烂回来,赔我的大洋金条哇。”

    “你大爷我削你!”

    笑开了花的几个人围着操场满军部的又打又闹,眼下这一段正是宁光头和他手下那群破坏狂的活跃时间,他们四处寻摸,杀人放火。由于这边的日军占得地盘太大,人手明显不够数的日军只好都守在要害位置里不出来,结果主子不出来了,满世界乱窜的二皇军可就倒了血霉,只要他们敢被搜罗东西的宁虎一帮子给瞧见,顺手赏记闷棍那是跑都没得跑的。

    也正是因为二皇军的无私支持与大力合作,所以军里走私的军火主要就是从二皇军手里抢来的军械。几乎每天都有大袋大袋沾着星星血斑的粮食物资,枪械弹药,在余火未烬的火拼之地上装满了一辆辆空空如野的车厢。而带着压倒火力大获丰收的宁虎他们,则趁着晚上悄悄的折腾起大车跑进军里,但在他们身后所留下的只有一片废墟,还有一堆烧的面目全非的残破焦尸。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宁虎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既然做了这档子事那当然要找替罪羊顶缸!反正这世道土匪满地跑,随便拖出来一个顶缸倒也并不难办,至于替罪羊不承认怎么办?呵呵,那咱干脆就来个死无对证!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杀着没一点负担。至于其他,那不还都得听我说的供状,你有让死人张嘴的能耐吗?!

    当然,前提是你自己得注意着点,这里头的门道蒋毅宁虎他们也是摸了几次才摸出来,在人家的地盘上确实有些不好下手,往往是盯准了干一票大肥羊永不再来,您呐,有苦自己往肚子咽里去,至于怎么糊弄上司那您自己想辙,不干我的事喽。而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事不过三,最多灭三个罪大恶极的富户满门,要不然的话自己没法往上面交代。

    至于剩下的,就该火狐狸师爷上了,师爷这玩的都是心眼,军里不动手,不流血,有啥像跑腿关黑牢这号挨骂名的脏活累活那都是和师爷沆瀣一气的当地保安团上,事后大家伙二八分成。日他子的,那些保安团上上下下得到信就跟个饿狼一样,一个个红着眼轰的就往上蹿,拉你都拉不住。

    就是这些简直像嗑药嗑昏了头的保安团地痞们,平日里瞅着身边这些富得眼气人的大户们毫无办法,因为大户们手眼通天的谁敢瞎着眼胡惹?再羡慕再流哈喇子也得忍着,可如今有带头大哥拉杆子开瓢,那还他妈等什么,弟兄们上啊!

    至于隐身幕后分了八成的御林军,这些保安团根本就没有一丝眼红,相反保安团的头头们还成群结队的扛着厚礼趁天黑光往军里跑,人家地痞们全都是想的特开;御林军占大头就占大头,人家肯分咱这些跑腿的两成就已经很厚道了,这遭殃的可都是大户啊!两成就已经多得花不完了,要是再巴结好了御林军,特别是那个稀毛看戏的狐爷,只要哄着这个老狐狸开心了,那,嘿嘿,大户们漂亮的小老婆,宽大的房子,还有那些肥的流油的田地,巴结巴结不都是我们的?第四十五章夕景回光(二)

    其实说到底,宅子,美女,地,这三样属于原大户的东西才是保安团真正想要的,只要把这三样留给保安团,其余的人家根本就没敢想过多要,没敢想过。而在事实上的分账过程中,军里也确实是合了保安团的意。

    军里白天把属于保安团的两成给了之后,一到晚上就该有几个货顶着个二皮脸扛着白天分到的东西原封不动的跑到军里求情,乞求大爷们把那老三样全分给他们。不过军里也厚道,抄窝的时候地契了小老婆啥的就已经让保安团的直接先拿了,军里这样干也就是想看保安团会不会做人,他保安团敢要是不会做人那军里非赏些重重的收拾不可!

    另外,军里根本就不愿意要房子和地产之类的死东西,行军打仗的又不是坐地户,要这些玩意干什么?结果两边当然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愉快愉快,所以狐爷常常都是和宁虎他们数着堆成山的财富喝得是烂醉如泥。

    呵呵,聪明人嘛,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都不会往外说一个字。其实这两伙干私活的就是在找机会,没机会那只好找茬,盯死了一些坏良心的杂碎狠敲他好几笔,说白了也就是连环套,反正有火狐狸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在,军里缺粮缺钱缺装备可就是孬点子不缺,这让那些倒了霉的坏良心大户基本上都是大出血甚至是家破人亡。

    哎,为了弟兄们填饱肚子求粮求财嘛,这些法子不寒碜,真的不寒碜。

    至于那个躲在底下快撑死的保安团,人家拿着东西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根本就不怕;他妈的,老子是跟着御林军混的,这老子还怕个屁来,谁他奶奶的敢找我的茬子那咱拉着御林军的名号往上一顶,谁他妈还敢找!

    就在今天,一帮子人凑成几大桌聚在师部里大吃大喝,以庆祝宁虎此次成功突破了灭门百户的大关。不过今个这酒席上不只有军官,还有好几个德行过关的当地富绅也在作陪,当这些并不知道本次酒席真正目地富绅被军里“无意中”漏出的玩意吸住了眼球,也就是一挺被宁虎正搁席上大吃大喝的手下们在进门的时候顺手撂到门口的歪把子,没见过啥战场世面的富绅们搁酒桌上顿时热闹开了;

    “听说鬼子都快恼劈了,这鸟蛋歪把子卡壳卡的都快让机枪手们发狂了,据说那真是逢打必卡,好像连打个齐射震起来的灰尘都能让这挺机枪就地卡壳。”

    “还听有些玩枪的说是想让这货哑火那太好办了,不用打他人枪,往旁边随手丢一雷子,光溅起来的沙土都够让他喝一壶的了。不过我的家丁又告诉我,这还不算啥,最能耐的当属这机枪居然上个弹要先涂油,这打着仗呢,你提溜一油壶在那边打边刷,这是烧烤还是打仗?你这简直就是在恶搞,恶搞战争!”

    “俺家的刀枪师傅给俺们讲,他鬼子的九二式也够让鬼子们头疼了,这蠢货居然只用三十发弹板射击。哎我说,你重机枪啊,拿三十发的弹板你糊弄谁呢,没瞧见爷爷们的马克沁都是半封的数吗,比你八倍还多,你重机枪威力不够数也就算了,可你不搞不火力压制你搞什么精准射击?那么远你看的清吗你,看老子们不压死你个丫挺的!”

    “对了,老朽在国军队伍里服役的犬子告诉老朽,说是咱国军弟兄经常在打仗的时候私底下藏东西,如果缴获到日军的火炮那部队里就像过年一样开心,全部自己用了,给多少钱都不换。”

    酒桌上的军官们听后哈哈大笑,直说老丈没听差,确实是这样。然后这些喝多了的军官们就大着舌头,冲富绅们喷了起来;

    “嘿嘿,其实他鬼子跟咱们一样,也是偷偷摸摸背地里藏私缴到家伙不上交,在战场上要是有鬼子缴到了咱们的捷克造,那货绝对是抱着捷克造一脚踢开自己的歪把子,啥好啥赖他鬼子心里明白着呢。诶,你们看,咱捷克造那是劲大火猛,要是捡来的子弹都被打完了,这鬼子的脸就跟拿刀割他的肉一样,扭到一块分不清鼻子嘴喽。”

    “咱国军的弟兄,特别是老兵油子们对马克沁重机枪那是情有独钟,这玩意开火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片弹雨,人遇上了立刻就被打成马蜂窝,都是非死即残的后果。”

    不过在这个时候,相对清醒的蒋毅放下酒杯,冲着听了不少以讹传讹的富绅们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其实你们听得有些玩意不大靠谱,都是当兵的,这些显而易见的毛病日本人会不知道?就像歪把子,那挺气冷的机枪其实非常厉害,如果在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手里,这挺机枪到打仗的时候子弹供应根本就不会断,完全可以实现不间断连射,有时候他的火力连续性比水冷的马克沁更长更猛。”

    “这其中主要就是他有一个横压六个步枪弹梭的漏斗弹匣,打着打着还能找机会塞两个步枪弹梭进去,边打边压连膛都不用上,因此他那个火力非常稳定,精准,凶猛,打仗的时候我们的弟兄经常要用两挺捷克式才能压住他一挺。只不过歪把子对使用者的训练素养要求极高,一般的人根本就没法熟练操作,且日军老兵因为死伤太大搞得部队里好多都是新兵,所以才让那些日军的新兵蛋子对咱们国军操作极为简易的捷克式青眼有加。”

    事实上,这挺绰号歪把子的轻机枪对国军的杀伤非常惨烈,到了战后有些国军幸存老兵回忆;有次自己和弟兄们过河潜到对岸,结果刚上岸还没走几步就对上了鬼子,两边一接火对面那挺隐藏在芦苇荡里的歪把子响个不停,连续不断的火力根本就压不住,到最后自己过去的弟兄几乎全都撂到江那边了。

    “还有你们说的那个九二式重机枪用的弹板,他们这种重机枪是一个人扶着弹板就能操作射击,可咱国军的二四重机就不行,必须是两个人,否则弹带扶不上连出几个哑弹那真是必死无疑。虽然九二式的弹板一板板打出去很流畅,但他九二重机的口径小射速慢,如果和二四式对射,那死的绝对是他九二式!”

    “如果要对九二式平心而论的话,那挺气冷式重机枪真不是什么善茬,他那个精准度根本不是二四式能比的,可他鬼子为了更一步提高九二重机的精准度,甚至在顶上加挂瞄准镜!你们是没见过,九二式精准点射起来非常可怕,而且最要命的是这家伙枪口有消焰器!如果九二式藏得好离得远再对着瞄准镜来个隐蔽性极强的短点射,搁那乱七八糟的战场上你根本就发现不了他,好多弟兄到死都不知道这子弹是从哪飞过来的。”

    “和国军的二四重机相比,亏得他连续火力不行,射程和威力也有点不够格,要不我们还真没办法他。”

    “其实说来说去,日军所配备的这些轻重机枪,特别是歪把子轻机枪,那都是基于日本本土的海国环境下设计的,只是到了风沙较大环境较差的华北华中地带,这些设计精密的机枪就会时不时出现卡壳故障,给日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不过你们要说的话,鬼子当中还真有些垃圾到家的废品,就像他们的九三式轰炸机,不是我笑话他,你自己拿木头随便糊一个都比他可靠,那家伙的发动机和引擎简直就不是人用的,毛病百出臭屁不堪。像他鬼子飞行员当中有个叫野野垣的,那小子的运气还真不赖,去轰炸大同的时候飞机挨了轻机枪一梭子就让发动机带引擎彻底玩完,整的这家伙开着破烂轰炸机轰轰的迫降到一块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地里,虽说乘员没死没伤,可光凭两条腿你咋回去?没承想开飞机的野野垣倒也干脆,拿着手枪拉住个老农民指着破飞机连哄带吓哐的来人晕头转向,还趁人老农民不注意的时候抢了人家的驴子,抱了人家的西瓜,头都不敢回的带着手下成功跑回了老窝。”

    酒桌上那些有心自保的富绅们,听着蒋毅把这些机枪的优劣说的一清二楚心里倒是多少踏实些,这才是实诚人啊!再有,人家蒋毅毕竟是战阵大将,手里这些家伙的习性早摸得是一清二楚,你不信他的话那你信谁的去?

    接下来,脑子活络的富绅们都思索着要不自家也多买个几挺回去自保,买完再厚着老脸求求军队多派几个老兵好好教练教练自家的家丁们,这御林军的名头,在全国那都是如雷贯耳啊。

    有时候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你一个劲的说某样东西好,哪怕你还全都说得是真的他也偏不信,他一定认为你就是个搞传销的,你敢再多说几句人家一个电话过去,条子们就来抓你啦。反倒你把优缺点往明地里摆的清清楚楚,不说他第一个举双手赞同你说的话,起码他认为你没骗他,没准就会多关照你的生意。

    而这,就是人性。

    对于肥羊们的这些小心思军里那是既清楚又喜欢,部队在卖了枪之后,顺水推舟的就让军里那些立了大功且身上还有旧伤的老兵们去给肥羊们当一段时间的教官。只不过这一塞可就不是一个两个的小数了,那都是根据富户家业大小五六个七八个的朝死里塞,对于更大的肥羊当然是一塞一个班,甚至军里有次碰见只真正的大肥羊,让蒋毅他们足足往里面安置了大半个排的老兵去休养训导。

    其实军里这样干就是因为老兵们在肥羊家吃得好,身子骨养的好恢复的也快,再加上这些心甘情愿伸头挨宰的肥羊们都是一天三顿好酒好菜的供着那些老兵,但凡完事回来的老兵无不是整个人壮实了一大圈,让人看着欢喜的不得了。

    可在酒宴里,宁虎这个最爱热闹的家伙却一直坐在椅子上喝闷酒,一个人不言不语的坐那发愣。这看的蒋毅他们都傻了,不是吧,这货还会有心事?

    觉得此事必有稀奇的蒋毅他们举着酒杯笑哈哈的拿宁虎打趣取乐,谁知道抬起头的宁虎也不还嘴,只是再没有往日里的大大咧咧,伤感的低声说道;

    “弟兄们,前几天咱出去打食,没想到在林子里碰上个日本人的探子,豹子兄弟俩手快,探子还没来的及把枪拔出来就被一枪敲了,在我们搜他身的时候,从他最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搜出来一封家信和一块包的方方正正的白帕。俺兄弟几个打开帕子一看,啥都没说,把这个探子的衣服扶正后找个显眼的地埋了,完事还在他坟头上拿块大石头压着那封家信,要是能再有他们的探子找到那,就帮忙把他的信捎回老家吧。”

    “你们是没瞧见,帕子里放着张照片,好几个鬼子挺着刺刀往前逼,咱国军弟兄在掩体里举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跟他们对峙,估计是弟兄们是打光了弹药,准备最后的肉搏战。这照片的背面还写着几个字,俺让师爷看了,师爷说这几个字念作中华军人。”

    “那些弟兄,只怕是都不在了。”

    宁虎说完从怀里掏出照片让大家传着看看,酒桌上的弟兄们一看都不吭声了,好几个弟兄都是举起杯子,把杯中的酒水浇祭于地,默默祝祷。

    看着照片上的国军军人,仿佛那段时光再次重现眼前;那一刻,空气好像凝固,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军人弹药已尽,上起刺刀和日军枪对枪生死对峙!他们挺直的脊梁,坚毅的目光,连死亡都在他们面前望而却步!在面临亡国的危难之时,他们奋勇向前,不惧死生!

    “唉,我那个关系最好的同学听说在广西参加了学生军,这年月音信断绝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酒桌上,一个弟兄看着照片想起他的同学后不禁叹了口气,只不过他永远也不会收到自己同学的音信了。

    1939年11月,国军学生军部队死战南宁,当最后一位学生军军人的眼眸失去光芒时,打扫日军在竹林里发现了一段刻在竹子上的凛然壮言;“终有一天将我们的青天白日旗飘扬在富士山头!”

    被这些年轻军人的勇武壮烈深深震撼的日军官兵,在将这节竹子锯下后带回日本设案供奉。直至民国五十五年,前日军军官归还竹林遗物时,这段悲壮的往事始为国人所知。

    此役,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学生军军人全体战死,他们用生命忠实的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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