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曾纪泽忙将他扶起,抚其肩道:“达萌呀,该我谢你才对。你可知你这一趟赴美之行所带回来的东西,可比千军万马!不久的将来,你就看到,你此行的意义之重大,影响之深远,足以流芳百世。”
容闳虽然明白创立军工对大清十分有利,但他到底比不得曾纪泽这样一个二十一世纪人的思与远见,其中深远之影响,远非他可以看清。
“容,是不是我也得向你的这位上级下跪朝拜呀。”从船上下来了一众美国人,其中一个戴着西部牛仔帽的中年男人开玩笑似的同容闳说。
“贵国有贵国的礼仪,先生就不必拘泥于我大清之礼了。”曾纪泽用流利的英语同那个美国人交谈。
很显然,这个美国人同所有第一次见曾纪泽的外国人一样,为他的一口地道的英语感到吃惊。容闳笑着向他介绍道:“斯宾赛先生,这位就是我同你起过的曾大人,他也是我们这次合作的主导者。不过,我忘了跟你一下,他的英语水平比我还要好。你可别像第一次见我时那样捉弄我们的曾大人啊。”
容闳的一番话把气氛得相当轻松,从这三言两语之中,曾纪泽便看到了这个斯宾塞身上,那种美国人特有的自由散漫的性格。与英国人的严肃和法国人的傲慢不同,这个美国人让他感到十分的亲切,曾纪泽有预感,他们将来的合作将是悦快而融洽的。
曾纪泽在短暂的寒暄后,便将他二人接到了巡抚衙门,并为斯宾塞和他的美国同行们在租界中安排了早就准备好的住处。并命丁日昌组织人手,尽快的将那两船的机器和材料搬到预先选定的厂房之中。
斯宾塞是个工程帅,同样也是一个资本家,他来华的唯一目就是将他专利投入生产,并从中获得巨大的利润。容闳在美国时,已与斯宾塞就合资办厂之事,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即:斯宾塞负责兵工厂枪械设计、生产、机器维护及雇工培训等技术工作,即以技术股的方式参与合资,其股份占个总股份百分之十五。
由于曾纪泽此时的身份不同,已经拥有相当大的决策权力,故而他对原来官督商办的方式进行了一番改进,将官府从原先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占有率降低到了百分之三十,其余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公开向上海本土商界融资。如此一来,则可在合资兵工厂中增加“商”的成份,使其更加符合和适应市场经济的发展,尽量避免官僚主义对兵工厂的不利影响。
与此同时,对于兵工厂的实际负责人,不再采用原先的官方任命,而是采取各股东推选,股东大投票决定。但曾纪泽为了保证他对兵工厂的控制,便在合同上附加了几条重要的条款,即官府在股东大上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力,如此一来,曾纪泽便可以让自己认定合适的人选来管兵工厂。
尽管新的合资协议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官督”的味道依然很浓,这也是曾纪泽不得已而之。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固然能杜绝企业的一些弊病,高企业的竞争力,促进它的创新发展,但同时也意味着企业的私人性质更加浓厚,为了获取利益,商人们也许采取有利于自己,却不利于官府,不利于淮军的生产、营销方式。
军工企业作为一种特殊的企业,注定其不能走上完全独立自主的经营模式,尤其在在战时的环境中,为了淮军的利益,曾纪泽必须要确保兵工厂这个淮军的武器应商,牢牢的掌握在他的手里。
斯宾塞显然对于曾纪泽给出的这些合资前有些自由主义者本能式的不满,但这种不满的程度,并没有盖过曾纪泽所给他的利益带来的满足。而美国政府对他的发明不太感冒,进一步促使他决定冒一些风险,跨越茫茫无边太平洋,来到这神秘的东方古国,寻求新的发展与财富。
容闳购买回来的这些机器,是为兵工厂年产一万条步枪的产量所需的,他从美国聘请来的十几名机械师显然不够。为了被充兵工厂的技术人,并尽快培养本国的枪械制造人才,曾纪泽特意从大冶矿务局那里抽调来了六十名熟悉机器使用的技匠。
这些人均出身于手工作坊,经过在大冶矿务局一年多的实践,对机器的使用已经相当的熟悉。制造枪械的机器虽然与采矿业有所不同,但在具备了一定经验之后,重新习起来就容易一些。
至于制造枪械所需材料,由于大冶冶炼厂尚在建设初期,投出生产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曾纪泽不得不选择从国外进口,这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兵工厂的生产成本。好在他加大了私人的投资份额,这样江苏衙门的负担就减轻了不少。
上海商界的开放性远比湖北要强,当曾纪泽对外宣布要向私人引资建立兵工厂时,商人们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个赚钱的大好机。商人们涌跃的报名投资,江苏衙门每天来拜访的商人的络绎不绝,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曾纪泽就为兵工厂筹到足够的入股资金。
在兵工厂厂长的人选上,丁日昌一直是曾纪泽心目中的人选,通过征兵处工作的检验,曾纪泽认为丁日昌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管者。于是他便在第一次的股东大上名丁日昌担任厂长,众股东门都对丁日昌的能力表示信任,更何况他还是巡抚大人推荐名的,故丁日昌以全票通过了股东大的任命。
8月4,中国历史上又一个里程碑式的日子,中国第一家近代化的兵工厂在上海松江成立并投入生产,曾纪泽将这家兵工厂命名为“上海武器制造局”。
-------------------【第七十二章 烽火漫金陵】-------------------
就在曾纪泽在上海推行洋务,并与李秀成部太平军激战之时,湘军亦同时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东征。
继剿灭陈玉成部,扫清皖北战场之后,湘军曾国荃部、多隆阿部、鲍超部、杨岳斌(因避同治帝讳改名)部水师,沿江东下,先后在西梁山、金柱关、芜湖等金陵上游险关要地与太平军展开激战。至5月下旬,曾国荃部进抵天京城下,屯兵于雨花台,其进军之速度之快,实令人惊奇。
1862年5月底,湘军水陆全军悉数从上游顺江而下,先后抵达天京城外,曾国藩对各部进行了周密的部署:
曾国荃陆师18营共9人的兵力,加上少数亲兵,屯扎于天京南面雨花台一隅;彭玉麟统帅水师18营协助,兵力约9人,8营深入天京护城河口,卫护粮道,保证水路交通接济;同时,曾贞干1营5人兵力驻守三汊河,江东桥一带,傍水筑垒,以保以路之粮道。经过这样的部署,曾国荃凭借与安庆曾国藩大营联系畅通无阻的后备优势,开始了围攻天京的军事行动。
然而,原本曾国藩制定了四路合围天京的作战计划,但期间多隆阿奉命入陕、鲍超在宁国一带与杨辅清部激难分胜负,冯子材部只防守镇江。各部人马均为太平军的激烈抵抗所阻,未能如期进抵天京,这就使得曾国荃部成为了深入天京城下的一支孤军。
在天京战的最初,形势一度对太平天国有利。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一面调集路人马增援天京,一面向朝廷求援。但各部为皖南太平军所阻,远水难解近火,而朝廷实在无法解决,力陈无兵可拨之苦,着令曾国藩自为筹计,自行调拨。
无计可施之下,曾国藩只有一方面调拨军火粮饷、源源不断的向曾国荃军,一方面又为曾国藩制定了修建防御工事,挖筑深沟高垒的自立之道。
曾国荃不遵曾国藩稳扎稳打的战略方针,一意专行,孤军深入,此时方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性,遂不敢再轻举妄动,利用6、7月间太平军援军未到的时间,日夜构筑防御工事,与天京太平军守军径相抗衡,执行结垒自保、等待战机的既定方针。
天京城外突然出现的湘军是洪秀全所意不到的,在惊骇之余,他下诏急令苏沪李秀成大军火速回救天京。
李秀成的最初方针是从苏州调运大量军火粮食,并抽调一部分军队,支援天京,增强天京的军事本备防御能力,两年之后,湘军围久必惰,无战斗之心,再与其战,一举可解围。
然而,洪秀全的战略意图是尽快集中兵力,迅速击溃湘军,解除首都的直接威胁。因此,在李秀成招集各王于苏州开期间,洪秀全派差官捧诏而至,严旨切责,催逼李秀成起程。
诏逼如此,李秀成不得不行,遂重新制定了三路进援天京的大计,抽调各处将士,择日起程,大举援京。苏杭等处的军政事务,交付慕王谭绍光、听王陈炳等分负责任。
面对李秀成的大举回援,曾国荃即将面对着更加严峻的压力,曾国荃为牵制苏沪方面的太平军回援,责令曾纪泽的淮军从速进攻苏州,以减轻曾国荃方面的压力。
攻取苏州本来就是曾纪泽的既定方针,但他同样不拿自己的淮军与李秀成精锐火并,故一直以准备为妥为由迟迟不肯发兵。在此期间,曾纪泽从容的开办了上海武器制造局。当时间进入九月,曾纪泽侦知李秀成已率苏州战场太平军主力西援天京之时,立刻下令严阵以待的淮军各团向苏州发起进攻。
北路刘铭传部,率先向重镇江阴发起进攻。太平军景在江阴构筑坚固城防体系,于东门外立营座,南门外扎营2座,北外门一座,并在离西门1里的地方设有营垒,城内由广王、薰王扰据守。
淮军对这次的进攻作了充分的准备,根据战前的军事议确定方针,刘铭传团由杨库至右牌,翌日进扎黄山港,吴长庆团进扎离江阴1里的长山。
江阴守军先是出攻黄山,被刘铭传部的炮火击退。是夜,太平军再袭淮军营垒,刘铭传从容指挥三营人马数路反击,太平军又大败。
同时,淮扬水师黄翼升派炮舰三艘、舰板三十艘驶进黄田港,太平军见淮军水师逼近城根,出城迎拒。淮扬水师以舰炮排炮猛轰,击毁太平军十余条船。但是,太平军陆师突然从两岸扬来,来势凶猛,黄翼升便命水师登右岸迎击。太平军主动撤退,诱淮军进至河港窄处,左岸太平军用洋枪隔港射击,淮扬水师伤亡颇重,将领龙成北亦受枪伤,于傍晚死亡。
淮扬水师虽败,但刘铭传、吴长庆团却于黄山、东门外分别击败太平军。两团人马迅速挺进,连续摧毁江阴外围太平军营垒,9月1,淮军两团七千人马直抵江阴城下,围城强攻。
江阴北门。刘铭传、吴长庆二人商议之后,两团集于北门,集中三十余门野战炮,猛轰北门,企图从此处突破。
刘铭传持刀立于江阴城下,指着北门城楼吼道:“给老子狠狠的轰,轰中城楼一炮,赏银一两!”
操炮长唐小一听有赏,眼睛里仿佛有白花花的银子在闪,他一把将跟前的操炮手推开,“滚开,让老子来!”他袒下半边膀子,用牙咬紧了辫子,眯着眼调着炮口的,接着点燃了引线。
砰!轰——
一发炮弹正中北门城楼,将那木制房屋轰塌大半,有不少太平军当场被压死在倒塌的石木之下。
“打得好!”刘铭传兴奋不已,冲着唐小拍手叫好,他瞄了一眼城楼,向唐小叫道:“小子,瞧见左面的城垛子没,已经开了好多裂,你要是能给老子把它给轰塌了,老子不但赏你银子,还拔你当炮连连长。”
曾纪泽为了加强淮军各团的火力强度,除直属炮营之外,每团还别编了一个炮连。刘铭传这团炮连刚刚组建不久,还未及设有连长,炮连暂归一营长统领。
唐小一听,兴奋得血涌满面,一把将那半连衣袖也扯了下来,个人都光着上半身,“大人你就瞧好吧。”
唐小再点一炮,只听一声巨响之后,北门左侧城垛轰然倒塌,几十名太平军从崩塌处坠下,立时被填埋在了碎石之中。
“好小子,你这一炮打得他娘的太好了。”刘铭传见敌城已破,便要召呼部下从塌裂处攻入江阴城。
正这时,吴长庆急奔而来,口中叫道:“省三兄,有一千多发匪从西门冲出,正朝咱们这边杀来,咱们暂撤一下吧。”
与此同时,有探马来报,太平军护王陈坤书正率骑兵从东南方扑来,区王从西南包抄了后路,齐王从中路进击。一时间,太平军对两团淮军形成了四门合围,水泄不通的态势。
-------------------【第七十三章 刘铭传】-------------------
刘铭传抬头瞅了一眼北门,太平军正自担土抬砖的抢修破口,便如果错过了这大好机,待敌四方援军赶到,则攻克江阴加不易也。
刘铭传一咬牙,挥刀叫道:“撤什么撤,咱们有枪有炮,发匪纵然来了百万又有何惧!”接着他便下令,一营冯国秉部、二营吉宣化部分别抵挡东南、西南方包抄而来的太平军。又请吴长庆派一营人马阻击正南而来之敌。其余淮军三营人马,全力强攻北门。
刘铭传这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吴长庆心下却没有多少把握,劝道:“省三兄,敌众我寡,咱们这么硬拼可不是明智之举呀,依我看还是暂退回大营从长计议才妥当。”
刘铭传乃淮军枭将,善打狠仗硬仗,却又不逞匹夫之勇,他之所以敢这么打,仗着就是淮军先进的枪炮。吴长庆则不同,自加入淮军以来,他的这一团并未参加过几次硬仗,是以他还没有领教过武器优势的重要性,故面对此等内外夹击的危势,显得颇没有自信。
刘铭传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决定决死一战,又岂轻易撤退,便冲着吴长庆嚷道:“你要撤就撤吧,我刘省三今天誓要拿下这江阴城。”
吴长庆这下没辙了,曾纪泽新颁布的《淮军纪律典章》中说的很明白,弃友军于危地而不救者,当以军法处置。即使他认为这场逞能之仗必输无疑,他却不敢抛下刘铭传团,带着本部人马单独撤离战场。
到了这个份上,吴长庆也只有拿出男儿血性,他奋然拔出刀来,高声道:“好吧,事到如今,大不了我吴长庆就把命留在这江阴城下。”
吴长庆遂命一营胡宗炎部前往阻挡正南敌军,又命炮连集中火力轰击北门缺口,其余人马全部上刺刀,跟随着刘铭传部向北门发起冲锋。
在炮火的掩护下,淮军将士直冲向北门,以门板稻草填堵壕沟而过,成百上千的人马蜂涌向塌倒破口处。北门太平军为淮军强大的火力杀伤无数,势单力薄的他们根本无法阻挡疯狂进攻的淮军。在负出了两百多人的代价之后,淮军冲入了江阴城。
守城广王李凯顺闻知北门势危,迅速的亲率三千生力军赶来,正与冲入城中的淮军迎头撞上,双方在北门一带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近身的搏战,淮军无法发挥火力的优势,而人数上又少与太平军,总体而言,淮军是占有劣势的。但仗着正在顶峰的军心士气,还有刘铭传出色的指军,李恺顺一度被发了疯似的淮军逼得步步后退。
刘铭传站在城头,挥舞着大刀指挥淮军,居高临下看到城中各处的太平军都在往北门这边聚集,便叫道:“把大炮给老子抬上城头来,轰死这些该死的发……啊——”他话未言罢,一粒子弹不知从何射来,正中他的大腿。
刘铭传站立不稳,斜倚在了城墙上,吴长庆见他中弹,急奔了过来。子弹射穿了他的大腿皮肉,所幸并未伤到骨头,不过创口处依然血流如柱,吴长庆一面招呼人来为他包扎,一面问道:“省三,你怎样了?”
刘铭传痛得脸直抽筋,口气却还硬得很,“我不要紧,再叫弟兄们加把劲,发匪马上就快抵不住了。”
事实上,面对着太平军越来越多的援军,攻城的淮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形势正在向越来越不利他们的方向发展。
刘铭传是被这一枪给打得有点晕了,吴长庆可不糊涂,他正色道:“省三,眼前的战况你我都清楚,再一意孤行的强打下去,咱们这几千人马就要都死在这城头了,现在撤还来得及。”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要撤也得把打我这一枪的狗贼头给砍了再撤。”刘铭传总算清醒了点,话中之意明显也是有了撤的念。
“省三,这个时候我可不能再由着你性来乱来,恕我无礼了。”吴长庆狠下了一心,向着刘铭传一拱手,便招呼道:“来人呀,把刘大人抬下城去。全军向大营撤退。”
几名吴长庆的亲兵急上前将受伤的刘铭传搀住,强行往城下抬,刘铭传吃了一惊,恼火的嚷嚷着:“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老子——”
人家刘铭传毕竟是团长之尊,这几名兵蛋子自然不好得罪,纷纷回头望向自家团长,吴长庆也不搭刘铭传的怒吼,眼神只那么一甩,示意他们继续。
亲兵长吴永平意,冲着刘铭传嘻嘻笑道:“刘大人,城上风大,咱们就先抬您下去凉快凉快了。”说着便也不顾不管,指挥着亲兵们拥簇着刘铭传下了城。
刘铭传其实也有撤退之意,但他这人性如烈火,偏生就好面子,故而嘴上嚷嚷的厉害,动作上却相当的听话,也没怎么乱挣,任由着他将自己抬走。
吴长庆指挥攻入城中的淮军有条不紊的撤退,城中太平军妄图趁势追击,却为淮军的优势火力所阻,不敢追出城来。
与此同时,冯国璋、吉宣化等三营也奋勇击退了陈坤书等太平军援军,这也就避免了吴长庆的主力部队腹背受敌。待到天黑之时,各营全部安全退入了营垒,吴长庆命令各营继续加固营壕,防止太平军趁夜偷袭。
此战淮军战死五百余人,刘铭传团损失最大,一营几乎死伤过半。但同时太平军方面死伤也更加惨重,伤亡人数达到三千之众。客观而言,此战算是打了个平手。
江阴方面的战报很快传到了上海的曾纪泽手里,他拿着手里的奏报,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淮军自成军以来,一直占有武器方面的巨大的优势,士兵的战损率一般都极低,而这一战刘铭传两团竟损失五百多人,可谓淮军开战以来阵亡人数之最。
王凯泰接过奏报瞧了一遍,忧心忡忡的说道:“发匪各路援军皆至,江阴城下,敌我比例悬殊,大人,是否考虑让这两个团暂时撤回杨库呢?”
曾纪泽望向李鸿章:“少荃,你以为呢?”
李鸿章道:“发匪虽众,但别忘了咱们淮军可是有着绝对的武器优势,此时那两个团攻城可能有些吃力,便要划地自守却易如反掌。我以为当令他们坚守营垒,而后我们急调援军赶往江阴,内外夹击,先击溃发匪援军,而后再联手攻城,江阴城必克。”
李鸿章的话正合曾纪泽心意,在他看来,尽管经过了一定程度的西式军事思的熏陶,但淮军上下对于先进武器在战争中所发挥的作用,抱有相当大的怀疑。他们的军事思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冷兵器作战那种人数上所谓的“敌众我寡”,而忽视了一支军队真正的强大与否,武器的优劣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占了决定性的因素。
曾纪泽就是让刘铭传他们来一场“敌众我寡”的坚守战,让淮军上下都能从中尽快的改变他们陈旧的军事念。于是,曾纪泽便急调镇守太仓的向望海团两个营,镇守常熟的周盛波一个营,许厚才的直属炮营赶赴江阴。
就在淮军增兵同时,太平军的人马也在源源不断的赶往江阴,护王、潮王、武王、齐王、区王从常州、苏州、丹阳、无锡、溧阳五路协援江阴,兵力达三万之众,对刘铭传、吴长庆两团五千余人马形成了强大的包围之势。
-------------------【第七十四章 纪泽式】-------------------
江阴之战激战正酣,不分胜负之时,上海武器制造局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第一支斯宾塞步枪制作成功,丁日昌和斯宾塞邀请曾纪泽亲自试射。
在松江厂房外的靶场上,武器制造局的中外工们都聚于此,他们都兴奋却又不安的等待着巡抚大人验收他们的工作成果。
曾纪泽接过了丁日昌双手奉上的这支全新的连珠步枪,枪枝重量适当,外型制作精美,第一感觉是一把好枪。
斯宾塞叼着他的烟斗说道:“这把枪我们事先已经试射了一百多发子弹,无一发哑火,曾大人可以完全相信它的质量。”
曾纪泽笑了笑:“质量好不好,顾客才有发言权。”他端起了枪,瞄着了一百多米外的环状靶,数秒之后,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脆响,接着,对面的观靶从壕沟中站起来检查靶子,而后高呼道:“零环!”
众人一阵的唏嘘,曾纪泽心下颇感难堪,他知道脱靶并不是枪的问题,而是自己射击水平太臭。这也难怪,一直以来他都担当的指挥决策者的角色,事实上,虽然他算得上是一名军人,却几乎没有开过几枪。
曾纪泽当然不好承认自己水平臭,便泰然一笑,将枪扔给了白震山:“我膀子最近有点酸,枪没办法托稳,你来吧。”
白震山接过枪来,从容的摆好姿势,射击,正中靶心,接着他又连开数枪,无一不在八环以内。当打完所有的子弹后,白震山将枪恭敬的递还给了曾纪泽,并低声道:“大人,依末将看,这算是一把好枪。”
白震山虽是大刀高手,但玩枪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他都称赞是好枪,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曾纪泽枪扔给了丁日昌,回头向在场众人道:“本官代表奋战在前线淮军将士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他们制造出了这么好的枪,属于咱们淮军独一无二的枪。”
靶场上顿时欢声雷动,所有的工程人都意识到,他们这一个月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机器的调式和材料的加工都是合格,斯宾塞连珠枪将为巡抚大人同意投入量产。
斯宾塞枪的试制成功,对于淮军,乃至个中国来说,意义都是十分重大的。纵观历史上的洋务运动,即使满清洋务派开办了不少兵工企业,但在设计上几乎只能跟随国外的脚步,不断的仿制。而当满清洋务派们刚刚能熟练的仿制外国的某种武器时,这种武器已经被更新式的型号所代替。不断的仿制,带来的只能是不断的落后。
丁日昌道:“大人,我等商量过了,将这款新枪以大人的表字命名,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西方在这个时代的枪械多以制造者的名字,或工厂名字命命名,诸如“享利式”、“恩菲尔德式”,按照惯例,此枪应以斯宾塞的名字命名,但对淮军的士兵们来说,或许是难以接受的。
中国的第一把自制枪能以自己名字命名,那当然十分有意义的,但曾纪泽必须照顾到斯宾塞这位美国人的感受,当下便也不好接受,笑着向斯宾塞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斯宾塞先生一定恨得我咬牙切齿吧。毕竟,他才是‘孩子的生父’啊。”
众人皆笑,曾纪泽的趣言将气氛调的很轻松,斯宾塞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才是大老板,我不过是一个打工的而已。枪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啦,关键是它能买出一个好价钱,能让我们这些做股东的腰包鼓起来。”
看来斯宾塞是默认了,曾纪泽拍了拍他肩膀,很有信心的说:“放心吧,有我淮军在一天,枪的销路都不成问题。你就准备换一个更大的口袋吧。”
斯宾塞即是发明家,亦是资本家,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花,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他听了曾纪泽的话,兴奋不已:“那么大人,你打算跟我们订多少支‘纪泽’式步枪呢?”
曾纪泽伸出了五个手指,斯宾塞喜出望外,叫道:“五千条啊!噢,上帝啊,我们要发财了。”斯宾塞冲着他的美国同行们兴奋的大呼小叫。
曾纪泽笑了,道:“斯宾塞先生,我说的不是五千条,而是五万条。三年之内,我希望你的制造局能一条不少的给我造出来。”
五万这个数字是曾纪泽未来三年打算的扩军计划,加上原有的两万多人马,介时淮军总数将达到七万之多。到那个时候,这支装备了世界最先进步枪的军队,将是这个国家,乃至个东亚地区最强大的武装力量,无论是湘军,还是楚军,抑或是早已不堪一击的八旗绿营,都将对淮军望而生畏。
斯宾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嘴巴缩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过了好一,他才从吃惊中反应过来,喃喃道:“看来,我们必须要再买很多台机器了。”
上海武器制造局在丁日昌、斯宾塞,以及上百名中外技师的努力下,开始了夜以继日的赶工。同时,为了解决新式枪械弹药消耗巨大的问题,曾纪泽又在制造局中新添了一个子弹制造所,完全以机器制造火药和子弹,短期的产量能免强为淮军三分之一的弹药,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曾纪泽用于进口弹药上的花费。
由于丁日昌接手了上海武器制造局职位,征兵处的重担曾纪泽就交给凌焕。这位年轻的高参并没有辜负曾纪泽的信,三个月的时间内,他又为纪泽招募并训练了一万的人马,而由于淮军的声势日盛,以及在曾纪泽求贤若渴的感召之下,新招兵中知识分子的成份有极大比例的高,士兵的普遍素质也随之增强。
与此同时,黄浦军事堂也为曾纪泽了几十名一期毕业,这些们虽然因为战时的制减缩原因,只接受了不到半年的培训,但由于戈登的教育有方,以及们的刻苦与努力,使他们足以胜任新编淮军中下级军官的职责。
曾纪泽将这一万人马编成了三个步兵团,番号分别为九、十、十一团,团长陈庆国、郑爽杰、许冠容均是从原淮军中拔上来的有为之士,而中下级军官则多是黄浦军事堂的一期毕业生。
曾经泽拔任命了这么多的新面孔,这在外人看来无疑是大胆而冒险的,甚至是不够妥当的,他也因此遭到了李鸿章等人的劝谏,但曾纪泽力排众议,一意决心如此。因为这是曾纪泽将淮军“黄浦化”的一个重要步骤,在不久的将来,他还要一步步的让个淮军的各级要指挥阶层,尽可能的由黄浦毕业生担任,这些和他们领导下的淮军,将完全的忠于曾纪泽这位校长。
曾纪泽原计划将三个新编团全部调入苏州战场,但浙江战局的变化却让他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1862年2月,左宗棠升任浙江巡抚,立即拉开了进攻浙江的帷幕。
曾纪泽很清楚,左宗棠必定把这场战争看作实现自己政治野心的重要阶梯,太平军天国侍王李世贤根本不是这位军事天才的对手。如果坐视左宗棠在浙江大展拳脚,那么不久之后浙将必成为楚军的敌盘,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左宗棠的崛起是曾纪泽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要将三团的淮军南下调往浙江战场,在打击太平军,扩大自己地盘的同时,尽可能扼制楚军的发展。
-------------------【第七十五章 特雷格医生】-------------------
江阴外围,淮军大营。
“妈了个巴子的,要是让老子逮到那个打老子一枪的狗东西,老子一定把他的头拧下来撒尿。”刘铭传斜坐在床榻上,一边咬牙切齿的骂着,一边将手中的一本论语狠狠的抽着床沿。
“省三兄,你这是跟谁生闲气呢。”帐帘掀起,吴长庆笑着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一名白头发的洋教士。
刘铭传更加恼火,拿书指着那洋人道:“你怎么把个洋鬼子带到我帐中来了,多晦气,快把他赶出去。
吴长庆摊开了手,一脸的无奈,随后将手听书信递给了刘铭传:“这是曾大人特意派来给你治枪伤的洋大夫,曾大人说了,你要敢不接受治疗,就以违抗军令论处。”
刘铭传一怔,将手中书信看了一遍,果然是如吴长庆所说。他当场就郁闷了,他和大多数的中国人一样,看到外国人就觉得不顺眼,何况是让他们瞧病,但曾纪泽又给他下了死命令,自然又是不能够违抗的。
刘铭传没好气的瞅向了洋大夫,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索性把书往床上一丢,嚷嚷道:“好吧好吧,要治赶紧治,我倒瞧瞧你个洋鬼子有什么本事。”
他大概是以为这个洋人听不懂汉语,所以用词颇不礼貌,谁知那洋大夫笑了笑,用不太标准的汉话说道:“请刘先生放心,我是正规医院毕业的,我有信心治好你的枪伤。”
刘铭传又一愣,嘴里嘀咕道:“妈个巴子的,原来这洋鬼子还说汉话啊。”
原来曾纪泽听说刘铭传中了枪伤,特意从同济医堂请了一位罗恩英国医生,委托他赶到前线来为刘铭传治伤。人家可是看在曾纪泽的面子,冒着危险进入战地,刘铭传反倒不太领情,倒显得有几分小气。
罗恩在上海住了很久,一直担任着租界内外国人的私人医生,他是早路易丝毕业七年的老校友,后在路易丝的一再劝说下,欣然应聘入同济医堂担当教师。
罗恩的脾气甚好,倒没有对刘铭传的不礼貌感到不满,笑容始终挂在他的脸上,“刘大人,我现在就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期间可能触及你的伤口,不过请你不要害怕,不很痛的。”
“老——”刘铭传性格虽然火爆,却也不是粗鲁无度的蛮夫,他硬是把滑到嘴边的“老子”给咽了回去,哼了一声,不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怕这点痛么,你尽管检查吧。”
“真是位任性的将军。”罗恩心里这样,随即便为刘铭传作了检查。那粒子弹是穿过他腿部的肌肉,擦着骨头而过,所以伤口看起来比较吓人,但伤势却并不太严重。罗恩为刘铭传做了伤口缝合手术,并采用了一些西药促进愈合,两天之后,刘铭传的伤势开始好转。
罗恩的医术让这位外精内细的大将刮目相看,他对这个说汉话的洋鬼子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欣赏。
“我说老罗啊,你看我这伤势,明天能不能上阵指挥?”刘铭传是拍着罗恩的肩膀说这话的,俨然两人已成哥们。
罗恩有点莫名其妙:“刘将军,按照你们中国人的称呼习惯,你叫老罗是不正确的,我的全名叫罗恩特雷格,你可以叫我老特雷格,罗不是我的姓,特雷格才是我的姓氏。”
刘铭传哪晓得英国的姓氏传统,他被罗恩这一番话给绕晕了,一摆手,不耐烦的说道:“什么老特雷格的,听着多别扭,老子偏要叫你老罗。”
罗恩的表情显得有点无辜,但他马上又找到了新的毛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知道老子是你们国家古代的一位著名的哲家,但他逝世应该已经有两千多年了,他怎么能认识我,又怎么一定要叫我老罗呢?”
刘铭传差点崩溃,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对牛弹琴”,罗恩的执着让他很无奈,他只好换上一脸笑容,和颜悦色的问道:“我说老特雷格呀……反正就是别扭。前面的话都算作废,其实我只是问问你,我这伤影不影响明天的上阵指挥。”
“这个嘛,你的伤如果要痊愈,最起码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如果你只是指挥,而不用冲锋陷阵的话,论上影响还是不大的。当然,如果当你打了败仗,你的伤势还是影响你逃跑的速度。”罗恩总算被拐入了正题,但回答却令人感到晦气。
刘铭传长出了口气:“那就是没影响啦。我告诉你老什么特雷格,你刚才的话才是真正的说错了,我刘铭传是绝对不打败仗的,你看到我逃跑的样子,那就等下辈子吧。”
罗恩低着头沉思了一,然后郑重其事的说:“刘将军,你又错了,根据科的研究,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当灭亡时,生命随之消失,所以人是不可能有下辈子的。”
吴长庆听着哈哈大笑,刘铭传有种咬桌子的冲动。
太平军对刘铭传、吴长庆两团的围攻数日而不克,这给了淮军里应外的充分准备时间。
向望海、许厚才率领的四个人营的人马,攻破了祝塘、璜塘太平军营垒,出周庄抵达了江阴,对江阴城外的太平军援军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两路淮军经过周密的计划,决定发动全面的破援之战。
破晓时分,吴长庆坚守大营,以防江阴太平军进攻,刘铭传则指挥本团人马,对城外的护王陈坤书部发起了进攻。
刘铭传被打了一枪,窝火窝了好几天,今天总算能痛痛快快的报仇。他腿伤未愈,仍支着竹杖亲临战场指挥,这给了本团将士极大的鼓舞。
淮军猛烈的炮火很快催毁了太平军营外围石墙,在炮火的掩护下,一营淮勇呈分散队形,向太平军营发起冲锋。
陈坤书并没料到坚守不出的淮军突然发起反攻,这正是他要的结果,故面对淮军的枪炮之利,他选择了全营反冲锋,企图借助人数上的优势,在肉搏战中消耗淮军的有生力量。
曾纪泽自组建常胜军时就非常重视侦察工作,每个连中都必配一个侦察班,是以每一次之前,他都能对敌方有最大限度的了解。而太平军显然在这一方面做的不到位,淮军援兵已至背后,陈坤书等人却并没有及时情况。
于是,陈坤书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调集了本部精锐人马倾巢而出。刘铭传见敌人已中计,便命一营主动后撤,埋伏在战壕中的两营人马掩护。
陈坤书还道淮军是被他的浩大声势给震慑住了,便趁势冲破敌营战壕攻势,一举摧垮淮军,于是就将留守大营的后队人马也全部调上了前线。
要冲破拥有着武器优势,并且躲藏在战壕之下的淮军阵地,并非象中的那么容易,在双方的交战过程中,太平军在这方面屡屡吃亏,尽管这样,他们依然没能从中吸取足够的教训。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无可奈何,只能选择以血肉之躯,冲破那枪林弹雨的火力网。
代价是惨重的,收获却是微薄的。
两千多条享利186式步枪,足以压得上万太平军抬不起头,在付出了一千多人的牺牲之后,陈坤书的人马甚至还没有冲到自己火器的射程之内。他经不起这样巨大的消耗,只能下令放弃进攻,全军撤回大营。而就在这时,向望海从背后向太平军发起了突袭。
-------------------【第七十六章 留学计划】-------------------
向望海的背后突袭,给了陈坤书以最沉重的打击,刚刚撤下阵来的太平军本就士气低落,军心不稳,陡然间面对身后袭来的密集火力,全军立刻陷入了极度混乱之中,只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子开始分崩离析,四散逃窜。|||
陈坤书无法接受这样的败局,他竭力号令手下拼死抵抗,甚至不惜亲手处决了几名带头逃跑的将领,但这依然阻止不了败溃之势。而在这时,本在他包围之内的刘铭传又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原以退回的刘铭传再次发进了进攻,在步兵的掩护下,他甚至把大炮抬到了前沿阵地,对陈坤书的中军大营直接进行炮轰。
大炮的威力与震慑力是难以象的,倾泻而下的炮弹很快催垮了太平军最后的抵抗意志,而陈坤书亦为炮火所伤,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混迹在鼠窜的士兵之中,一起往苏州方向逃去。
陈坤书部乃是援救江阴城各军中最强的一部,该部的失败,对于太平军的援救江阴计划的打击是致命的。
淮军三路人马合,借着得胜之势,对城外潮王、武王、齐王各营随即展开了攻坚战。数日之间,淮军攻势势不可挡,扫平了沿护城河外的木城、石营、土垒和木卡1余座,歼灭太平军达一万余人。城外太平军援军相继败败溃,江阴再度陷入了淮军包围之中。
当远在上海的曾纪泽收到江阴破援之战胜利的战报时,欣慰的表情清楚的写在了脸上,遂将这好消息道与了前来拜见的容闳。
容闳同样很兴奋,他指着桌上的地图道:“破援之战得胜,则江阴指日可克也,此地位于江海之冲,拊常州、无锡之背,为南贼北窜咽喉,我军若得,便可对苏州之贼构成一个完的包围圈。”
曾纪泽颇感惊奇,赞道:“不到达萌对于军事也颇有研究啊。”
容闳自谦道:“大人过奖了,我知大人以统帅淮军为首要之事,我等既身为幕僚,岂能不有所了解,故而平日花些心思揣摩揣摩,浅陋之见,让大人见笑了。”
曾纪泽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达萌你自有你之才,不懂军事其实也不要紧。何况我治江苏,统领淮军只是一方面,还有诸多重要之事需要你这样的贤能。”
容闳借机道:“大人眼光广阔,实在令我等钦佩。闳此来其实是和大人商议派潜幼童留之事,不知大人能不能向朝廷上表,立即着手实施。”
曾纪泽就猜到容闳是为此事而来,如果可能的话,他又何尝不尽快实施呢。只是他知道,在目前的环境之下,北京那个腐朽的满清朝廷是不可能同意这样“破天荒”之请的,至少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
而且,曾纪泽还有自己的盘算,若以朝廷的名义,公费资助子弟留美国,那这些成而归的子们,感激的只是朝廷,效忠的也是朝廷,而曾纪泽需要的却是这些子们为他的宏伟事业效力。
思量再三,他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教育乃百年大计,达萌之心我又怎么不解,不瞒你说,在你赴美之后不久,我就曾上朝廷上过数道奏章,力陈留的重要性,但朝廷方面都是不闻不问,实在是令人无奈。所以我左思右,到一个权宜计划,你看行不行。”
曾纪泽的计划是,以容闳的名义招收适龄青少年,赴美流,一切的费用将由曾纪泽私人出,但要求留生成归国之后,应当只为他的江苏衙门工作。
容闳对曾纪泽的新计划很感兴趣,他也知道当今朝廷迂腐保守,连曾纪泽这样的大上奏都不不睬,那再怎么着急也是无济于事的。而在他看来,只要能尽快的派遣大量青少年出国留,习西方先进知识化,将来对国家都是有利的,是公费还是私款资助,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他并不太过看重。
“大人的计划我完全赞同,但是派遣流生应该是大规模的,一个两人个对国家的未来是于事无补的,这样的话费用将是庞大的,我只怕以大人一人之力……”
容闳是在担心钱的问题,他这就多虑了,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曾纪泽身为巡抚之尊,又控制着上海这个聚宝盆,就算是他再奉公廉洁,小金库里藏个十几二十万两的银子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曾纪泽掌握着一省的军事、财政大权,要巧立名目,私划一笔款子也只是举手之劳。至于留的费用,对于容闳来说是笔巨款,但相比于战争这种动不动就百万两开销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招到合适的年轻俊才,有多少我资助多少。”曾纪泽当然不能说明自己的资金来源,但容闳不是傻子,他也得到,既然曾纪泽愿意一力资助,他又何必多管是非呢。
在敲定了派遣流生的事宜之后,曾纪泽又向容闳变及了另一项计划,他准备在江苏衙门中新增一个“教育司”,专职负责新式教育、留等工作,将来包括同济医堂、黄浦军官堂的新办高等校,都将划归教育司管。
曾纪泽让容闳担任这个教育司总长的职位,负责研究、实施一下步江苏的教育改革事宜,除新开办的两所新式堂之外,还将组织筹办更多的新式教育机构。
与此同时,为了加强与美国的教育交流,曾纪泽请容闳再次赴美。他的计划是渗透到美国的高等教育系统之中,具体而言就是以捐资的方式,加入美国大的董事,如此一来,则可方便其影响力,促进美国大对中国教育的帮助。这其中就包括尽可能多招收中国留生,在时机成熟时,为中国的大发展其先进的教育资源。
曾纪泽最的是能加入哈佛大的董事,这所美国最早建立的大,因为这所大不但具有最一流的教育水平,又因许多美国政要都出自该大,若能成功,便可借哈佛大对美国政府施加影响力。
但是,考虑到哈佛大建校以久,光靠钱恐怕难以渗透其中,故曾纪泽的备用计划是退一步,资助那些刚刚建立不久,资金正短缺的大,或者是干脆出资,在美国的国土上,由中国人建立一所大。
这其中,麻省工院就是曾纪泽重要圈定的一所大,这所后世世界闻名的大在1861年才刚刚建立未久。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曾纪泽的捐资无异于雪中送炭,将来这所大对曾纪泽的回报也将是难以估量的。
听了曾纪泽的一番规划,容闳再一次为曾纪泽的深谋远虑和广阔的眼光所折服,他情不自禁的起身作拜,感慨万千的说道:“容闳能追随大人左右,实在是三生有幸。有大人在,中国有救了。”
-------------------【第七十七章 天国信仰】-------------------
赞美之词总是百听不厌,容闳的崇拜之情让曾纪泽很是受用,不过在人才面前,他当然不摆什么领导的臭架子,便忙将要下拜的容闳扶住:“凭我一人之力,自然无法改变国家贫弱的现状,但若我等上下一心,抱定自强之志,那国家方才有重振的一线希望。达萌,你身上的担子同样不轻啊。”
容闳振奋之情溢于言表:“大人放心,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能得大人这样的明主,容闳虽赴烫蹈火,亦再所不辞也。”
曾纪泽这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喊口号,动感情的场面,总觉得大老爷们之间有何默契,心知肚明便罢,又不是演戏,何必慷慨激昂的释放激情,感觉很肉麻的。
但是现在,容闳的这一片赤子之心,却着实令他很感动,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深吸着气,拍着容闳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不让你们失望的。”
感慨过后,曾纪泽忽又起一件事,便道:“此次赴美,除了促成留之事外,投资美国大之外,还要尽可能的多聘请一些有经验的工程师来华,从事本职工作也好,当老师授业也好,只要是有用的人才,我这里都需要。”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还要你寻访一个叫做查德j加特林的美国工程师,他手里有一款机枪的专利,你务必能将这款枪的专利买下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聘请此人来华。”
“机枪?那是何物?”容闳虽留美国,见多识广,但机枪这个名词却也是第一次听说。
曾纪泽当然不能跟他说“这是我从历史书上看到的”,略一思索,给了容闳一个合的谎言:“机枪是一种最新发明的枪械,一分钟能发射上百发的子弹。我是从路易丝小姐送来的外国报纸上看到的,我这枪对我们淮军将是十分有用的,你尽管去办吧,钱不是问题。”
路易丝容闳也认识,他知道这个英国医生与他们巡抚大人的关系不太寻常,听说这位小姐经常派人送来租界内的各国报纸。不过容闳也有阅读外国报纸的习惯,他奇怪自己怎么就没见过关于什么“机枪”的报道呢?他也不好多问,只欣然道:“大人放心,容闳必不辱使命。”
曾纪泽点头道:“斯宾塞的事你办的很不错,你办事我放心,相信这一次的美国之行也一定马到成功。”
两天之后,曾纪泽对外宣布了成立教育司的决定,并正式任命容闳为该司总长。由于容闳不久之后便要走程赴美,故又任命冯桂芬为副总长,负责容闳不在时的教育工作。
容闳在受命之初就开始招收、选拔可赴美留的可造之才,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不问出身,只看资质与态度。由于先前已经有了同济医堂、黄浦军官堂的先例,在上海这个与世界接触的地方,人们对西式教育的接受程度有了进一步的高,故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容闳便选拔出了近一百名适龄青少年。
遗憾的是,开明的范围仅仅局限与上海及其附近一带的地方,除此之外江苏的其他地方鲜有人报名,这使得曾纪泽认识到,他的教化大计还任重而道远。
容闳带着这一百名留少年起程赴美了,他带走的一粒粒火种,也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曾纪泽期待着他们成归来的那一天,能用他们的知识与热情,点燃这个深渊中昏睡的国家。
教育司成立的当天,远在江阴的淮军发起了攻城之战。刘铭传、吴长庆、向望海,连同淮扬水师黄翼升部,共18营淮军向济济可危的江阴孤城发起了猛烈的强攻。
水陆各门烽火连天,炮弹倾泻如雨。在上百门野战炮,持续一个半小时的轰炸之后,江阴南、北、东三门城墙多数坍塌。淮军由七八处破口处蜂拥而入,广王奉李秀成之命,誓死与江阴共存亡,指挥数千太平军,在各个破口处,与强行攻入的淮军做短兵之战。
太平军寡不敌众,武器又落后,各部相继失利,除广王李恺顺本部千余人外,其余各门守将不是弃械投降,就是溃败散逃。
由于刘铭传记恨着腿伤之仇,攻城之前即向所部下达了凡太平军士兵,格杀勿论的命令,故该团淮勇杀入城后,面对投降之敌,仍然大肆的开枪,近有一千五百多降兵被屠杀。
至傍晚时分,除南门李恺顺千余太平军死守不克之外,江阴城基本已为淮军所控制。刘铭传听说还有太平军残部不肯投降,反而是大为兴奋,命将南门之敌里里外外围而不攻,然后调集五十多门大炮,对南门之敌进行密集轰炸。
如此狭窄的一块地方,遭受五十多门大炮的轰击,其惨烈之状可而知。狂轰烂炸之下,南门一带几乎被夷为平地,尘烟滚滚,大火弥漫,几如地狱之状。
刘铭传似乎是恶气未解,半个小时的炮击已让南门化为火海,幸存之敌所剩无几,但他仍不肯下令停止炮击。直至天黑之时,再也听不到太平军反击的枪声之时,他才下令步兵进攻,歼灭残余之敌。
一千余太平军死伤殆尽,大部分不是被炮火炸死,就是被冲天的大火活活烧死。淮军打扫战场,仅仅找到了十几名幸存者,其中就有太平军广王李恺顺。他已身负重伤,左腿被炸断了半截,双手手指十根断了七根。尽管已是垂死之状,但当淮勇们把他抬到刘铭传跟前时,这位刚烈的广王仍然骂不绝口。
刘铭传抬起受伤的腿,踏在了李恺顺的身上,说道:“你就是李恺顺那厮?老子腿上这一枪全拜你所赐,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恺顺咬牙切齿的骂道:“姓刘的清妖,我只恨我的将士们枪法不准,没能打爆你这妖人的狗头!你要杀便杀,我要眨一下眼睛,就不配做天国天父的子民。”
刘铭传见李恺顺如此不屈,心头的怒气反而剩不了多少,他冷笑了一声:“什么狗屁天国天父,要是你家那什么鬼天父真有灵光,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你这忠心耿耿的子民混到这步田地。”
李恺顺还反骂,但失血过多,口齿已有些不利索,刘铭传接着斥道:“你说你好好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什么孔夫子、孟夫子这些个先贤你不信,跑去信人家洋毛子的鬼上帝。搞得中不中,洋不洋,不伦不类的像个怪胎,真给你家八辈祖宗丢人,要是我是你爹,早就气得从坟头爬出来要教训你这个不孝子孙了。”
刘铭传骂过之后,语气却又软了几分:“看你也是个铁血的汉子,老子生平最佩服的就是不怕死的人,你如果肯投降,我就向曾大人替你求个活命人情。留你一条残躯,回乡下好好过日子去吧。”
“清妖,你侮辱天父,必遭报应。我李恺顺生是天国人,死是天国鬼,要我投降,除非你跪下来磕三百个响头。”李恺顺憋着最后一股气说完这一番慷慨之后,随后便无力的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死到临头都执迷不悟啊,真是可怜。”刘铭传摇头叹息,向左右道:“这厮也算是条汉子,给他留条全尸吧。”
刘铭传拄着拐杖转身而去,几步之后,一声枪响。
夜已深,大火却将座县城照得亮如白昼。烟火覆掩之下,又是谁家妇人在嚎哭?
-------------------【第七十八章 瘟疫】-------------------
北路江阴克复,周盛波、潘鼎新等两路淮军作战也相当顺利,经过近半年的战略进攻,淮军已夺取了苏州外围防线上几乎所有的战略据点,对苏州形成了北自福山、常熟,西北至江阴、杨库,东至太仓昆山,南至吴江、震泽的包围圈,原来展障太平天国苏福省首府的战略重镇,而今已尽成为淮军进攻苏州的前进基地。
为了取得苏州争夺战的最后胜利,曾纪泽亲赴前线督战,面对苏州坚固的城防体系,依旧采取缩小包围圈,压缩太平军防御纵深的攻坚战术,加速对苏州的进攻,苏州争夺战的帷幕已经拉开。
淮军东线的进攻还算顺利,西线孤军深入天京腹地湘军曾国荃部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尽管他依靠深沟高垒的防御体系,先进击败了数次天京太平军的进攻,但时间进入9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疫却将曾国荃逼向了败溃的边缘。
这场袭卷江南的大疫,使得大江南岸的湘军各军疾疫盛行,徽、宁尤甚,湘军濒临兵力衰竭的困境。宁国鲍超一军病达六千人之多,死者数千。府城内外,尸骸狼藉,无人收埋,病者无人侍药,只有坐以待毙,甚至连鲍超本人亦染上了疫病。
曾国荃一军比鲍超还惨,每营无病者不过一二成,死亡相继,病夫无数,湘军兵力锐减,战斗力极度馈乏,军事形势急转直下。
由于太平军在卫生防治方面的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所以这场瘟疫对太平军的打击并不严重,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命运再次给了太平天国新的机。
奉旨率大军顺金陵的李秀成,统帅着十四王,号称6万的兵力,经过严密的部署之后,向雨花台的曾国荃营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然而,曾国荃依托着坚不可催的防御工事,在46天的雨花台战中,接连挫败了李秀成三次最猛烈的进攻,竟然奇迹般的死守成功。一直托到九月末,当李秀成准备再度发起猛攻之时,他收到了江阴失守,苏州告急的消息,于是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天京的破围计划,率军回师增援苏州。
曾纪泽原着湘军能尽可能的拖住李秀成,最好拖到他攻克苏州之后,然而他只是一厢情愿而已。苏州是天京最后的一道屏障,李秀成不可能坐视其失陷,尽管洪秀全一再下旨令他先破湘军,再援苏州,他还是不顾洪秀全的圣意,执意率军回苏。
曾纪泽将要面对是太平天国最后一位名将,而在这时,瘟疫开始蔓延到苏沪一带,他的淮军中也开始出现了病情。
疫情并没有打乱曾纪泽的计划,因为这场瘟疫本来就是他意料之中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建立同济医堂的原因。医堂的师生们在曾纪泽的要求下,很快赶往了淮军各营,展开了对疫情的防治工作。
曾纪泽在江阴大营中见到路易丝时,她正在为一名发病的淮勇检查身体,曾纪泽没有打扰她,一直站在军帐门口等着他。
“曾,你怎么可以进来,快出去。”路易丝检查完毕,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曾纪泽,她急忙强拉着她出了军帐。
“曾,瘟疫是传染的,这里是隔离区,你怎么可能擅自进来,那些守营的士兵为什么不把你拦下呢。”路易丝抱怨道,但更多的是关心,她害怕他也被染上这病。
曾纪泽耸了耸肩,笑道:“他们都是我的部下,谁敢拦我呢。”
路易丝的表情更为不满:“曾,建立隔离营的命令可是你下的,你作为命令的下达者,更应该带头遵守才对,你怎么可以自己违背自己的命令呢。”
路易丝的话没错,曾纪泽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他很诚恳的道歉:“你指责的对,我承认我做错了。”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路易丝,我记得我嘱咐过你不要来的,你怎么还是来了,这里很危险的。”
路易丝听得出他的关怀之意,情绪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是一名医生,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我没有由眼看着我的同事,我的生们在战斗,而我却躲在上海看热闹。曾,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曾纪泽还能说什么,他叹了口气:“路易丝,你总是这样时时刻刻为别人着,你可知道,也有人为你担心。”
路易丝笑了,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了。走吧,我们到外面去说话。”她拉着他走出了营外,登上了相隔不远的江阴南门城墙。
不久之前,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附近的大部分建筑都为炮火摧毁,厚达数对于的城墙也大部分坍塌,几百名淮勇和民夫正在重新修筑。
“我听上海的一些老人们说过,江阴是座美丽的县城,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战争实在是太可怕了。曾,你说什么时候它才能结束呢?”路易丝面对着残垣断壁,大发感慨。
曾纪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长。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就能结束。”
路易丝唉了一声:“你们的这个国家所受的苦难真是太多了,我真希望有一天她能尽快好起来。”
曾纪泽遥望苏州:“战争是很惨烈,田园荒芜,城市毁灭,不计其数的军人和平民在战争中死去。但战争也摧毁一些腐朽和落后的东西,然后,我们才能在战火中重新,孕育新的繁荣。”
路易丝一脸的茫然:“曾,你说的太深奥了,我都有点吃不懂了,难道你认为战争还有好的方面吗?”
曾纪泽笑了笑,表情轻松下来,“我就拿你们医方面举个例子吧。比如有一个病人,他身上长了一个毒瘤,你割掉它时,病人痛不欲生,然后痛疼渐渐的消失,病人才完全康复。”
“但若病人一味的怕痛,只是不断的吃药,延缓它变大、扩散,但最终,它还是发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最终要了病人的性命。那么,如果你是病人的话,你选择哪一种治疗方式呢?”
路易丝若有所悟,“曾,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觉得你们的国家就像是那个病人,而战争就是手术刀,切掉毒瘤,你的国家才能重生,对吗?”
曾纪泽只能言尽于此,有些话时候不到,说多了总归是不妥的。他眼珠子一转,突然间捂着肚子大喊起疼来,这正是染了瘟疫之后的症状之一。
路易丝吓了一跳,急切的问道:“曾,你可能也染了瘟疫,你头痛不痛,身体是不是很热,是不是这里疼……”
路易丝万般慌张的按着他的肚子,不断的询问他痛的地方在哪一部位,曾纪泽刚开始还装得很逼真,但到后来见路易丝担心得额头都冒汗了,便有点不忍心,于是噗哧一声笑了。
路易丝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作弄人,不由松了口气,又生气又好笑:“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就作弄人。看我不揍死你。”她说着就挥拳去打。
“揍我,没门儿。”曾纪泽大笑不止,闪身逃下了城去。
“你给我站住。”路易丝着裙子追了下去。
“来呀,追住我就让你打。”
“再不站住我就砸你了。”
“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话,先把砖头放下行不行。”
“我砸——”
“哎哟!”
……
-------------------【第七十九章 夫人】-------------------
尽管同济医堂的师生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多人,但因为曾纪泽判断准确,及时的在淮军中采取了相应的隔离、防治工作,所以这场袭卷江南的霍乱瘟疫并没有对淮军造成太大的打击。|||
然而,霍乱对平民的侵袭却是十分严重的。
十月初之时,上海开始出现普遍的发病状况,曾纪泽遂以江苏巡抚的名义,对上海中方管辖区实行严格的防疫管制。城防军各处设卡,检查过往有明显症状之人,暂时关闭茶楼、戏院等公共场所,要求官府人衙门办差时必须戴口罩,并免费向平民发放大批特别赶制的口罩。
与此同时,要求各医馆必须对前来就诊的霍乱病人及时免费医治,及时上报衙门,隔离相关接触人,不配合的医馆一律严罚。
租界方面,洋人更加重视对疫症的防治,再加上租界内公共卫生设施比较完善,饮水系统检测严格,因此租界内的疫情相对而言要轻许多。
自古以来,瘟疫都人类社的打击都是致命的,每当一场规模较大的瘟疫袭卷之后,死亡的人数比经历一场战争还要多。而近代以来,随着医的发展,西方国家对瘟疫的控制与防治已有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在落后的清国,基本上对瘟疫的防治还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官府唯一能做的就是隔离染病之人,任其自生自灭。在统治者眼中看来,人命或许是最不值钱的吧。
上海人能有曾纪泽这样的巡抚,算是他们八辈子积下的福,在曾纪泽重视与努力下,疫情很快得到控制,个上海因瘟疫死亡的人数不足五百多人,这在个中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然而,在上海之外的地方,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地方官府并没有上海这样较为先进的医疗系统,并且地方官们对疫情的防治也并不如曾纪泽这样重视,他们更多的注意力用在了对付太平军的战争之中。
因而,当瘟疫结束时,个江苏一省死亡的人数达到八万之多,这只是下头报上来的数字,排除了中国官们虚报数字的传统,曾纪泽估计死亡的实际人数最少也在十五万以上。
而太平天国的战乱造成了南方地区近一亿人口的死亡,十五万的数字相对于一亿而言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疫情基本得到控制之后,曾纪泽随即展开了下一步的军事计划。根据太平军的城防体系,曾纪泽采取了分路合围苏州的战术,在攻取江阴后,趁太平军受挫、元气大伤之际,立即进兵分扎。
在考察过苏州地势,并听取了李鸿章等人的意见,认为要攻取苏州,陆路有三条:一是从胥门、葑门至吴江、平望,已派黄翼升部水师驻守;一是从娄门至昆山,已督潘鼎新团驻守;最后一条是从闾门、浒关至无锡。第一、第二路已为淮军打通占领,而第三路仍为太平军控制。所以,李鸿章决意攻克无锡。
此时,太平军护王陈坤书部退守常州,潮王黄子隆退守无锡,为防常锡相互援应,曾纪泽急令刘铭传团由江阴出,进扎江阴、常州、无锡三县交界的青阳镇,兼防护王绕袭其后。令吴长庆部进扎无锡近郊之缑山,作为主攻无锡的力量,令向望海所部两营驻守江阴,急调张树珊团进扎张泾桥,以援应吴长庆团后路,并保证粮道畅通。与此同时,曾纪泽命刚刚伤愈复出的程启率本部人马逼至了苏州近郊,构建防御工事,为下一步的攻城之战做准备。
淮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李秀成的眼睛,他很快意识到了淮军的战略意图,从金陵返回苏州不久,便从各地抽调了1个王的1余万军队,抢先从无锡全线出击,力图一举全歼吴长庆团,并指挥苏州太平军出城作战,消灭兵临城下的程启团,解除苏州之围,挽救苏州的危局。
江阴淮军大营,大雨如柱。
营地里泥水横流,行走不遍,往来的士兵时不时有人滑倒在泥地之中,啃得一嘴的臭泥巴。
曾纪泽从城防建设工地回来,半路上被这大雨截了住,所幸白震山心思细腻,见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的兆头,便随身带了一把油布伞,不然的话,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落汤鸡。
曾纪泽喜欢雨,南方的月正是秋老虎厉害的时候,这一场雨下来,天气凉快许多,对于曾纪泽这个出生于北方人来说,别有多么的舒服。
他心情极好,哼着小曲踩着泥巴地走向大帐,白震山则撑着伞,紧跟在后边。曾纪泽步伐很快,后跟带走的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真是一场好雨啊,多下他几天就好了。”曾纪泽跺去鞋上的泥巴,信步进了大帐。
“雨是好雨,可就是不利于行兵打仗呀。”曾纪泽一抬头,见李鸿章正笑着给他递上毛巾。曾纪泽也笑了,接过来擦了净身上的雨水,然后丢给了满身是水的白震山。
“无锡方面的战事怎样了?李秀成这家伙亲自上阵,吴长庆应该压力很大吧。”曾纪泽很快把目光投向了挂在屏风上的地图。
“李秀成盛名之下,其实难负也,他并没有象的那样难对付。吴长庆今晨击败了李秀成派出的伪潮王黄子隆三千贼军,连攻新塘,亭子桥,一直追到了无锡南门。这一仗算是给了李秀成一个下马威。”
吴长庆的战报为曾纪泽更添了几分振奋,而这时,凌焕冒雨而至,却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李秀成已调伪侍王李世贤由浙江率数万大军而来,正逼近无锡、常州、江阴交界处。”
凌焕忧心忡忡道:“刘铭传团在江阴一战中损失颇重,兵被充尚未到位,只怕难以抵挡李世贤锋芒,是不是暂时考虑调吴长庆团回援,待击退李世贤后再进攻无锡。”
“不可。”李鸿章当即表示反对,“无锡乃苏州西北通道,控制了无锡就可以控制大运河及沿岸重镇,攻下无锡势在必行。李世侍虽然来势凶猛,但依刘铭传是出了名的能打硬仗,阻挡住敌军应当不成问题。”
曾纪泽点头称是:“咱们的淮军装备先进,将士们都已经过战火的锤炼,我对刘铭传很有信心。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命张树声调一个营去协防一下他吧。省三这个人能打是能打,就是有时不顾风险,这是唯一让我不放心之处。”
李鸿章附合道:“说的是,吴长庆离开之时,跟我讲了省三在江阴之战时的事,说他杀红了眼时,脾气暴得就跟尾巴着了火的野牛一样,凭谁拽都拽不住。要不是长庆强行把他拖下城,恐怕这个时候他们那两个团的人现下都给发匪砌城墙了。”
曾纪泽道:“作战勇猛固然值得赞赏,但为将者时时刻刻必须有一个清醒的头脑,决不能逞一时之怒气,单凭意气用事。刘铭传这个人啊,还得多磨炼磨炼才能成大气。少荃,抽空你给他多送几本书,读读圣人之言,也许能杀杀他那股子戾气。”
李鸿章笑道:“我记下了。咱别的没有,就是书多,就我那箱子里的藏书,够他读到下辈子了。”
众人皆笑。而这时,门外亲兵引来一人,却是从安庆曾国藩处来的,给曾纪泽带了一封书信。
曾纪泽边问了几句湘军方面的情况,边将信拆开来看,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李鸿章等人忙问何事,曾纪泽犹豫了那么一,觉得也没什么了隐瞒的,便坦然道:“家父信中说,他已托人将贱内送来上海,大概下月初就抵达。”
李鸿章听罢哈哈大笑:“看来老师是早点抱孙子了。我的曾大人,恭喜你跟夫人团聚了。”
-------------------【第八十章 壕沟战术】-------------------
若不是曾国藩的这封书信,曾纪泽几乎要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征战沙场,湖南“老家”一趟也未回去过,他的那位夫人刘氏算起来也独守空房快有两年了。
对于自己的这位夫人,曾纪泽本身没有任何感情,不知她是美是丑,不知她性情温婉还是娇作,对于她的了解,曾纪泽仅限于知道她是刘蓉的女儿。在他看来,这桩婚姻只是湘军内部的一种政治联姻而已。
不过,这并不代表曾纪泽就不见到刘氏。作为一个没有生缺陷的成年男人,曾纪泽不可避免的也有生上的需求,在古代这样一个男尊女卑,娱乐业发达的年代,他解决这种需求自然有许多种方法。然而,他却不能像鲍超那样放肆,就因为他是曾国藩的儿子,一个“道德典范”的儿子。
而在更多的时候,曾纪泽都把他的精力投诸于实施他的“宏图大计”,男人这方面不比女人,不管多累,只要张开腿就可以开动,疲惫了一天之后,难得有闲情逸志再去作几百个俯卧撑。
曾纪泽担心的是他的这位夫人丑若如花,他一生中换过的女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虽算不上什么国色天香,但也都是名符其实的美女,如果让他天与一个头朝下落地的下凡天仙同床共枕,就算他答应,他的下半身也不响应。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对于曾纪泽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现下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迫在眉睫的苏州争夺战上。就在吴长庆团在无锡通往苏州沿线与太平军展开激烈战斗时,早先抵达苏州城下的程启部已与苏州守军开始了激战。
苏州,宝带桥,淮军石营。
程启端坐在地堡的中,边一口口的抽着水烟,边不时的通过了望口向外观察。苏州城就在他的视野之中,相隔的不过一道护城河,还有十道纵横交错的沟壕网络,那是淮军用了十天时间日夜赶工筑起的防御工事。仅管如此,程启依然嫌不够,他命令部下必须在两人天之内,向苏州城再推进三条壕沟。
轰!一声炮响,地堡跟着震了一震,顶上落下几抹尘土,程启抖了抖官帽,一脸镇定自若的继续抽着他的水烟。
每隔那么几分钟,就有数发炮弹落在淮军的阵地上,那是苏州的太平军在向淮军炮击。因为有壕沟的掩护,躲在下面的淮勇基本受不到什么伤害,炮击只是象征性的骚扰而已。不过,阵地最前沿挖掘壕沟的淮勇们就有点惨了,躲避不及的他们,经常被炮弹炸死炸伤。
一营长王廖荣灰头土脸的冲进了地堡,抱怨似的叫道:“大人,我的营今天又被炸死了三个弟兄,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呀。咱们这壕沟已经有十道了,我看就不用再挖了吧,这不多此一举,白白让弟兄们送命吗。”
王廖荣是跟随程启当初在安庆一起归降的老兄弟,两人又是同乡,是程启跟前第一的亲信,所以说话有点不太顾忌。
“叫你挖你就挖,哪儿那么多的废话。”程启也没看他一眼,吐着烟气回了他一句硬话。
王廖荣一屁股坐在了,没好气的说:“死的可都是安庆跟着你降了朝廷的老兄弟,从安庆到上海,从上海到苏州,原先的一千多人死的就剩几百号人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程启这下恼了,水烟往地上一摞,斥道:“别管是什么老兄弟还是新兄弟,谁死了我程启都不舍得,可是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他们不去挖沟,不去挨炸,难道让我,让你挨炸?我告诉你王廖荣,你我头上这顶戴花翎,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尸体堆出来的,你要心疼手底下那几个人,趁早辞官回家抱媳妇哄孩子算了。”
王廖荣挨了一顿骂也没脾气,只是闷闷不乐的嘀咕道:“这我也明白,可我就是觉得咱们没完没了的挖这些壕沟,总是有些多余。”
程启的巴掌拍向他的脑瓜子,见四下无人,便低声道:“你个蠢物,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蠢得要死。你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官军当年是怎么攻下九江的,又是怎么攻下安庆的,不就是靠着壕沟战术,一步步紧缩围城,逼得太平军冲又冲不破,守又守不住,最后一一败亡。”
在湘军与太平军的作战中,壕沟战术确实起了极大的作用,尤其是在围城战斗中,湘军可算是将这种“近代化”的作战形势发挥到了极致,而一次次的胜利也确实证明,太平军并没有有效的克制壕沟战术的方法。
程启出身太平军,深切体到了这种战术的威利,故归降朝廷之后,更能变本加厉的利用这种战术对付他的老兄弟们。
王廖发翻着眼珠子了好一,总算是明白了,一拍大腿:“对呀,你瞧我这猪脑子,还是大哥你聪明。”
“哼,你这脑袋别天只顾着女人,有时间也多花点心思军事。这样吧,等这仗打完了,我就请曾大人准你去黄浦军官堂进修个把月,听听那些西洋的教官讲讲怎么打仗。”程启曾在黄浦军事堂中断断续续的进行过几个月的培训,论上讲,与吴长庆等人都算是黄浦一期的毕业生。看来那几个月的习中,他是大有收获。
到曾纪泽,那王廖发的表情忽然变得谨慎起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可别见怪啊。苏州这地界有忠王在,攻下那是千难万难,不死个几千号人是拿不下的。你说那曾大人不派别的团来,偏偏派咱们打苏州,是不是看咱们原先入过太平军,所以成心让咱们在这里把人马给耗光了呀。”
“呸!”王廖发话音未落,程启又狠抽了一下他的脑瓜,铁青着脸说道:“我程启自打归顺朝廷以来,哪一个上司不是给我脸色看,他们连分给咱的粮米都是陈年的糙米。只有曾大人却把咱们完全当自己人,你扪心自问,哪个团的大炮比咱们团多,哪个团的洋枪比咱们新,你我二人得到的赏赐,弟兄们分到的粮饷,又比哪一个团少了一分一毫。”
王廖发听着头越来越低,脸也愈加的羞红。
“像曾大人这样的上峰,打着灯笼也难找,咱不替他死卖命还替谁卖命。别说曾大人没你说的那心思,就算是有,我程启也心甘情愿的为他赴汤蹈火。王廖发你给我听好,刚才的话,还有那心思,你要是再敢有,就别怪我程启翻脸不认人,大义灭亲了。”
王廖发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那个郁闷呀,自责呀,只恨没个地缝当场钻进去。正难堪之时,地堡外亲兵来报,言城中太平军突然出动,正向宝带桥这边冲来。
程启急从了望口探视,见太平军密密麻麻,约有三五千之众,进攻的方向正是王廖发一营驻防的阵地。程启回头向他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
王廖发腾的站了起来,吼道:“大哥你骂的对,你就瞧着吧,我王廖发就是把命丢了,也决不让一个发匪冲入阵地。”
王廖发拿起刀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地堡,程启长出了一口气。
-------------------【第八十一章 染病】-------------------
一场雨过,已是秋末,气温虽有回升,却也并不太热。曾纪泽却感到热得要命,浑身的皮肤都有些发烫,口干舌燥,头脑昏沉。
“妈的,我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曾纪泽这样推断。
“大人,好消息呀,程启团在宝代桥挫败了谭绍光的一次强攻,杀敌一千,可称一次大捷呀。”凌焕兴冲冲的奔进来向曾纪泽报喜。
“是吗,太好了。”曾纪泽很是欣喜,但却怎么也不起神来,他从榻上坐起,接过了凌焕手里的战报,低头看时,却觉得那些字迹晃晃悠悠的,竟有些看不太清楚。
凌焕注意到了曾纪泽的异样,关切的说道:“大人,你从前日起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曾纪泽摇了摇头,略显苍白的脸免强一笑,问道:“你去传一份嘉奖信给程启,叫他继续构筑防御工事,以备发匪下一次的攻势。别外,胡雪参的两个营拿下五龙桥没有?”
凌焕一脸的茫然:“大人,好像你并没下过这样的命令吧。”
五龙桥是苏州与太湖连接的要塞,李鸿章在离开江阴,回上海为各团筹办补给之事前,建议速调人马攻占此地。曾纪泽原本是准备同意的,但这几日身体忽生不适,思路混乱之下,竟是放了吩咐下去。
曾纪泽眉头顿皱,显然他对自己的糊涂很是不满,便道:“是我疏忽了,那你现在就快替我拟一道命令吧。”
“好的,我马上就去办。”凌焕转身而去。
曾纪泽愈发的感到口干舌躁,他探出身子要去拿桌上的茶杯,却不手臂无力,突然那么一软,个身子顺势倒下了床榻,顿时,个人失去了知觉。
“大人……”凌焕闻声,回头一见曾纪泽竟然摔下了床榻,不由大惊失色,急扑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意识渐渐清醒,身体似乎不再那么滚烫了,手心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触抚着,香气穿过鼻腔,深入肺腑,身心被那香气熏染,无比的舒畅。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看到的,是路易丝那张写满了关怀的脸,手中紧握的,是她白晳柔软的手。
“曾,你终于醒了。”路易丝紧张的脸露出了几分放松的笑容,她用手背轻贴他的额头,长出了一口气,“感谢上帝,终于退烧了。”
曾纪泽本能的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有些困惑的问道:“路易丝,你怎么在这里,我是怎么了?”
路易丝轻抚着他的脸,微笑着说:“你是受了风寒,得了重感冒,引起了高烧,最后昏了过去。还好你的下属立刻通知了我,要不然你的病情可能引起生命危险。”
曾纪泽无奈的叹了一声:“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一点点风雨都能引起一场大病。”
路易丝用哄小孩一样的口气安慰他:“我可能是因为你太操劳了,当人体极度疲惫时,不起眼的风雨都足以引发病患,这是无关于你体质好坏的。曾,你的心思全用在了打仗上,你太累了,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
曾纪泽叹了一声:“个淮军和一省的政务,都需要我来处,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哪里有时去休息呢。”
路易丝很清楚他的地位与责任,知道怎么劝说也只无用的,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怜的曾,真希望这场战争尽快结束。”
“放心吧,这场战争结束的日期已经不远了。”曾纪泽意味深长的说,同时心里却道:“不过,下一场战争,也许马上就到来吧。”
“但愿如此。”路易丝有稍许宽慰,她换了新的显毛巾,为曾纪泽擦拭脸上脖上的热汗,忽然间,发现他脖间的吊坠,她将它抽了出来,那正是安庆分别时,她送给他的一枚银制十字架。
路易丝顿时感到十分欣喜:“曾,原来你一直随身戴着它啊。”
“是的,每当我看到它,就起你。”曾纪泽点头道。
他并不信教,那枚十字架对他也没有任何的信仰意义。其实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挂念路易丝才带的,他位高如此,每天有数不清的大小事要思考,又怎么有闲情常常的把一个女人挂在心头。只不过是当时顺手挂着,后来习惯了而已。
然而,这对路易丝来说却意义非凡。女人的心思总是很敏感,在男人眼中看来无所谓的一举一动,她们却能从中寻找到要的意义。再加上曾纪泽很擅长哄女人开心,几句简单的话饱含体贴与温情,这让路易丝更加的开心,所以她忍不住,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种明显的信号,曾纪泽心头一热,觉得身为一个纯爷们儿,在这个时候,有必要大胆的采取进一步亲昵的举动。而他确实也有一种将眼前这个漂亮的金发美女,按倒在床上的冲动。
但可惜的是他生病了,他浑身虚弱无力,连说话都略感吃力,除了下半身本能性的反应之力,他没有多余的体力哪怕去做一个俯卧撑。
所以,尽管他脑海是暇无不已,却只能神色恍惚的盯着路易丝诱人的身材,望梅止渴,大抵如此吧。
路易丝见他表情有点怪异,眼神直勾勾的,便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曾,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又不舒服了吗?”
曾纪泽从幻中回归,无限感慨的轻叹了一声,“我在,如果我现在有力气做三百个俯卧撑就好了。”
路易丝一脸茫然:“俯卧撑?那是什么意思?”
曾纪泽觉得她那无知茫然的表情特有趣,便接着胡言乱语:“俯卧撑我最近在思考的一项体育运动,它是由两人协作进行,有利于锻炼身体的局部肌肉,增强节奏感,舒筋活血。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很耗体力,当然,如果你只是协助一方的话,那就省力多了。”
路易丝被他忽悠的来了兴趣:“这听上去是很有意思的一项运动,它到底是怎么做呢?”
曾纪泽实在笑,但他还是憋住了,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要是的话,等我病好已后我教你,我们两个一起来做这个俯卧撑。”
曾经泽忍不可忍,捧腹大笑起来,路易丝一脸的莫名其妙。
-------------------【第八十二章 同文】-------------------
程启没有辜负曾纪泽对他的信任,他凭借着先进的枪炮优势,以及顽强的战斗力,先后击败了无锡太平军的三次猛攻,程启守住了宝带桥,并协助胡雪参部攻下了五龙桥等苏州外围多数要塞。
与此同时,吴长庆团也成功的击退了由忠王李秀成亲自指挥的数次成功,进占虎丘、浒墅关,完全切断了苏州与无锡之间的联系,至此,淮军彻底完成了对苏州城的战略包围。
与此同时,左宗棠的楚军也在浙江战场节节胜利,迫使侍王李世贤不得不率军撤回浙江。
浙江是李世贤的封地,金华作为太平军占领地的首府,是左宗棠进取的最终目标。从1861年初楚军建立之初,左宗棠即选择以严州为进攻金华的突破口,与太平军在此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但在李世贤出色的指挥下,一年的时间里,楚军都无所作为。
今年初,湘军对天京的围攻,迫使李世贤不得率大军与李秀成一同回援天京,这就给了左宗棠绝佳的机。而左宗棠对火器的作用也相当的重视,其部楚军虽较淮军、湘军为少,但装备的洋枪洋炮颇多,仅次于曾纪泽的淮军。
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左宗棠重新发起了对严州,及金华外围汤溪、兰溪、龙游三城的进攻,至5月末,攻陷四城,如此,则金华外围的防线完全崩溃。
而就在左宗棠集结大军,准备向金华这座李世贤苦心经营的要塞发起进攻时,守将刘政运动场却因感到势孤力单,竟是弃城而去,左宗左不战而得金华重镇,这多少令人感到出乎意料。
左宗棠在浙江战场上进展之神速,甚至超出了曾纪泽的意料。大约是因为淮军在苏州一线的攻势太过凌厉,本就超前于历史的进程,故而促使李秀成要求李世贤不顾浙江战场的形势,在离开天京之后,随调大军同归保苏。也正是因此,使得金华等地的太平军守军数量更为减少,从而为左宗棠的进兵减轻了难度。
曾纪泽意识到,他的穿越而来对历史的大走向之影响,已经是越来的越明显,也许再过不久,个历史的发展也许就要完全的摆脱原先的版本,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有那么敏锐而准确的判断力吗?
所以,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加强淮军的实力,当他的实力强大到足以左右大局的走向之时,即使没有那所谓的“先知先觉”,亦可以随心所欲的按照自我的意愿主宰形势的发展。
为了最大限度的扼制楚军的发展,曾纪泽在苏州战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向南下的淮军九、十、十一团发去命令,命陈庆国、郑爽杰和许冠容三人立即对嘉兴展开进攻。
而这三位被曾纪泽亲手拔的黄浦系将官也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三个团就分别肃清了嘉兴外围的太平军防御要塞,从北、西、东三面对嘉兴完成了包围。
淮军的南下攻势立即引起了左宗棠的不满,虽然嘉兴仍为太平军占领之下,但作为浙江省的巡抚,左宗棠当然不能容忍淮军进入他的地盘。
他这人一向自恃才高,名义上虽属曾国藩属下,但对待淮军入浙这件事上,却并没有事先向曾国藩出意见,而是直接一道折子送到了北京,参奏曾纪泽的淮军越境争功。
目下剿灭太平天国的战事已经到了收关阶段,曾、左的淮军楚军都是清廷依靠的地方武装,此件事涉及到两军之间的矛盾,清廷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责难任何一方。
不久之后,朝廷分下了两道书,分别对曾、左二人大为嘉奖一番,并强调两军要同心协力,凡事务必要以剿灭发匪为纲,不可妄逞私人意气。
清廷是以调和者,而非评判者的身份处他二人的纷争,明面上并没有偏袒,但其实却是默认了淮军的入浙是以“剿灭发匪为纲”。这也难怪,他曾氏父子掌握湘、淮二军,是为平定太平天国之乱的主力,而浙江毕竟不是主战场,西太后在与恭亲王商议之后,从大局着,也只有委屈左宗棠的份了。
在调兵入浙的同时,苏州战场的淮军攻势反而暂时停止。淮军在连续数月的作战中,士兵颇有伤亡,需要一段时间的休,以养精蓄锐进行下一步对苏州的总攻。更重要的是,全部进口枪炮武装的淮军,弹药消耗极大,每月从美国而来的军火运输船只有十艘之多,尽管这样,弹药的库存依然在不断的减少,这也是曾纪泽下令暂时停止进攻的最主要原因。
从常胜军到淮军,弹药一直是制约军队作战的重要因素,尽管不久前成立的上海武器制造局,已经开始国淮军生产弹药,但由于制造局的规模,人数量并不宽裕,所以生产能力十分有限,每月生产的弹药,甚至还不够两个团一场战斗的消耗。
曾纪泽最终的目标是能使弹药全国国产化,但在容闳从美国购买回下批的生产机器之前,除了督促技工们日夜轮班赶制弹药之外,丁日昌的武器制造局并无其他高生产能力的有效手段。淮军的弹药给,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依然需要依赖进口来满足。
巡抚府。
前线战事渐止,曾纪泽抽空回到了上海,等待他的是堆积如山的批,这些批都涉及到了军政要事,周馥等人无权替曾纪泽批复,故而只攒到他回来。
令曾纪泽稍感欣慰的是,除了令他头痛的批之外,等待他的还有几名他欣赏已久的人才。其中之一就是广东人伍廷芳,这是曾纪泽开幕之初选定的精通英语的留英法博士,早在年初曾纪泽就派人前往香港寻访,并邀请他加入幕府,一直未有音询。曾纪泽原以为他是不愿意,而今秋末之时突然抵达上海,无疑是一个惊喜。
几乎与伍廷芳同时抵达上海的还有另外三名曾纪泽迫切需要的人才,他们分别是李善兰、徐寿、华蘅芳,此三人俱是当世杰出的西人才,不但通晓英语,所还涉及几何、力、矿产、医、天等多个科。
如果说冯桂芬可以为曾纪泽的变革大业论支持的话,那这三人便能将论化为实际,以所的科知识操办实业。他三人原在曾国藩的安庆军械局下工作,是在曾纪泽再三的请求之下,曾国藩才放他二人来沪助曾纪泽操办洋务。
曾纪泽设宴为他四人接风洗尘,以前曾纪泽与那些保守的清国官吏们谈话时,总有一种在和原始人说话,对牛弹琴的感觉。而这四人虽不如曾纪泽这般眼界开阔,但思却远较那些迂腐保守的官吏们开化,所以把酒攀谈之间,分外的投机。
“曾大人,我等从安庆来之前,听说北京在恭亲王的主持之下,开办了一所‘同馆’,专门培养精通欧美语言的翻译之才。所以我请大人奏请朝廷,在上海也开办一家同馆。”李善兰迫不及待的向曾纪泽进言。
徐寿附合道:“西科极广,而我国目前所有的西书籍却少得可怜。大人一力主张‘师夷长技’,而师夷的根本就是要培养精通西的人才,而培养西人才,就如我们读四书五经一样,必须要有大量的西书籍。竟芳的建议,也正是我的法,还请大人能够准允。”
-------------------【第八十三章 复旦】-------------------
同馆是恭亲王奕-在今年7月所建立,附属于总衙门,设管大臣、专管大臣、调、教习等职,由总税务局英国人赫德任监察官,实际操纵馆务。该馆目前的招生对象限于十四岁以下的八旗子弟,设英、法、俄三班,以为培养翻译人才。同馆的建立,也是北京以恭亲王为代表的朝廷准备开始洋务运动的标志。
李善兰、徐寿极立建议上海也开办同馆,伍廷芳、华蘅芳也持相同意见,他们四人能有这样的法,也正是曾纪泽所乐见的,因为建立一所翻译机构,培养翻译型人才,本就是他的变革大计中的一部分。先前因为身边缺乏李善兰等相关人才,所以一直耽置,而今却正是付诸实施的时机。
曾纪泽欣然道:“各位的建议非常好,我也正有仿效朝廷之意,只是跟前一直未有足够的西之士,眼下几位云集于此,正是开办同馆的最佳时机。”
曾纪泽的肯定,令李善兰等人倍加鼓舞。曾纪泽道:“既然咱们要开办同馆,自然要依靠几位精通西之才,各位有何建议,尽管说来大家一起讨论。”
李善兰道:“北京同馆自有先例,咱们只需仿照便可。不过我建议应该扩大招收生的范围,不但要招八旗子弟,汉人子弟也应当招收。”
徐寿也道:“至于语言班的科目种类,我觉得不应该局限于英、法、俄,还应该开设德、日,这两国一个是正在崛起的欧洲强国,一个是我们的近邦,习这两个国的语言还是颇有益处的。”
曾纪泽听着各人的意见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最后说道:“各位的意见都很中肯,也很有实际意义,我完全同意采纳。不过,我觉得咱们上海同馆的步子应该更大一点,各位的目光也应该更长远一些。”
众人一听,便知曾纪泽有话要讲,都集中精神,洗耳恭听。
“生的年龄,十四岁的限制太过苛刻,我以为当放开到岁以下。选拔的范围应当更广一点,凡是读书写字者,择优而选,都应当有机入同馆习。至于课程的话,单语言太过狭窄,要同时开设算、天、化、物、外国史地等基础科目,咱们中国人又不笨,没必要像教三岁小孩子那样。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生的身份。”
曾纪泽顿了顿,道:“八旗子弟虽然身份尊殊,但却大都是养尊处优,不无术之辈,这一点你们从八旗军的无能大概也能看得出来。入咱们同馆的生,那必须个个是刻苦好业之辈,将来出去之后,那肯定是每一个人都要成为栋梁之才的,而咱们的师资力量毕竟有限,不可能白花力气去培养那些懒惰纨绔之徒,所以我以为,同馆招生的范围,应当只限于汉人便可。”
曾纪泽改写历史,那势必要与满清走上对立之路,不愿招收满人,就是不愿意到时候,自己精心培养的人才却成为了敌人。
那四人均是聪明之人,当然听得懂曾纪泽的意思,但表情却似乎颇有犹豫。李善兰道:“八旗子弟不无……咳,不太好,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不过官府开办的同馆,却不收八旗子弟,专收汉人,传到朝廷那里,只怕引起一些不便吧。”
曾纪泽胸中早有对策,笑道:“明面上当然不能这样说了,但选拔之权在各位手中,选谁与不选谁,还不都有你们做主。再说了,八旗子弟本来就比较少,而其中愿意同馆应招的就更少,到时被淘汰了也不太引人关注。我话说到这里,各位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满人懒惰无能,那是世人皆知之事,似李善兰这样的开明之士,心里自然多有厌恶之情,他们还巴不得不招满人呢,曾纪泽的这个意思,其实正中他们的下怀,他们哪有不明白,不赞成的道。
于是,各人也不多言,只是相视而笑,心领神。
大体意向确定,曾纪泽遂将同馆的开办划入了教育司的管辖范围,而李善兰等人也被任命为了教育司的政督察。
由于容闳的出国,教育司的常务工作暂由冯桂芬全权负责,而冯桂芬在此之前,也曾向曾纪泽建议过开办翻译堂。而当曾纪泽正式下令开始筹办时,冯桂芬自然是不遗余力的为之奔波。
首先是经费上的问题,曾纪泽已经向王大经下令,每月的厘捐中应当拿出百分之五划入教育司,这个比例即使相比当时的欧美国家而言,也是高得十分惊人。教育这东西是投资大,成本回收期限长,但若持久下去,回报却是不可估量的,远比一场战争的胜负要可观。
曾纪泽显然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在对待新式教育上,他懂得该花的钱一定要花,绝不能心疼。
师资力量方面,上海租界外国侨民众多,其中不乏有识之人,就像之前的黄浦军官堂以及同济医堂,只要待遇优厚,那些外国人是很乐意从事相对而言,并不是很艰苦的教育工作。
别外,李善兰等人本身就是精通中西之士,在充当教育司官的同时,自然也可以兼任老师。唯一困难就是教材的缺乏,租界中的外国书店虽然不乏教育书籍,但多是外版本,对于刚刚开始习西的生而言,显然是不合适的。
而像同济医堂,目前的大部分课业教授还是在采用老师与生口耳相传的方式,授课的效果并不算。
之前,冯桂芬一直在主持翻译外教科书的工作,只因精通中西语言的人材匮乏,进展十分缓慢,而今李善兰等人的到来,自然充实了翻译的队伍,加快相关书籍的翻译工作。
至于生的招收工作,因为有了黄浦军官堂和同济医堂的先例在前,人们看到了到新堂习之后前途的光明,所以新办堂的招生工作十分顺利,报名的人数远较前两人所校要多。李善兰等人严格把关,巧妙的淘汰了所有的满人,并选出了两百多名优质的生,年龄在十四到三岁之间不等。
“大人,同馆的各项工作都已经就绪,很快就可以开了,还请你为新取个名吧。”按照之前的惯例,冯桂芬把这项“殊荣”送给了曾纪泽。
曾纪泽低头沉思了片刻:“《尚书》中言道: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意思是日月光明照耀,日复一日永无停息。我希望咱们的堂,能像日月一样,用知识照亮这个国家。依然看,这个新堂就叫做‘复旦公’吧。”
-------------------【第八十四章 教科书】-------------------
复旦二字同样有着双重的含义,日月光华,是为明也,复旦即复明。曾纪泽猜测当初那位创办复旦大的长者,为这所校取这样一个校名,多半是有反清复明的意思吧。
倘若放在康雍乾时期,曾纪泽取这么一个名字,那是犯了字狱的大忌,非遭人诽谤不可。但现在已是今非夕比,清廷对言论的控制虽远比西方国家严格,但比康乾时期已经宽松了不少,何况曾纪泽手握兵权,是清廷赖以剿匪的栋梁,清廷又怎敢在这个时候,靠抠字眼来定他的罪呢。
曾纪泽倒是希望复旦公的生们,在将来的习之中,开启智慧,能够领悟到他们的校名中所含的深意。为了洗却生们身上的奴性,唤醒他们心中被压抑的汉民族意识,曾纪泽特地在教课目地安排了中国史一科。
而在该科所用的历史教材的编写工作中,曾纪泽可谓用心良苦,他亲自参与到了冯桂芬的编写组中,并以监督者的身份,引导了教材的编向倾向。更确切的说,他是在最大程度上还原了真实的历史。
在教材中,不遗余力的盛赞了汉唐宋明的辉煌与荣耀,以引发生们对祖先的自豪感。而在明朝的灭亡原因中,格外强调了李自成的叛乱,以及小冰河期的自然灾祸等内部因素对明朝政府的严重打击,并强调了吴三桂倒戈对满清入主中原的关键性作用。间接性的指出,满清得天下,并非什么上苍天所佑,人心所向,完全是一个历史的偶然。
为了加深生们对满清的厌恶与仇恨意识,教材中从古往今来,中外世界两个方面做了细致的比较,阐述了汉唐宋明时期,汉人的开化、进取,化、经济、科、军事等各个方面所取得的辉煌成就。讽刺了满清入关之后的闭关锁国,固步自封,落后与世界发展的脚步,从而导致了如今外夷入侵,国耻难书。
同时,教材中还记录了满清入关后,对汉人的大肆屠杀,如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灭绝人性的屠杀事件。
当然,曾纪泽现下仍属大清的官吏,尽管他掌握着淮军,以及江苏一省的军政大权,但北京朝廷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对他仍然有很强的控制力,他当然不可明目张胆的宣扬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
因此,教材在许多史实方面的叙述都比较隐晦,既能让生们从中到真实的历史,又不至于授人把柄。这样掖着藏着的方式是很很让人烦心,好在冯桂芬等人知识同样渊博,在多番的斟酌和修改之下,总算编出了让曾纪泽满意,让朝廷满意的历史教材。
冯桂芬等人都是智慧之士,他们不可能从曾纪泽的种种举动中看不出些许端倪,曾纪泽相信他们在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但人心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一旦有利益的驱使,再坚强的信仰也可能为之破灭。
为了把冯桂芬等人跟自己拴在同一条船上,在所有有“大逆不道”倾向的书中,曾纪泽都将冯桂芬、李善兰等人的名字写入了著者的一栏中。甚至他还在没有征得李鸿章的同意之下,自作主张将李鸿章的名字也列入了《中国史》的著作人中。
当然,曾纪泽这么做也并非没有由,在编写书的过程中,他刻意让李鸿章作为编书组的顾问,参与了某些史实的编写,但那些都是没有任何争议性的内容。所以,将李鸿章列入著作人之一,也算合情合。而《中国史》一书目前只限于复旦公的教使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李鸿章只怕都没有机看到此书,而当他看到时,也许一切已成定局。
“大人,这本《中国史》你真的决定用它来当教材吗?”冯桂芬显然还有几分担忧。
曾纪泽泰然自若,反问:“怎么,书中的内容你认为不是史实吗?”
冯桂芬道:“史实倒是史实,只是有些时候,真相是得罪一些人的啊。”
曾纪泽不屑道:“你应该相信自己的采,那些人不至于抓到什么把柄。他们可以欺骗一时,却不能欺骗一世,真相早晚是要大白于天下的,到那个时候,你可就是名垂青史的人物,你难道不吗?”
曾纪泽是在暗示些什么,冯桂芬的目光中闪现着些许兴奋,他低声道:“那么,大人以为真相何时大白于天下?”
曾纪泽笑了笑:“太平天国覆亡在即,东南半壁大好河山……嘿嘿,你说是什么时候呢。”
曾纪泽的话点到为止,冯桂芬顿其意,眉宇间颇显激动之色,很显然,他选择站在曾纪泽这边。至少,从他的表情上看是如此。
统治者为什么要搞科举制度,选拔人才?治天下?那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却是,统治者要把天下的读书人笼络在他的掌中。
读书人读圣贤书,知古今事,掌握了这两样东西,稍加思考,便是掌握了社发展的客观规律,更直白一点,就是掌握了改朝换代的一套流程。
于是乎,每每王朝之末,民不聊生之时,某某野心家振臂一乎,反了。这时,他的身边就出现一大堆的读书人,给他出主意,制方略,什么广积粮啦,缓称王啦,挟天子以令诸侯啦……
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身边没有一大把的秀才,造反那是绝对成功不了的。所以说读书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在统治者眼中看来,他们却比那些赳赳武夫还要可怕。
所以统治者要愚民,都成明白人了那还得了!愚不了的就让他们考试,给他们一个荣华富贵的盼头,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别去打歪主意。
读史观今,显然同样是一副末世之态,冯桂芬读书人中的战斗机,自然比更多人看得清楚。名垂青史,谁人不,刘伯温、萧何谁不当,关键是要根对人,逢对时机。
在冯桂芬看来,曾纪泽就是那个人,现在,就是那个时机。至少,过往的历史告诉他是这样的。
“但愿我的选择是对的。”
-------------------【第八十五章 第一面】-------------------
筹办复旦公的同时,曾纪泽严令苏州前线的各团,加固围城工事,储备粮食,休士兵,以待一下阶段的总攻。
烽火暂歇,曾纪济将更多的心思用在了教育大计上,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复旦公正式创立。为了体现曾纪泽的变革思,他特意为复旦公赠送了一块大石碑,其上刻有“经世致用”四字,以此来作为复旦公的校训。
忽略了官场的浮华与排场,在简短的剪彩仪式之后,复旦公当天就开始上课。
为了使生们能更多的接触和了解西方,曾纪泽将校的校址选定在了虹口英租界里,这里以前是一所英国教专门为在华侨民开办的中,校舍、教室、运动场所等硬件设施都十分齐全,只因生源不足,最后不得不关闭,曾纪泽在亲自察看了校区之后,拨款将该校买了下来。
曾纪泽花了一个小时巡视各个教室,经过一年级三班时,正逢校长冯桂芬为他的第一届生讲述《中国史》,因为是第一堂课的原因,为了引起生们的兴趣,冯桂芬将没有照搬教材,从三皇五帝讲起,而且是跳跃性的,以讲故事的形式讲了各个朝代传奇故事。
冯桂芬的口才很好,书中短短几字的史实,他能绘声绘色的讲出来,曾纪泽站在窗外,饶有兴致的听他讲着霍去病的故事。当生们听到霍去病深入祁连山,大破匈奴之时,情绪明显很激动兴奋,而在这时,冯桂芬便不失时机的赞美汉朝雄风,英雄辈出,以此来激发生们作为汉人的自豪感。
冯桂芬很好的贯彻了曾纪泽的教方针,他很是满意,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生们在经过历史课的熏陶后,自然而然的就对腐朽的满清统治产生厌恶,那正是曾纪泽乐于看到的效果。
曾纪泽正听得兴起,忽然府中家丁赶了来,说是夫人已经来了,请他速速回府。曾纪泽一怔,问道:“夫人来了多久了?怎么现在才来通知,我也好去码头接她。”
家丁道:“夫人是上午乘船抵达上海的,她说大人公务一定很繁忙,不扰了大人,所以就没有通知大人,径直回府去了。”
“看来我的这位夫人还挺懂事的嘛,人说古代女人贤良淑德,果然没错。这要是放在现代的姑娘,估计我要是没开着奔驰,捧着鲜花,贴着笑脸,准时站在码头恭迎大驾,早就气得白脸变黑脸了。”还未见面,曾纪泽就对他的这位素未谋面的夫人有了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就分居两地,近两年没见面,所谓小别胜新婚,曾纪泽作为一名合格的丈夫,无论他现在手头有什么要紧的事,都应该暂时的放一放,回家去陪一陪这位千里迢迢而来的妻子。
何况,曾纪泽也迫不及待的看一看,他的这位正室夫人到底是何等容貌,沉鱼落雁那自是皆大欢喜,中人之姿也可以凑合,若真不幸是钟无颜,那也是长短不如短痛,早见了早有心准备。
“女人嘛,不喜欢就晾在家里,大不了爷天天‘公务繁忙’,夜不归宿嘛。”曾纪泽自有对策,但还是仍不住暗自祈祷:“最好别丑得太吓人,起码要对得起观众吧。”
曾纪泽匆匆赶回了府中,一路往卧房而去,见到不少新的面孔,来都是他的夫人从湖南老家带来的家丁丫环。转变之时,正和一个抱头一堆床单被褥的丫头撞了个满怀,那丫环“哎呀”一声就跌倒在地。
“素雪!”曾纪泽眼睛一亮,这陪嫁的丫环本来是他的夫人刘氏安排着侍奉曾纪泽的,但他嫌带兵打仗身边跟着个女人不方便,就在黄州之战后就打发她回了家乡,这回大概也是跟着刘氏一同前来。
“你眼睛坏了呀,没看……”素雪也没看是谁,张口就斥,抬头一际见竟然是曾纪泽,不由吓了一跳,话到嘴边不敢再吱声,惭愧的吐了吐舌头。
“呵,好大的脾气呀,摔疼了吧。”曾纪泽待身边亲近的人一向是很慈祥,笑着伸手扶她。
素雪在曾纪泽身边也待过个把月,知她这位大少爷脾气好的紧,但尊卑有序,她自不敢太放肆,歉然一笑,下意识的把手递给了他,“对不起大少爷,我没撞伤你吧。”
“没事。”曾纪泽说着帮她将散落在地上的床单等物收拾起来,却发现这些都他房里的东西,便问:“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去?”
素雪把手中的物件到了怀中,解释道:“夫人说这些床单被褥太潮了,睡着容易落湿寒,所以叫我趁着今天大晴天,拿到院子里晒下。”
曾纪泽道:“这种事叫别人去做就是了,也用不着你动手。”
素雪摇摇头:“夫人是怕别的丫环笨手笨脚弄不好,让我去晒她才放心。对了,大少爷,夫人就在房里,你赶快去吧。”素雪说罢便施礼急急去了院子。
刘氏的体贴令曾纪泽一阵的温暖,虽仍未谋面,但刘氏在曾纪泽心里的印象分已经超过了八十,他个衣冠,努力表现出坦然自若,却又渴望相见的表情,信步走进了卧房。
曾纪泽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故意放轻脚步,穿过纱帘,悄无声息的转过屏风,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的,一个个窈窕的侧身,皮肤白净如玉,瓜子脸,玲珑秀鼻,巧嘴如樱,嘴唇左下方还有一颗细心的美人痣。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绝对可称得上是美女,还是那种典型的水嫩嫩的湘妹子美女。
她倚床栏斜坐,手中拿着的是曾纪泽案头的一份《华盛顿邮报》,瞧她看的那样仔细,仿佛也懂得英一般,全然没注意到有人正在旁边笑眯眯的审视着她。
“美利坚……美利坚总统,发布,发布黑人,黑人……”她低声用英语朗读着,显然他的英水平有限,有些词句不认识。
瞧她蹙眉艰思的样子,分外的可人,曾纪泽忍不住替她念出:“美利坚总统发布《解放黑人奴隶解放宣言》。”
她吃了一惊,手中报纸不禁脱落,猛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那一张熟悉的脸庞,她笑了。
-------------------【第八十六章 夫妻情调】-------------------
曾纪泽一向有订阅外报纸的习惯,虽然他通晓历史,但那也仅限于一些比较重要的历史片段,具体的时事消息,他还是得通过报纸来获得。
她夫人手里拿着的这份报纸显然是今天刚刚送来的,里边及到了《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也就是说,美国内战局势的发展,已经逼迫着林肯不得不采取此策。美国的形势发展,对于个世界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这个大洋彼岸的新兴国家,一直是曾纪泽关注的对象。
曾纪泽接过了报纸细看,报纸中写道:总统林肯在《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中宣布,假如在186年1月1日以前南方叛乱者不放下武器,叛乱诸州的奴隶将从那一天起获得自由。消息传到南方后,成千上万的奴隶逃往北方,报名参加北方军队。
与宣言内时发布的还有《宅地法》,其中规定:一切忠于联邦的成年人,只要交付1美元的登记费,就可以在西部领取6474公顷的地土,在土地上耕种5年后就可以成为这块土地的所有者。
同时,林肯总统调了军事领导的机构,实行统一指挥,任命有卓越军事才能的us格兰特为全军统帅。
报纸以主版的个版面详细介绍了林肯政府的一系列大举措,令曾纪泽感到有趣的是,报纸在最后到:有传闻说,林肯总统发布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和《宅地法》的灵感,是来自于遥远清国的一位年轻州长。我们无法象,这样富有开创性的政策,是出自于那样一个落后保守的国度,也许这只是某些无聊人散布的无聊谣言,根本不足为信……
报纸上到的那位清国年轻的州长,很显然指的就是自己,曾纪泽不知道这消息是怎样传播出去的,但无论怎样,一个中国人能够到参与到决定美国前途命运的战争中来,对于改变西方对中国保守落后的看法,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老爷,这书上都写了些什么言,你看得这样入迷。”刘氏见他一副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
曾纪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忽视了刚刚见面的夫人,便将坐在床上,将她顺势抱在了腿上,笑道:“诗涵,这并不是什么书,而是叫做‘报纸’。”
刘诗涵是她的全名,大概是先前的那个“曾纪泽”,在跟自己老婆相处时,谨守礼法,很少这样亲切的叫她的名字,更不这么亲昵的将她抱在怀中。一年多未见,她的丈夫忽然间变得这般有“情调”,刘诗涵显然是有那么点不适应,顿时双颊生晕,羞得不敢正视于他,只是低着头,细声昵语的问了句:“报纸又是什么?”
刘诗涵一直守在湖南老家,又是深处闺房,不问外事,虽然先前跟着曾纪泽了一些英语,但毕竟还是所知有限,报纸是什么东东,她当然不知道了。
如果是衙门的那些官吏腐儒们这样问他,他心下一定觉得很可笑,但刘诗涵这般眨着漆黑如墨的眼眸,懵懵痴痴的问他,那般形容,便如三五岁的小女孩一样,天真无知,怎么看都叫人觉得万分可爱,曾纪泽忍不住在她绯红的脸上亲了一口。
刘诗涵吓了一跳,脸红得更厉害了,几如火烧红霞,慌道:“老爷,你怎的就使坏,叫下人们瞧见了多不好。”
也许是见惯了现代那些随随便便的女人,而似刘诗涵这般典型的传统女子,他还从未曾经历过,所她越是羞怯,曾纪泽就越觉得可怜可人,便是手一挥,不以为然道:“他们看见就看见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做什么苟且这事,我自己的夫人我还亲不得一下吗。”
古往今来,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亲热疼爱,那是人之本性,天生使然也,但碍于所谓的礼法,却只能缚束本心,强装矜持。对于曾纪泽这亲昵的亲动,刘诗涵嘴上虽是羞怯惊慌,心下却欢喜得紧呢。
“老爷,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似乎变了好多呀。”刘诗涵不由感叹。
曾纪泽坏笑着说道:“那你喜不喜我变了呢?”
刘诗涵扭捏不语,低头只是笑,曾纪泽见她不语,便故意调戏她,遂将嘴巴贴近她的耳根,吹着热气又问:“怎么不说话了,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刘诗涵只觉耳边热风熏吹,痒痒的,却很受用,下意识的要躲开,而曾纪泽却偏是不放,她越躲就贴着越近。刘诗涵抵不过曾纪的戏弄,只好道:“老爷别坏了,我喜欢还不成嘛。”
曾纪泽哈哈大笑,而后才再将那报纸拿起:“报纸是洋人发明的一种书籍,每天,每七天,或是每一月发行一次,上边记载着近期以来所发生的大事件,或是刊载一些评议时政的言论。有了报纸这东西,普通人都能够及时的了解国家大事。”
诗涵似乎是懂了:“那国家大事是老爷你这样的人才该关心的,普通人知道了又如何呢,洋人还真是奇怪呀,净造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诗涵有这样的言论也并不奇怪,纵然是在现代社,大多数不照样如此认为么。或者说,并非是平民百姓不关心国家大事,而是清廷统治者不允许他们关心,假若全天下无论是读书人,还是贩夫走卒,大家都开化到了积极参与政事的地步,那么他们就发现,清廷根本就是一个只奴役他们,压迫他们,剥削他们的非法政权。
然后,那些觉醒的民众,便自然而然的到:既然如此,何不推翻这个非法的政权,建立一个真心实意为我们服务的政权?
不过可笑的是,大多数人不但没有这种自我意识,还煞有介事的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为统治者们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斯特哥尔摩综合症患者。
当今的清国,大多数人不正是这样的患者吗?
但谎言终将被拆穿,愚者终将觉醒,而今的太平天国叛乱,虽然邪恶,但不能否定的是其中有很多参与者都是觉醒之辈。然而,更多人只是从一个谎言中醒来,又重新陷入到了另一个的谎言之中。
“老爷,你在什么呢?”诗涵轻轻的摇他。
“哦。”曾纪泽从恍惚中清醒,摇头一笑,说道:“没什么。咱不说洋人了,对了,夫人,你这一趟来上海,路上辛不辛苦,累不累呢?”
“还好了,只是坐了许久的船,稍有点头晕。”诗涵极立表现得很有精神,但曾纪泽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些许血丝,分明是疲惫之状。
“还说不累呢,好了,你先睡一吧。等精神养好了,咱们再好好的聊,聊聊你有多我。”曾纪泽说着强扶她躺下,为她盖好了新铺上的被子。
曾纪泽的体贴令刘诗涵很是感动,她很听话的躺下,却不闭眼,只是痴痴的瞧着曾纪泽。
“睡吧。”曾纪泽手抚过,合上了她的眼睛。
诗涵乖乖的点了点头,不再睁眼,微笑着,就那么,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第八十七章 徐州】-------------------
曾纪泽方哄夫人入睡,下人便来报,言唐廷枢已经在客堂中恭候多时,曾纪泽便出去相见。@@@
唐廷枢,字建时,广东珠海人,少年时曾在香港马礼逊教堂接受6年殖民地教育,得一口流利的英语。离校之后,做过拍卖行助手,当过翻译,最后充当了买办,并自己投资开办设商业机构,从事棉茶生意。
此人后来成为中国近代历史上著名的买办,又是清末洋务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他的一生,对创办近代民族实业,推动民族经济发展,有过重要的贡献。
曾纪泽在这个时候召他前来,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差事委托于他,而这件事办的顺利与否,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他的军工生产的独立自主性。
客堂中的唐廷枢正是饮茶,曾纪泽之前也见过他几次,这人其貌不扬,但言谈举止却十分稳托,简简单单几句话便能切中要害,颇有几分西人在商者的风范。
“廷枢见过大人。”唐廷枢一见曾纪泽前来,忙不迭放下茶杯,起身作礼。
“建时不必客气,快坐,快坐。”曾纪泽一如既往的以亲切的笑容对待下属,他的这点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往往能不经意间高他的个人魅力。
唐廷枢知他们的这位巡抚大人处事简约果断,决不无缘无故的召他前来闲扯家常,此番必有重要之事,故几番家常话之后,便主动问道:“大人,廷枢入幕已久,却一直闲置无事,心中实在是急切不已,不知大人可有让廷枢效力之处吗?”
曾纪泽也不拐弯抹角,便将谈话转入正题:“建时,你可知道大冶矿务局吧?”
大冶矿务局乃中外合资,是清国第一家使用机器设备的近代化矿山,这么具有象征意义之事,唐廷枢这样买办中的精英怎么不关注呢,他一听曾纪泽这口气,便隐约觉得有重大的机来了。
“大冶矿务局和冶炼厂为咱们的上海武器制造局铜铁材料,那边的商总徐润与我也是商界的旧识,大冶的事,廷枢也略知一二。”
曾纪泽点了点头,接着道:“咱们上海武器制造局使用大冶的铜铁,虽说比从欧美进口的要便宜许多,但这其中仍有不少弊端,你能试着说说看吗?”
唐廷枢沉吟了片刻,道:“我以为不利者有二,其一:大冶到上海虽有江运之利,但毕竟也有数千里之遥,且其间要经过发匪控制的金陵一带,运输途中必须要以水师护航,这无疑大大加重了成本。”
“徐商总虽是大人你选拔,大冶矿务局也是你一手创建,但实质上却归属湖北衙门管。目前因为只有咱们制造局一家需要大量的铜铁,所以大冶那边自全力给咱们。但各地建立武器局的趋势已是不可逆转,将来更多的工厂创立,对材料的需求量必成倍增长,那时湖北方面便不见得优先卖给我们,即使优先,那价格也一定跟着增长,这是其二。”
唐廷枢的回答曾纪泽部分满意,第一条很对,第二条却未切中他的心思。太平天国的覆灭已成定局,曾纪泽自立之心也已确立,而到时能响应者,无非湘军曾国藩嫡系之营,以及他手下的淮军,至于胡林翼、左宗棠等人,站在哪一边还真不好说。而到那时,胡林翼的立场又直接决定着大冶矿务局是否继续为淮军铜铁材料。
武器制造局的正常运转,可以说是直接关乎到淮军能否保持强大的火力优势,这般关乎全局的要害,岂能令其操之于他人之手。曾纪泽固然对胡林翼十分钦佩,也确认他是一个开明之士,但却不能将赌注就这样尽押在他站在自己这边上。
所以,他必须为上海武器制造局寻找新的材料应源,这也是他这番召唐廷枢前来的主要目的。
曾纪泽也不再多拐弯抹角,遂道:“建时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已经决定,在徐州建立一个矿务局,开办采矿、冶炼等厂,专门为咱们的武器制造局材料。我的意思是让你全权负责筹建矿务局的事宜,你可愿担当此大任吗?”
以买办之出身加入曾纪泽的幕府,要成就一番事宜,只有像徐润那样替官府从事商业活动,唐廷枢等了好久,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喜出望外才对,又岂不愿意呢。
“多谢大人器重,唐枢必竭心尽力,必不辜负大人一番信任。”唐廷枢跪拜感恩,就差山呼万岁了。
曾纪泽要的不是只磕头的奴才,而是能替他办事的人才,他将唐廷枢扶起,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当然是信任你才委以重任,不过这件事关乎我淮军发展大计,万不可出差错,你有什么法和要求,就尽管先出来,只要合情合,我一定全力支持。”
唐廷枢细半天,出了数项要求:
首先,他希望新建的大冶矿务局,在运行方面,能彻底改变官督商办的旧有模式,完全由商人出资筹办,人事的任免皆由董事决定。官府只在税务申核、矿产开采申批以及买卖的合法性加以监督。
其次,避免洋人的参股,完全由本国商人投资,官府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应当适当投入低息,甚至是无息贷款。至于技术方面,江苏衙门应当联络大冶矿务局,力邀其为新建矿业技术人材。
第三,官府应当对新建矿业降低钱税,在其营销上采取保护政策,优先购买。
最后,应当立即着手建立一家专家经营水运的船运公司,以便在矿业正式投入生产后,由京杭大运河运输材料前往上海。
唐廷枢所的要求可以说是完全合乎道,对于第二、三条,曾纪泽可以无条的同意,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法。而对于第一条,唐廷枢要完全摆脱官督商办的模式,这固然可以促进企业良性运营,也是市场自由经济的必备条件,但曾纪泽却无法全盘接受。
如果曾纪泽是一国的领袖,他自然可以选择商业市场化,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所建立的每一家企业,目的无非就是为他的淮军服务。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这些企业都或多或少贴在他曾纪泽的私人所有标签,他既是国家的封疆大吏,又是一名商人。
说白了,那些企业就是他自己的,他就是大老板,自己监督掌握自己的企业,这与所谓的“官督商办”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所以曾纪泽果断的拒绝了唐廷枢的第二条,并明确表示,企业可以建立股东大,资金也可以完全由私人出资,而官府的投资也可以算作是无偿的投资,企业可以自行推选商总、完全掌握人事任免权。
但是,官府必须在股东大中占有一席,并且拥有独一无二的一票否决权。
当然,曾纪泽也承诺,他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干涉股事的任何决策,官府在董事的席位,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对于在清国目前恶劣的从商环境,曾纪泽的承诺已是重大的让步,唐廷枢也清楚他的难处,所以也只好表示同意。
-------------------【第八十八章 家庭晚餐】-------------------
至于建立轮船局,本也是曾纪泽的既定计划之一,淮军依靠江南密布的水网为后勤及运兵之途,而曾纪泽注重兵贵神速,每每都向上海的外商租借轮船,所费颇多。建立一家属于自己统辖的轮船局,不但省下不少租借之费,还能进一步占据中国广阔的运输业市场,成为盈利之业,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曾纪泽之所以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关键还是资金的原因,他江苏一省的财税,支撑他日是渐庞大的淮军已开始有点吃力,在绝对要保障军需的前条件下,他实在不敢拿出更多的钱来筹办轮船局。
所以,在徐州开办矿务局之事,曾纪泽才更好的利用民间的资金,这样既节省了他的开支,又可以更高效的办好矿务局,还能有效的促进民间商业的发展。矿务局的商办只是一个初期的试探,如果商人们能积极踊跃的话,他下一步才考虑放宽限制,让民间资本投入了轮船运输业上来。
曾纪泽与唐廷枢相谈甚欢,直至华灯高挂,素雪从内堂而入,对他笑道:“老爷,夫人问你要不要留这位大人吃晚宴,她也好吩咐厨房多做些好菜。”
曾纪泽这才起自己是聊得兴起,忘了时间,不诗涵已经睡醒了,他便向唐廷枢道:“一瞧我这一说得兴奋,连晚饭都给你耽误了,建时,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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