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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英国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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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时,李鸿章和刚刚加入曾纪泽幕府的张凯泰闻讯出迎,中间曾纪泽简单却又完的将太仓之战讲了一遍,李鸿章他们当然不免一番赞服之词。不过,那王凯泰的表情却表明他有点言不由衷,这逃不过曾纪泽细腻的观察。

    果不其然,待李鸿章听过李鸿章的赞词之后,那王凯泰道:“曾大人,恕我直言,太仓之战大人指挥的固然出色,但我觉得大人身为三军统帅,最应该做的是坐镇上海,指挥全局,而不是亲临战场去打打杀杀。倘若稍有一闪,那就不是一战的胜负得失,而是关系到我淮军的兴衰,乃至个上海的安危啊。”

    王凯泰的直言劝谏不无道,曾纪泽当初做出亲赴太仓的决定时,虽然有对潘鼎新不放心的原因在内,但也因为自己还没能及时的转变角色,从常胜军的营官转变为淮军统帅。事后他也觉得自己的决策稍有草率,也幸亏这一仗是胜了,要不然真如王凯泰所言出了差池,到时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王凯泰的口气是直了一点,但出发点却完全是为了大局着,这下点正是曾纪泽所看重的,看来他没选错人。

    “幼轩醒的是,这次我是稍有点轻率,今后我若再有这等决定时,还请幼轩一定要及时劝止才是。”曾纪泽坦然承认过失,同时不忘鼓励王凯泰。

    王凯泰见曾纪泽态度甚是诚恳,全无独断专行之性,心中自然是高兴,庆幸自己能遇上这样善于纳谏的上级,于是他颇为严肃的脸上现出了几分笑容,“大人能这么就好了,我王凯泰一定尽我所能,为大人,为淮军效犬马之劳。”

    曾纪泽与二人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该当如何进行,王凯泰似乎早已进行过周密的思考分析,他认为太仓为苏州屏壁,李秀成不可能不去争夺,如今既已挥军北去,必然是拼尽了全力也要夺回的。

    潘鼎新的五团虽然胜了一仗,但那也是因钱寿仁投降在前,五团毕竟没有严格意义上经历过一场硬仗。而现在,他们既将面对的可是太平天国最优秀的名将,率领着目前最粗锐的一支太平军,能否守得住太仓,实未可知也。

    所以,王凯泰建议曾纪泽趁得胜之势,撤回五团和炮营,并抓紧时间修筑上海周围要地以固守。

    王凯泰的分析不无道,李鸿章却表示反对,他说:“幼轩此言差矣,保卫上海并非咱们淮军唯一的目的,克复苏杭剿灭粤匪才是最终的目标。太仓就好比插入苏州的一根刺,李贼一日不下,他苦心经营的苏州就一日不安,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怎么能轻易放弃。”

    李鸿章的目光显然更为长远,更得曾纪泽之心,他便问:“那少荃以为下步该当如何。”

    李鸿章一脸的胸有成竹,道:“潘鼎新的五团虽然训练未久,但装备的都是最厉害的美国进口枪炮,野战未必擅长,守城却是绰绰有余的。李秀成部虽然精锐,但却未必攻得下太仓。”

    武器的优势在防守战中更容易发挥威力,这一点曾纪泽深有体,他自己亲自指挥的几场胜仗,无不是在防守中凭着火力的优势,以少胜多。

    “所以我以为,大人应该命潘鼎新部坚守太仓,同时调四团吴长庆部北进,两面夹击李秀成兵团。这一战我们若能获胜,必可一举解除上海之困。”

    -------------------【第五十四章 潘鼎新的感慨】-------------------

    李鸿章的建议正符合曾纪泽的心意,占据太仓不但对拱卫上海极为有利,同时也是为下一步的反攻做准备,其战略意义之重大,无论如何曾纪泽也不忍弃之。

    在得到了李鸿章的赞同后,曾纪泽遂决定坚守太仓。他一方面命钱鼎铭通过租借来的洋人炮舰,继续为太仓的淮军运送钱粮弹药,以为长久固守之计。另一方面则令吴长庆的四团迅速出发,赶往太仓两面夹击李秀成部。

    苏州作为李秀成的大本营及其封地,他一直留有嫡系部队在防守,原本太仓是要驻扎一万太一军,但因时间问题,其余七千余众尚未到达,正好被曾纪泽打了个时间差一举拿下。而除太仓之外,苏州太一军约4万人左右,昆山1万人,无锡2万人,常熟1万人,吴江人,江阴1万人,个“苏福”省的部近力达1万人之众。

    太仓失陷后,不仅仅是李秀成亲自率军回夺,苏州城内的王蔡元隆迅速率一万人马东出,同时向太仓进军。因此,太仓城中的潘鼎新将面临着严峻的军事压力。

    1月2日,蔡元隆部率先向太仓发动了进攻。蔡元隆是李秀成的女婿,其所率一万人马同属李秀成在苏福的直属精锐,其中有一半以上太平军装备了缴获或走私进口来的洋枪,其攻击力不容小觑。

    潘鼎新太攻取太仓之后,已催促所部连日抢筑防御工事,并沿城挖掘了数道战壕,作为太仓外围阵地,其手下一营何守部一千余人已进据西门一带。潘鼎新料定苏州方向将是在平军重点进攻一侧,故为何守部配备了一个直属炮连,再加上该营本身具有的二十门炮,个西门防线将有近六十余门野战炮,其火力配给相当可观。

    蔡元隆部的进攻相当犀利,炮火出相当的猛烈,但由于淮军有战壕作掩护,太平军精确度不高的炮击并没有对淮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同时,由于是其射程的原因,并未能对东门城墙的正面防御工事构成威胁。

    蔡元隆见炮击没有效果,遂决定发动强攻。一千余持人洋枪的步卒在两千多竹盾兵的掩护下向淮军战壕发起冲锋。

    太平军虽然装备了相当数量的热武器,但作战思还停留在冷兵器与热武器混合作战的时代,三千多人的冲锋集中在了一个较为狭窄的正面上,这就给了掩藏在战壕之下的淮军更为有利的射击条件。

    享利186式连珠枪的射速快,射程远的优势很快在这一场防御战中体现出来。对枪械使用尚不纯熟的淮勇们,虽然还不能打出该枪的最高射速,但平均也达到了每分钟十发的水平,这在当时大清国的战争中都是一种惊人的成绩。

    一千余条享利186式连珠枪在十分钟的时间内射出了1万发的子弹,可以象,那是怎样一种枪林弹雨的恐怖场面。多少年后,在这场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当他们回忆起这场战斗的惨烈场面时,依然为之惊心动魄吧。

    当王蔡元隆从淮军密集的火力中惊醒时,冲上前去的三千人已倒下一半,他的那些勇敢不屈的百战之士并未被淮军的弹雨所吓倒,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奋不顾身的冲向遥不可及的淮军阵地。

    血在流淌,销烟在飞扬,炮声轰轰,枪火流星,视死之士,有进无退。

    望着一批接一批倒下的太平军,就连站在城头指挥战斗的潘鼎新也为之震撼,他叹息一声,向身边的炮营营长许厚才道:“发匪舍生忘死,这般劣势都没有溃退,这种军心意志,咱们大清的军队实在是难以相比呀。”

    许厚才哼了一声,一脸的不以为然,“曾大人说过,邪教蛊惑下的士兵,往往比正常的士兵更勇敢。那是因为他们的头脑被邪说清洗,为了所谓的‘’,盲目的狂热,甚至置生死于不顾。但被洗脑的人终有一天清醒,当他们发现邪教的那些说宣扬与说教,其实都是的欺骗时,他们的勇敢与狂热,瞬间崩溃。”

    许厚才眼随曾纪泽日久,曾纪泽平也常向他们讲述一些较为“先进”的观念,目的是试图在潜移默化中让他的部下们开启智慧,逐渐形成同他一样的信念与价值观。当然,曾纪泽的这些说教都很明智的保持在一个适当的限度,而不致使他的说被视之为“异端之说”、“大逆不道之言”。

    潘鼎新方才成为曾纪泽部下不久,自然没有足够的机聆听曾纪泽的教诲,不过他通过短暂的接触,已经对曾纪泽是相当的佩服。许厚才的一番话,很快引起了潘鼎新的共鸣,他不由点头说道:“曾大人见解果然深远,别看他年纪轻轻,可好多事情都比咱们这些当部下的看得要透彻呀。我潘鼎新平生没几个服气的人,曾公曾大帅是一个,还就是咱们的曾大人了。他们两个可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许厚才算得上是曾纪泽亲信的部下之一,他对曾纪泽当然是佩服的无体头地,听潘鼎新也由衷钦服,忙也附合赞同,“咱们曾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你瞧咱这大清朝几百年来,有几个人是这么年轻就坐上了巡抚的位子呀!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跟潘兄你说个心里话吧,咱们跟着曾大人是算是跟对了人,荣华富贵那是早晚的事了。”

    许厚才是从一名普通的炮手升到今天炮营营长的地位,他是个粗人,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也,眼睛里自然只有“荣华富贵”四个字了。潘鼎新则不同,他自幼家境颇丰,化水平也有一定的层次,看问题的深度当然也不像许厚才这样的肤浅。

    许厚才的法潘鼎新并不反对,但他心里却默默在:“我大清内忧外患,江山惨遭荼毒,这般无止无休的动乱,不知何日才是个头。曾大人之才深不可测,纵观华夏,只怕曾公也未必能及,或许,将来平定天下,重振中国之威就在他身上了。”

    他二人感慨的同时,远在城外的蔡元隆也在感慨,不过是在感慨淮军之火器之强,心疼自己精锐之牺牲。三千冲锋部队已损失大半,这一次强攻胜负已分。蔡元隆眼见夺城无望,只好下令全军暂退。在淮军密集而不间断的火力“欢送”下,太平军颇为狼狈的退却而去。

    而就在潘鼎新和许厚才刚松一口气时,探马来报,李秀成率领的一万人马已经离太仓南门不过三十余里。潘鼎新二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李秀成名震天下,他可不像蔡元隆那样好对付,此番其亲率大军而来,太仓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

    但现如今,除了死守下去也别无他法。于是潘鼎新一面命加强南门方面的防御工事,一面派人由海路去往上海,请曾纪泽速派大军驰援。

    -------------------【第五十五章 私人武装】-------------------

    巡抚府。

    曾纪泽来回渡步,泰然的表情却掩盖不住内心的焦虑,他是在等着太仓方面的战报。这一战他派出了淮军近一半的兵力,一旦有所闪失,后果将是不堪设。李鸿章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抽着水烟,表情闲适的很,倒是一副稳从钓鱼台的样子。

    古有谢安,淝水之战与人下棋,纵然秦兵号称百万,却不为所动。而淝水之战得胜后,谢安在回到家时,却激动的连鞋子都撞掉了。纵使是千古名将,面对未知的局势,内心依然有徨彷与不安,人之本性,再所难免,只不过名将们都掩饰罢了。

    李鸿章掩饰的水平显然比曾纪泽强,他轻吐了一圈烟雾,眯着眼道:“莫要担心,我敢保证得胜的战报马上就到。”

    曾纪泽心下哼了一声:“很很镇定自若嘛,我看其实你比我还要着急吧。”曾纪泽索性不再渡步,坐了下来,瞅了一眼李鸿章手上的水烟,“这烟有那么好抽么,我也来尝上一口。”

    曾纪泽伸手就去拿烟筒,李鸿章往后一躲,“这烟味道重得很,只怕你受不住的。”

    曾纪泽不以为然:“少荃你受得住,我怎么就受不住了。来,别小气,让我也尝一口嘛。”李鸿章躲不过,被曾纪泽硬是抢了去烟筒。他大时也是一个烟鬼,毕业后为了节省才艰难的戒了烟,当初多少牌子的烟他都抽过,这古人的水烟他还从未尝试过,倒也是个新鲜。

    曾纪泽着李鸿章的样子,猛吸了一口,顿时,他感到嗓子里仿佛被灌进了一股烧焦的树叶之味,呛得他连连咳嗽,把那烟筒赶紧丢还给了李鸿章,抱怨道:“这烟什么味道吧,太难抽了。”

    李鸿章哈哈大笑,“这可是我家乡特产的烟丝,味道不是一般的重,连我平时也不敢抽的,心情焦躁时才抽上一两口压压神。”

    李鸿章无意间吐露了自己也同样焦虑的心情,曾纪泽听得清楚,脸上顿时现出异样的微笑,颇为得意的盯着李鸿章。

    李鸿章见他这副怪笑表情,怔了那么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这一战关乎重大,谁能不担心呢。我可不像老师那么厉害,任泰山崩于前,却还稳坐钓鱼台。”

    李鸿章方自嘲罢,王凯泰匆匆而去,脸上尽是欣喜之色。曾纪泽现一见王凯泰那表情,便猜到了分,起身向李鸿章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好消息来了。”

    李鸿章亲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幼轩莫要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说也不迟。”

    王凯泰接过茶来吞了一两口,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好消息呀,太仓的潘团长传来了战报,他先后击退了蔡元隆和李秀成的次进攻,太仓还在咱们手上。另外,吴团长部也已抵达太仓,在东南城外三十里下驻扎,已与太仓的四团构成了犄角之势,李秀成不得不从南门移营西门。太仓的形势对咱们颇为有利呀。”

    曾纪泽与李鸿章相视而笑,果然都出各自的所料。李鸿章道:“咱们的淮军装备着先进的洋枪洋炮,虽然训练不久,进攻能力还较为乏力,但守城还是很占优势的。”

    曾纪泽表示赞同,“少荃所言甚是。那么下步我淮军该如何行动,少荃可有什么高见?”

    李鸿章早有思量,道:“目下李秀成在苏杭的实力虽然强,但粤匪在西面已失去安庆这个屏障,老师正调动各路湘军,沿江而下,围逼金陵,洪贼早晚得召李秀成率军回援,我估计太仓再坚守月余便可安然无恙。”

    “不过,通过来沪以来的一系列战斗来看,咱们淮军武器装备,训练方式都是正确的,唯一不足的兵力捉襟见肘。所以我以为,咱们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继续加强上海防御、从海陆两路不断的增援太仓。另一方面则要抓紧时间扩军,依我看,淮军的兵力必须要在三年之内达到五万,这样才有绝对的优势击败李秀成,复克苏杭。”

    李鸿章的曾纪泽深表赞同,他很快就下令在上海乃至江苏招募新兵。淮军的原先组成,除了原先跟随曾纪泽的常胜军之外,多是张树声、刘铭传这些团练武装,这些淮勇虽然已经经过一定的训练,具备相当的战斗力,但缺点却是“兵为将有”,私属性质很强。

    尽管曾纪泽花了些力气重新编,将常胜军与团练尽量混编,并使原常胜军占据了更多的军官位置,但淮军的私人性质仍然很强,这是曾纪泽所不能接受的,他必须将这支武装绝对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湘军的“兵为将有”特殊编制的出现是具有一定历史特点性的,曾国藩制定这样招兵的方式,显然是针对清军八旗兵、绿营兵战斗力弱、军纪溃败而言。

    湘军从某种意义而言,更像是一支宗族武装。在初期时,湘军显示出了相当强大的战斗力,而随着湘军的不增扩张,手下将官掌握的军队数量越来越多,而这些军队又尽为某一将直接领导,这就使部分湘军将领渐渐变得不再令出必行,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曾国荃,即使是曾国藩的的某些命令,他都敢拒不听从。

    曾纪泽要把淮军建设成接近与西方的近代化军队,但又能满足他一人“独裁”指挥的半政府半私人武装,这就注定了湘军的旧有建军模式的落伍。实际上,曾纪泽期望中的淮军,更类于近代末期,如桂系、奉系等这样的军阀武装。

    正是出于这样的初衷,曾纪泽迫切的需要在扩军过程中,将原先的“团练系”武装分解、消化,最终演变成一支完全听命于他一人控制的军阀武装。

    为此,曾纪泽专门设立了一个“募兵处”,并设一名征兵总长,并任命刚刚来沪不久的丁日昌担当这个颇为重要的职位。

    -------------------【第五十六章 军校】-------------------

    丁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县汤坑圩金屋围人。道光二十七年倡建落田书院。威丰四年办团练。七年升任琼府训导。九年,因守城有功,升任江西万安县知县,到任不久便将历年积案一一结案,旋经广东巡抚奏调,办广东洋务。同治元年,太平军攻占广东高州,朝廷调丁日昌赴高州帮办军务,丁日昌主张设炮局铸造开花大炮,但未被采用。

    丁日昌有组织团练的经验和带兵的能力,更为难得的是在广州办过一段洋务,具有相当开阔的视野。曾纪泽原本是让他为不久之后开办的军工洋务事宜中主持大局,但现下容闳赴美未归,征兵之事却迫在眉睫,来去,丁日昌是这个募兵总长最合适的人选。

    湘军募兵的范围局限于同族乡里,这样有利用加强将兵之间的联系,曾国藩之所以能这样募兵,是因为他的湖南藉,以及一批同他一样具有威望的湘藉名士的支持。曾纪泽在江苏的募兵自然无法采取这种方法,所以他的募兵范围则更加的广泛,农民、商贩、手工业者都可以报名应征。

    曾纪泽特别强调对读书人应征的渴望。清廷的科举制度固然可以挖掘出曾国藩这样的武全才,但在刻板的八股考试中选拔出来的人才,大多是迂腐死板的究,相反,在落榜不第的读书人中,却隐藏着许多更具才华的“落魄书生”,曾纪泽当然希望他的淮军中能加入更多这类的“落魄书生”。

    他的淮军将要建设成一支近代化的精锐军队,士兵的化水平也将是曾纪泽建设高的重要方面,毕竟,一支充斥着盲的军队,并不符合世界军队发展的潮流。因此,能为低层军官中添入更多有化的新鲜血液,对高淮军的体化水平是相当有用的。

    另外,那些落魄书生能够在曾纪泽手下得到重用,并能和那些及第之士同样获得官职富贵,那这些人必将对曾纪泽倍加感激,忠心耿耿,这对曾纪泽对淮军的掌控将是十分有利的。

    募兵的告示贴出后,报名者相当的勇跃,淮军的军饷丰厚是人尽皆知,这也是报名参军者数不胜数的原因。曾纪泽对丁日昌的能力相当信任,故他把募兵处的事宜放心的交给他全权负责。

    太仓的淮军与李秀成依然在僵持不下,潘鼎新和吴长庆的两团越战越勇,接连击败了李秀成的数次进攻。

    2月中旬,另一个对淮军发展起了重要作用人物抵达了上海——英国人戈登。

    这位步炮说专家似乎十分迫切的参与到大清国的平叛战争之中,不等曾纪泽前往租界拜访,他在抵达上海的第二天就主动来巡抚府报道。

    这位历中上鼎鼎有名、颇受争议的英国人对曾纪泽的第一印象相当的好,态度温和、言语务实。很显然,他在来华之前对中国内战的形势做了充足的功课,在简单的问候之后,戈登就简明扼要的向曾纪泽阐述了他对平叛战争的看法,其中很多方面都与曾纪泽的不谋而合。基本上,戈登本人满足曾纪泽的期望。

    “曾大人,请你马上给我一支军队吧,我迫不及待的要和那个李秀成较量一下,我相信以我的指挥能力,击败他将不在话下。”戈登求战之心很迫切,不过在曾纪泽看来,他是有点太过自信了。

    “少校先生的指挥作战能力是勿庸质疑的,但指挥一支军队直接作战,对于先生来说未免有点大材小用,我有一个更重要的岗位留给先生。”紧接着,曾纪泽和盘托出了他的法,他建一所近代化的军事校。

    从常胜军到淮军的建立,曾纪泽一直尝试着聘用洋教官,对他的军队采取西式的训练,但由于建军的仓促,以及手头可信的外事人才少之又少,故而一直以来,所谓的西式训练都不够系统和全面。

    随着淮军的不断扩张,武器的不断更新,曾纪泽越发感觉到了训练的重要性,特别是对军官的培训,这直接关系到将来淮军能否成为一支可与西方军队媲美的近代化武装力量。

    而大批量的新思军官,并不是雇几个洋教习,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培养出来的,他们需要长期的,系统性的习与实践。正是这样的原因,促使曾纪泽决定开办一所近代化的西式军校,为不断扩充的淮军大量的具有西式军事素养的新军官。

    戈登对曾纪泽的念深表震惊,与很多初次跟他接触的外国人一样,戈登同样没有到,这样一个保守落后的国家中,竟然有如此富有远见思的人物存在。戈登很清楚的意识到,曾纪泽将要建立的这所军事院校,将是这个古老国家里程碑式的创举,无论将来历史如何发展,这都将是写与历史之中的一页。

    很显然,参与到这个伟大的创举事业之中,远比亲临前线指挥打仗更有意义。

    戈登在与曾纪泽交换了一些建校的念,教的内容等细节之后,欣然接受了曾纪泽的邀请。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这所近代化的军事校终于在黄浦江畔落成,曾纪泽将其命名为“黄浦军官堂”。

    曾纪泽自任校长,丁日昌任常务副校长,戈登担任教务总长。另外,曾纪泽凭命刚刚抵沪不久的冯桂芬担任堂教总长,专以为们讲授化课,以及介绍西方世界的一些知识。

    除此之外,曾纪泽还增设了一个“训导处长”的职位,由江苏人陈鼐担任。该部门的职责是狠抓的思教育工作,务必使堂培养出来的军官政治思过硬,以“忠于校长,热爱淮军,热爱国家”为荣。

    说白了,设立这么一个“训导处长”的职位,曾纪泽无非是为了确保校培养出来的生,能够绝对的效忠于他。当这些未来的各个级别的军官效忠于他时,那么他们手底下直接领导的淮勇亦将效忠于他,这对曾纪泽对淮军的掌控力是十分有帮助的。

    在新开办的黄浦军官堂中,曾纪泽并没有给李鸿章留位子,这是因为他有意的要剥离李鸿章在军队中的影响,而使其只成为一个战略形的军政幕僚。曾纪泽深知此人不比其父曾国藩,虽然同样是一生效忠于满清,但却颇有野心与权力欲。当年的历史中,八国联军攻破北京时,李鸿章曾私下与东南地方大协议,一旦朝廷灭亡,则各地应拥戴他为大总统。

    这样一个具有雄心的大才,如何正确的使用好他,确实需要高超的手段。曾纪泽既最大限度的发挥李鸿章的才能,却又不不使其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故而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要弱化李鸿章在军队中的影响。

    在这样一个以枪杆子说话的时代,没有军队的支持,任何的野心都将是妄。

    -------------------【第五十七章 英雄末路】-------------------

    曾纪泽在上海创办军官堂之事,自然要上奏给北京的朝廷,而今慈禧太后和恭亲王权位未稳,东南之事皆仰仗于曾氏父子的湘军、淮军,以及左宗棠的楚军。@@@曾纪泽在奏章中声称,设立堂,仿西人练兵之术,皆为平定粤匪叛乱,朝廷方面自然不好妄加否决,慈禧顺水推舟,不但同意了曾纪泽的上奏,而且还大加赞赏了他一番“忠君为国,劳心劳力”的言词。

    曾纪泽就是仗着慈禧权力未稳,在太平天国未平的这一段特殊时期,地方的实力派人物所作所为,她只能睁一只睁闭一只睁眼,故而如合资建厂,开办堂这些大事,都是先斩后奏。

    在黄浦军官堂创建初期,根据具西方的军事教育,结合大清目前的实际情况,军校分别设立了步、骑、炮、后勤、化五科。教官以总教习长戈登、教习威利为主,另外还聘用了数名英国及美官补充不足。

    课堂教育,每天至少有半天时间教授课程,除有关军事的战术、兵器、测绘、筑垒及典范令之外,并增加了化、数、史地等课目,每节为一个半小时。

    典范令是丁日昌与戈登等人经过反复探讨,中西结合之后编写出的,关于各项军事动作的准绳,以图说话,注以旁白,对于那些化水平尚低的来说,简明易懂。

    普通的知识是为辅助教育,军事知识方面由洋教习充教授,自然科则聘用普通的外国职人教授。而史地、思教育等课则主要由冯桂芬等开明人士担当。

    另外,教的教以课堂教授与野外实践相结合,由简入繁,包括了实弹射击、炮兵操炮,后勤运输、架桥作业、爆破演习、体操、劈刺等等,占教时间的一半左右。

    根据曾纪泽的要求,能够进入黄浦军事堂习的,大多是从淮军原有各部选拔而出,具有初级的化知识,便于教授。年龄则以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因为这个年龄段的青年,思观念尚未完全定型,不似一些年长者保守顽固,他们更易于接受新鲜的事物,有利于树立新的世界观,价值观。

    新兵的招募,军官的培养,淮军的扩张与发展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与此同时,东南战局也在发生着新的变化。

    自1861年8月攻陷安庆之后,曾国藩即由皖南东流进抵安庆,筹划进军金陵围歼太平军。为巩固后方,他决定先肃清皖北一带的太平军,随后沿江直压金陵。

    救援安庆失败之后,陈玉成兵团精锐损失殆尽,军心散乱,其部在经过数月毫无目的运动之后,不得不取道英山、六安,逃回了得镇庐州。至此,陈玉成残部则成为与金陵及江南太平军完全隔离之孤军,独立转战于皖北。杨辅清、黄金等部援军则退回皖南。

    于是曾国荃、多隆阿部趁胜陆续收复桐城、舒城,杨载福督水陆各军攻陷池州府,进占铜陵。至11月时,湘军基本肃清了长江中游太平天国势力,长江水道即为湘军全权掌控,庐州三河粮运皆绝,固守皖北的陈玉成陷入了绝境。

    此时,李秀成部正在上海与曾纪泽的淮军纠缠,李世贤据守浙江,杨辅清、黄金等则在皖南各处与湘军曾贞干、鲍超等部对峙,均不能分兵救援。至于陈玉成所派入河南的陈得才部,则因消息隔绝,一时难以东返。湘军在相继攻陷庐州外围据点之后,将庐州团团围困,陈玉成兵团的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庐州郡城既大又坚,护城河身甚宽,陈玉成自率四五万人,婴城固守,倚水为险,湘军很难逼近城下。然而,身经百战的湘军连安庆这样的坚城都攻得下,何况一座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庐州。多隆阿、袁甲三等督军连日强攻,采取了水淹、炮轰等多般攻城方式,至1862年1月初,陈玉成部已渐有力不从心之状。

    曾纪泽敏锐的意识到,此刻又将是他立功的一个绝好时机。虽然他身在上海,与皖北战场相隔千里,但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的陈玉成是如何兵败被俘,他只消一封书信,便可以这功劳轻易的记在自己的头上。

    于是,曾纪泽亲笔修书一封给其父曾国藩,信中指出陈玉成兵团虽然精锐尽丧,但陈玉成本人的威望尚在,若不能将其围杀于庐州,一旦容他逃出包围,得新树起伪英王之大旗,则其部很可能相蝗虫一样迅速重振旗鼓。因此,若要扫平东进金陵的后顾之忧,就必需灭亡陈玉成。

    曾纪泽在信的后部分为曾国藩出了一计,言陈玉成目前坐困庐州,消息不通,可命已经投降的苗霖沛作书,诱其突围前往寿州,介时便可不费一兵一卒,一举将其生擒活捉。

    历史上的陈玉成,也正是中了苗霖沛的奸计而被俘,曾纪泽也只是把本该发生的事实,据为自己的计策进言给了曾国藩。

    陈玉成一代名将,抛开利益关系,本也是曾纪泽相当尊敬的人物,若非各为其主,曾纪泽倒真结识这位一代名将,更或者将其收揽入淮军麾下。

    然而,他很清楚陈玉成气节可比云天,被俘之后惨遭折磨而不屈,最后被处死。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投靠在他的旗下的。

    身处在这样的一个乱世之中,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任何挡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都必须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如此说来,区区一个素不相识的陈玉成,又算得了什么呢。

    “换成是他陈玉成,也置我于死地而后吧。”曾纪泽心中冷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后他手中的刀比我更锋利。”

    曾纪泽扫了一眼手中的墨迹初干的书信,毫不犹豫的将之装入了信封。

    -------------------【第五十八章 北极熊】-------------------

    在战火纷飞的清国南方,当曾纪泽在战争中迅速的崛起时,他所密切注视的北方的那个野心勃勃的帝国,同样也在发生着一场变革。

    19世纪中叶的沙皇俄国,仍然是一个以农奴制为基础的君主国家,虽然在东方侵吞了大片清国的土地,但其内部的危机却在不断的加深和激化。

    从1826年到1854年间,俄国内部共暴发了79次以上的农民暴动,平均每年高达24次以上。而为了挽救农奴制,沙俄政府于185年向土耳其开战,发动了著名的克里米亚战争,结果,俄军反被德法联军打得大败。

    对外战争并没有转移国内的矛盾,反倒加剧了国内的危机,至186年,俄国国内农民暴动已增加到平均每年18次。

    与中国的不幸相比,俄国这个极富侵略性的国家,每当国家处于崩溃的边缘时,总出现一位果敢、极具魄力的领袖,带领着这个国家走出困境,重新步入强盛。

    克里米来战争惨败后,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服毒自杀,新上台的亚历山大二世迫于内外交困的形势,毅然决心实行自上而下的改革。他相继设立了俄国中央和欧洲部分各洲的特别委,起草农奴制改革草案。与历史上慈禧的所谓“预备立宪”运动相比,亚历山大二世很显然不是一名虚伪的改革家,在他的再三敦促下,草案终于制定完成。

    1861年月月,对于俄国来说,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正式批准法令,并向全国发布了废除农奴制度的特别宣言。

    这是一次成功的,自上而下的改革,它对全世界尚处在十字路口的国家而言,都是一个具有鼓舞和鉴借意义的成功范例。

    而对于北方邻国发生的这样一件大事,对这个同样古老而没落的国家,影响力似乎微乎其微,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这个庞大的邻国发生了什么。

    即使是李鸿章这样的开明人士,当曾纪泽试探性的同他谈到俄国农奴制改革时,他的表情也是那样的茫然无知和漠不关心,这让曾纪泽感到有些失望。

    当一个国家重新振新时,对外扩张将是它必然的选择。尽管俄国已经侵吞了大清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改革后国力恢复的北极熊,很快将重新给大清的北部施压巨大的压力。不久之后,李鸿章就感到他此时的无知是多么的愚昧。

    月中旬,曾纪泽已经逐渐适应了巡抚这个位子,在处政务上,他已显得颇为熟练,这也许归功于他的那些极具才华的幕僚们,从他们的身上,曾纪泽到了很多东西。

    曾纪泽下一步的计划是从江苏布政使吴煦手里夺回上海的财政大权,他曾秘密派人私下调查吴煦私吞关税,但始终未能查到确凿的证据。

    在与李鸿章、钱鼎铭商议之后,他们二人均表示,若垮吴煦,就必须方设法弄到江苏财政的帐薄。李鸿章为曾纪泽出了一计。

    这天傍晚,曾纪泽带了白震山等几个亲兵骑马外出,装作是不经意路过了上海道衙门,顺便就登门拜访。

    那吴煦在上海跋扈把持,明里尊曾纪泽上为级,但暗中却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但现今巡抚大人上门来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吴煦便匆忙换了官服出门迎接。

    曾纪泽一身便服,显得颇为闲适,见着上来行礼的吴煦就笑呵呵的说:“老兄不必多礼了,今天天气不错,又难得公务清闲,所以出来走走,正好路过你这里,便着进来看看你。老兄你穿得这么庄重,倒显得跟我见外了。”

    曾纪泽没摆官架子,吴煦也听着舒服,遂道:“大人说得是,请大人客堂里暂坐,我这就里身便衣来奉陪。”

    曾纪泽这才满意,“这样才对嘛,咱兄弟多些日子未见,我不妨在你这里多坐一了,咱们好好聊聊。”

    于是,吴煦便在客堂中设下几椅,奉上瓜饮果食,二人灯下闲谈。曾纪泽先谈上海战局,表示目前上海局势已稳,太仓也牢牢控制在淮军手中,下一步他将与湘军东西忽呼,进攻苏杭。曾纪泽又在谈话中暗示,淮军之所以能打胜仗,还仰仗着吴煦背后的大力支持,他身为江苏巡抚,在今后治署江苏的过程中,还要倚重与吴煦。

    吴煦当即表态:“难得曾大人抬爱,我今后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曾纪泽越发的客气,“吴大人言重了,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咱们是互相仰仗才对的。”

    曾纪泽话中多有恭维之意,吴煦自然听得舒服,宾主之间的感情,一下子也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等战局的谈话告一段落,曾纪泽忽然一拍额头,装作起了什么的样子,颇为自惭的说道:“说来也惭愧呀,纪泽虽然官任巡抚,但前些天京里来人时,问起江苏关税厘金的确数,我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后来我听下边人说,老兄你这里有几本简明的计数薄,不知能不能借来让我看一看,也免得下次再遇上这等丢人之事。”

    曾纪泽渐渐拐入了正题,吴煦却全无防备,道:“大人误听人言了,我这里没什么计数薄,只有几本账簿。”

    曾纪泽一怔,又道:“账簿也行啊,不知道我可以看一看吗?”

    “这……”吴煦能混成上海的地头蛇,没两人把刷子怎么行,当触及了敏感的东西时,他立刻表现出了警觉性。

    曾纪泽见他犹豫,便以退为进,表现出些许不满之色,“如果不太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吧。”

    吴煦心:“你不过一带兵的书生而已,就算我把账本敞开来让你看,再给你把算盘,怕你也不懂得其中要点。”吴煦又放下了心,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马上叫人拿来。”

    吴煦很快吩咐下人拿来了十几本账簿双手奉上,曾纪泽也没接,用略带不屑的口气说:“就这么几本,看来这江苏的财政也不像象那么难治嘛。”

    吴煦听着有点负气,答道:“得要的账簿都在这里了,还有些琐碎的,如果大人非要过目,我都取来就是。”

    财税之事,复杂繁难,不是外行的话,确实难以下手,光看到那一笔笔的帐就够头晕的了,何况是短时间内查出其中猫腻。吴煦我若不把账簿全搬出来,你还以为我这个上海道台是吃闲饭不干事的呢,于是又索性命下人将所有账簿全拿出来,一古脑的摊在了曾纪泽眼前的桌上。

    曾纪泽暗中得意,大体看了下,估计有四十多本,差不多应该就是所有的账簿了。他便略为翻了翻,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忽然用极冷的口气说:“天色已晚,这么多账簿本巡抚一时半也看不完,那我就全部带回去看吧。”

    吴煦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时,曾纪泽便高声道:“来人啊!”

    “喳!”白震山等九名大刀队的亲兵应声上堂,个个手握刀柄,形容骇人。

    曾纪泽手一挥,喝道:“将这些账簿统统包起来,全部带回府中。”

    曾纪泽事先早给他们嘱咐过,话音刚落,白震山即从袖中抖出一块大黄包袱,铺展在桌上,其他人将四十几本账簿迅速的放上去,对角一扯打成两人个死结,二话不说就抬了走,个过程一气呵成,甚为迅捷。

    “今晚打搅了,我就回去看账了,吴大人就不必送了。告辞。”曾纪泽拱手而去。

    吴煦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瞧着曾纪泽带着他的那些要命的账簿扬长而去,由始至终,竟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

    -------------------【第五十九章 掌控财税】-------------------

    曾纪泽巧取吴煦的四十余部账本,回到府中,招集钱鼎铭,以及刚刚抵沪,加入他幕府的浙江人王大经重算账簿。王大经乃举人出身,早年在皖北参与镇压捻军、太平军的活动,积功保升至候补道,后在皖北办团练时长期负责钱饷事务,在财税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

    二人翻算账簿,忙乎了一个晚上,从这账簿中查出了诸多亏空、虚报,数目每月高达四十万两之巨。

    曾纪泽这回掌握了吴煦贪污的证据,于是毫不手软,当即向北京朝廷上奏弹劾吴煦。并在北京方面派来的调查专抵沪之前,决定暂时与吴煦划清界线。

    曾纪泽以江苏巡抚的发布政令:厘捐由于关卡分散,通过的货物多少不定,很容易滋生弊端,从此改由巡抚衙门亲自掌管。所收之税银,专包括淮军在内的在沪各军月饷,以及协拨湘军曾国藩大营之需。

    而海关税因为由洋税务司征收,一般不易侵吞,故仍由吴煦经营,由其负责发放驻镇江的冯子材部清军饷银每月万两、中外防公所经费每月万两,以及江苏各官廉俸等项。紧接着,曾纪泽对外宣布,吴煦今后再有亏空,不能归之于军饷,巡抚衙门将概不认账。

    曾纪泽本将吴煦以贪污之罪当即逮捕,但因其经营苏沪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相当的庞大。而像他这种地方大,若在朝廷中没有人罩着,又怎敢为非作歹。故曾纪泽也不好将吴煦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以至于引起江苏官场的太震动,破坏了目前较为稳定的内部局面。

    不过曾纪泽掌握了吴煦亏空的有力证据,同时又有淮军武装在背后撑腰,政令一下,吴煦也不敢激烈反对,只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曾纪泽在将厘捐大权收入巡抚衙门之后,立即撤除了闵钊、俞斌等吴煦一党,委派王大经具体负责“管厘捐总局”。并责成他详定章程,严剔弊端,使厘捐滴滴归公。

    同时考虑到王大经虽然操守值得信赖,但对于上海捐厘各局具体情况比较生疏,而顿厘务必须却又要有资深的熟悉人才。原先办厘捐的同知衔候补知县金鸿保虽是吴煦一党之人,但才力精敏,对于上海捐厘各局的情形极熟,并深知利弊所在,且在上海官场中口碑还还算不错。曾纪泽在招见其谈话数次后,见其悔过表现不错,便不得已继续留任,令其协同王大经办厘捐诸务,并分管货捐局。

    官场即是名利场,金鸿保与吴煦也不过只是利益的联合体而已,如今吴煦倒台之势已十分明显,金鸿保巴不得在这场官场变动中自保其身,既然蒙巡抚大人器重,不念前嫌,依旧任用,金鸿保当然是感激涕零,表示一定悔过自新,竭力办差,不敢有半点私念之心。

    尽管曾纪泽对江苏的财政系统来了一次大换血,但满清吏制,缺乏强有力的监督机制,故官们的廉洁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依靠他们的自律性。即使曾纪泽和他任命的王大经等人奉公廉洁,但他却无法保证手下的那些官吏们能跟他一样的自律,与吴煦治下的官场相比,仅仅只是贪污的严重程度不同罢了。

    况且,曾纪泽知道,即使是以操守高洁著称的王大经,也不可避免的贪污,大环境如此,在目前的情况下,曾纪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经过了一番治之后,上海的财税收入明显增加,这就为淮军了更丰富的银饷。并且曾纪泽能节余一部分钱银,存储于库,为不久将要开办的军工厂准备建设的资金。

    就在曾纪泽大张旗鼓的顿江苏财政之时,皖北战场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4月15日,庐州城英王府邸。

    城外的炮声愈加高亢,不时的震下梁上之灰,飘落在桌子上的诺大地图。

    陈玉成死死的盯着地图上的那些标记,十字叉表示被清军攻占的外围据点,圆圈代表仍在太平军控制的要地。而此时此刻,庐州二字的周围,已皆被叉号包围,唯有东南方向上尚有几座太平军控制的营垒。

    很显然,庐州已是死地,坐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陈玉成又拿起了手上的那封信,那是寿州苗霖沛写给他的一封邀请兼示忠的信,信中表示他要迎接英王到寿州,并把手下四旗人马共12万全部效给英王,直扑京,横扫北中国。

    “一百二十万,嘿,这个苗霖沛也真敢吹牛。”陈玉成冷笑了一声,将那一封信随手丢在了一边。

    南门方向数声巨响,座英王府为之震颤。陈玉成眉头一皱,他意识到南门战局可能发生了变化,急令部下前去查明。

    不过多时,探报传回,原来清军暗挖地道直通城墙之下,点燃火药包,将南门城墙轰开了一道对丈许宽的口子。清军疯狂的向破口处发起猛攻,守将石从义正指挥将士们边填补破口,边奋勇抵挡进攻,暂时击退了清军的一波突击。

    陈玉成的脸色顿时煞白,咬牙切齿道:“可恨的清妖,又来这一招阴的。”

    庐州的城墙高厚难攀,正是仰仗于此,他才敢坐守庐州孤城,以待外援。眼前城墙既被轰破,虽然暂时击退了清军的强攻,但清军的下一波进攻必将更加猛烈,看来,这庐州城是守不住了。

    陈玉成眼睛瞄到了被他扔在一边的那一封信,犹豫了片刻,又将之拿起看了又看。额头间一滴汗贴着脸颊滚下,掉落在信纸,正好浸湿了“苗霖沛”三个字。

    英王脸上的表情变化,周围默默不语的太平军众将们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统帅心中已经定下了弃城而去的打算。

    果然,陈玉成把那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沉叹了一声,向众人道:“庐州城失陷是早晚的事,我等绝不能困死于此。本王决定突围前往寿州,同苗霖沛重振旗鼓,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表情说明,大伙对英王的决定并不赞同。参将杜宽第一个站了出来,“苗霖沛怎么可能有一百二十万军队,他纯属是胡扯,王爷决不可轻信啊。”

    英王哼了一声:“本王当然知道他是在夸口,不过他在淮踞淮北多年,手底下一百二十万人马没有,万还是有的。就凭这万人马,本王也足以重振旗鼓,横扫江北。”

    杜宽连连摇头,“姓苗的先是操办团练对抗咱们天国,英法联军进北京时又归降了咱们,据说近几年又和胜保搭上了关系,此人分明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还请大王三思呀。”

    陈玉成沉思了片刻:“你所说的毕竟只是遥传,我只知道前不久他还派人前往天京密朝天王,表示决心要效忠于我天国的。何况本王还收到了安插在他身边的余安定的密信,说他并无异心。再说,依目前的形势来看,本王不出还有比前往寿州更好的办法来。”

    杜宽还欲劝谏,陈玉成手一挥,高声道:“本王心意已决,尔等就不必再多言了。众将速去做准备,今晚全军弃城突围,北上寿州。”

    -------------------【第六十章 寿州】-------------------

    是夜,陈玉成大开北门,率万余太平军杀出了庐州城。此前多隆阿已将庐州城围得水泄不通,陈玉成也曾多次夜袭敌营,均是无所收获。此番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来,若然不胜,则当战死于此。

    万余抱着必死决心的太平军向湘军围营发起了猛攻,在这样的突围之战中,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战斗的章法,只有拼命的往外冲,在闻讯而来的敌方援军之前冲出包围。否则,离城无险可依的他们,将被清军围杀在这荒郊野外。

    清军最初的抵抗相当的激烈,密集的鸟枪抬炮在近距离作战中给予太平军沉重的打击。在损失了数千人之后,太平军终于冲破了清军的外围防御工事,势不可挡的撞入了敌营,一场混乱厮杀就此展开。

    多隆阿部乃是湘军中出了名的能打之师,北门的几千人马在与万余太平军的交战之中竟不落下风。战斗还在继续,远处已见火光接天,来多隆阿已收到了太平军突围的消息,大批援军正往这边赶来。

    陈玉成心急如焚,跃马亲上战阵,指挥着太平军奋勇厮杀。终于,决死之士战胜了勇敢之士,北门的湘军开始溃退。而就在此时,多隆亲率的援军却又赶到,数不清的湘勇高喊着“活捉陈玉成!”的号喊,蜂拥而上。

    陈玉成无心恋战,率人马仓皇北逃,身后多隆阿紧追不舍,万余人马被杀得仅剩下两千多人。残兵败将奔过了一条溪流,陈玉成下令拆断木桥,这才暂时阻断了清军追击。几千人马顾不得休息片刻,马不停蹄的望寿州逃去。

    一天之后,陈玉成抵达了寿州城下,遂派人入城通传苗霖沛。过不多时,寿州城门大开,出来迎接的是他本先的部下余安定。

    陈玉成此时心情已放松了不少,便问那余安定,为何苗霖沛不出城迎接。

    余安定叹道:“王爷有所不知,前不久苗大人遭了清妖杀手暗算,身上中了一箭,险些被伤了性命,这儿只好躺在床上休养。所以只好派末将出城迎接,还望王爷见谅。”

    陈玉成吃了一惊,忙道:“没到清妖如此卑鄙,不知苗兄弟伤势如何了,可有大碍否?”

    余安定道:“王爷不必担心,苗大人已无性命之忧。王爷若是体念,不如这就随末将进城去看望苗大人吧。”

    陈玉成遂决定率军入城,余安定却道:“王爷莫要见怪啊,苗大人坐守寿州,这里多年未经战火,突然进来这么多人马,只怕惊扰了城中百姓,弄得人心惶惶就不好。依末将看,就不如让弟兄们先在城外安营,末将让他们送来酒肉粮米,先休休再说吧。”

    陈玉成带兵向来以军纪严明著称,平素严禁惊掠黎民百姓,听这余安定所说不无道,便决定只带着杜宽等二十多人进城见苗霖沛,余下两人千多士兵全部在城外驻扎。

    寿州城中一片繁华,市井之间好不热闹,两淮一带多年的战乱,使得很多流离失所的官绅百姓逃到了这座暂时还算比较安安的城市避难,同时也造就了寿州城的繁荣。

    陈玉成看着这热闹的街市,脸上又重现出往昔豪情,忍不住向众人道:“寿州人多粮多,有了这片好地方做依托,本王北伐的宏图大业指日可待了。”

    余安定忙是随声附和,而杜宽等随身将士却是心存疑惑,只碍于陈玉成心情极好,故不敢出言扫其兴致。

    不多时余安定领着陈玉成等一行人来到一座大宅,说是苗霖沛早先就为陈玉成准备好的英王府,请他先在这里休息一下。陈玉成见苗霖沛得如此周到,警剔之心一扫全无。连日来奔逃不停,身心也疲惫已极,便听从了余安定的安排,入住这王府中更衣沐浴,吃饭睡觉,休息了大半天。

    傍晚时分,还不见余安定前来,这时起,陈玉成才有一点不安之心。这时杜宽神色凝重,匆匆而来,低声道:“王爷,情况有些不妙。末将见那姓余的一直不出现,刚才便出府去打听一下,岂知门口不知何时竟多了数百守卫,他们怎么也不肯让末将出府。”

    陈玉成神色一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在堂上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事已至此,千万不可慌张,咱们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速去叫招集其他弟兄,咱们翻墙而出,悄悄潜出城外与大队人马回合,趁其不备一举夺下寿州城。”

    陈玉成不愧为一代名将,临时决断还算冷静,不过,为时已晚。只听一阵喧嚣之声,数百寿州团勇一窝蜂的闯入了府内,将陈玉成等人迅速的包围在了大堂之中。

    此时此刻,陈玉成的一颗心跌到了绝望的谷底。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冲着来人吼道:“余安定在哪里,苗霖沛在哪里,快给本王滚出来说个明白!”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余安定身披战装,手扶大刀笑着走了上来,向着英王微施一礼,道:“王爷莫怪,苗大人对王爷并无恶意,他只是见大清洪福齐天,盼望着能与王爷一起共享大清洪福。”

    陈玉成还未开口,身边杜宽已是怒不可遏,上前指着余安定鼻子斥道:“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英王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出卖他,你——啊!”

    杜宽话未骂完,余安定手一挥,埋伏在侧的数十名弓箭手同时放箭,可怜那杜宽瞬时间被射成了刺猬,当场倒毙于地。

    眼见杜宽惨死,其他人惊怒万分,纷纷拔刀欲拼死一战。这时,陈玉成脸上的怒容褪去了,他手一挥挡住了愤怒的弟兄。他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余安定,那个背叛之徒尽管一脸的笑容,但却不敢正视着英王的眼睛。

    陈玉成冷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冷冷道:“你要的是本王的人头,他们都是与你出身入死过的兄弟,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保他们一条性命吧。”

    余安定不敢再笑,向外让开一条路:“王爷,请吧。”

    “王爷,王爷……”众人泪如雨下,皆跪在陈玉成脚下,磕头不断。

    陈玉成扫了众兄弟一眼,在数百人的包围之下,仰天大笑而出。

    悲笑如秋,英雄没路。

    -------------------【第六十一章 楚军】-------------------

    千里之外,上海,巡抚衙门。

    李鸿章走向书房,将一封信递给正在批复政务的曾纪泽,“刚刚送来的,是老师的来信,是有要事,快看看吧。”

    曾纪泽看了眼那信,却没有接过来,随意的说道:“不用看了,应该是陈玉成被灭了。”

    李鸿章一怔,神情却似不信,曾纪泽笑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拆开来自己看。”

    李鸿章便就把信拆开,当着曾纪泽的面将信中内容细读了一遍,表情渐渐变得惊骇万分。信读完,李鸿章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曾纪泽,一脸的不可思议。

    曾纪泽却相当的坦然,俨然一副超然之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与控制之中,“父帅信中都说些什么?”

    李鸿章从惊叹中回过神来,才道:“老师他按照你的计划,令寿州团练苗霖沛设下引诱之下,已于不久之前成功的活捉到了陈玉成,老师还说……”李鸿章按捺不住心头的惊讶,抛开信问道:“劼刚,你真是太了不起了。那陈玉成跟咱们湘军对着干了这么多年,三河之役差点把湘军尽灭,你设下这奇策活捉此贼,可真是立下了奇功啊。佩服,我李鸿章由衷的佩服你!”

    李鸿章心情激动,敬佩之心溢于言表,当即拱手作了一揖,以示此刻的佩服之情。

    能得李鸿章这般绝赞之词,当今天下恐怕难得几人,曾纪泽自然是受用不已。不过他深知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之,便是自谦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是那苗霖沛乃反复无常的小人,寿州离庐州又不远,似乎可以利用此人引诱陈玉成上钩罢了。没到就真的成功了,应该还是父亲部署得当之功。”

    李鸿章知他是在谦逊,自安庆与曾纪泽接触之今,他已深刻的认识到,这位曾大公子的才华与见识都远胜于己,他日所建的功业,只怕不在其父之下。能辅佐此等不世奇才,将来的功名地位如何,还真无法预料。

    李鸿章感慨过后,道:“陈玉成部灭亡,皖北粤匪扫尽,则长江两岸尽为湘军所据,没有了后顾之忧,老师便可督大军顺江而下,直取金陵。我估计过不了多久,洪秀全必扫召李秀成率军回援金陵,到时苏杭的粤匪实力必减,正是咱们淮军反攻的大好时机。”

    曾纪泽点头称是,他比李鸿章更加快反攻的节奏,因为前发动反击,就能前收复江浙失地,而这些收复的失地,都将成为他淮军的地盘。曾纪泽不但要与太平军争,还要同另一股正在迅速崛起的势力争。这股势力,就是左宗棠的楚军。

    186年,左宗棠奉诏以四品京堂候补,随同曾国藩襄办军务,不久受命在长沙自募湘军约5余人。不久后又在曾国藩的推荐下被清廷任命为浙江巡抚,遂率所募人马入江浙,故当时曾纪泽在安庆大营时,并未见过左宗棠。

    左宗棠天生狂者,军事才华不在曾国藩之下,一旦入浙,立即将左系湘军更名为楚军,并大力扩展人马,严格训练,人马猛协到了2万余人,比曾纪泽的淮军还要多。

    羽翼丰满的左宗棠,在1月初,当曾纪泽的淮军才刚刚抵达上海时,便已经展开了对浙江太平军的反攻。

    太平天国的覆灭忆成定局,介时曾国藩必不顾一切反对之声,强行要裁撤湘军。到那个时候,曾纪泽自然可凭手握淮军的实力,左右湘军的命运,进而改变历史的进程。然而,左宗棠楚军的存在,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将在一定程度上将定着曾纪泽下一步计划的难易。

    要弱化左宗棠的影响,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减缓楚军发展的速度,所以,曾纪泽才抢先夺取本该属于左宗棠的地盘。

    5月初,陈玉成兵团覆灭后不久,曾国藩即挥师东进,接连攻克长江两人岸要塞,大军进逼金陵。洪秀全不得不连发诏令,命李秀成回师西援天京。5月中旬,在洪秀全再三严厉催逼之下,李秀成只得撤上海、太仓之围,率部回到苏州,与众王共商回援天京之议。主力撤退之后,太平军在上海外围的兵力所剩无多,被迫由进攻转为了防御,这就给了淮军扫清上海外围之敌的有利机。

    在经过四个月的募兵与训练之后,丁日昌为曾纪泽又组建了三个团,约一万余人的兵力。新组建的六、七、八团之中,有太平军投降的士兵、有地方团练兵勇,有商贩农民,也有少部分读书人,总之成份相当的复杂。

    曾纪泽以胡雪参、张树珊、向望海,分别担任各团团长,并挑选新军中较为出色者担当下级军官。并责令包括团长在内的三团排以及军官,全部进入黄浦军事堂进修,对他们进行了全方位的西式军事训练培养,以及思化教育。而后,又令这些新军军官,配合军校的洋教习,对所辖的新兵进行训练。

    由于战场形势的变化多端,曾纪泽需要将新建的三个团马上投入到战斗之中,故而只能采取连打仗,边培训的方式。为了这些军官们的培训成果,曾纪泽特意在黄浦军事堂的大操场上举行了一次阅兵仪式。

    一队队扛着先进枪械的,迈着齐的步伐从阅兵主席台前走过,他们口中高喊着曾纪泽为黄浦军事堂写下的校训“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保卫国家为荣誉”,士气精神颇为旺盛。

    这些们的步迈虽然比不上当代军人齐划一,但这并不是曾纪泽所看重的,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从们身上看到的那种振奋的精神,热血的气势。从他们的眼神中,曾纪泽不光可以看到决心与意志,还可以看到智慧的光辉。这不仅仅与八旗、绿营兵的愚蠢、萎靡有着天壤之别,甚至比强悍的湘勇也更胜一筹。

    在这些的身上,曾纪泽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与希望。

    “我的曾校长,你给的时间太过短暂,我只能把这些们训练成这样的效果,希望你不太失望。”站在曾纪泽身边一同检阅的戈登总教习显然对他的训练成果不是太满意。

    “恰恰相反,我很满意。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先进的军事素养灌注在他们的身上,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要知道,毕竟我们这个国家的人民还不够开明,接受新鲜的思并不是那么自然而然。少校先生,看来我聘请你做这所军校的总教习,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曾纪泽给了戈登最高的评价和最真诚的鼓励。

    戈登马上来了信心,昂着头说道:“我相信我的这些生们,在校长你的平叛之战中,发挥最出色的指挥,并成为淮军每一名士兵的楷模。”

    曾纪泽笑了笑,“希望如此,不过,真正的战争才是检验他们是否合格的唯一标准,就让们就拭目以待吧。”

    -------------------【第六十二章 行刑】-------------------

    就在收到李秀成亲率大军回援天京的第二天,曾纪泽便下达了反攻的命令。刘铭传、张树声、周盛波,以及新建胡雪参、张树珊、向望海共六团淮军,分别由青浦、奉贤、松江一线,向浦西、沪东南之太平军发起了反攻。

    太平军的优势在于进攻而非防守,而他们英勇的进攻又是建立士兵的狂热、忠诚之上。李秀成的撤兵带走的是精税之众,留下来的太平军士兵大多是新加入不久的农民,这些未经过太平天国宗教熏陶的士兵,战斗力甚至不如淮军的新兵强。当他们遇到淮军强大的炮火轰击时,很快就要惊惶失措,进而溃退,这在太平军前期的战争中是难以象之事。

    尽管李秀成带走了主力部队,但留守的上海外围的太平军人数仍达五万之多,但是由于上海一地水网密布,淮军便可以在水师,以及洋人炮舰的支持下,由水路机动运兵。是以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淮军都能快速的以集中优势兵力,向太平军发起进攻。

    兵力、枪炮、士气都处于下风的太平军,焉能抵挡住淮军日渐强大的攻势,故而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淮军横扫上海外围,至6月初时,个上海所属乡县,全部为淮军收复。

    就在曾纪泽展开反攻的同时,他收到了远在美国的容闳来信,信中他已经寻找到了那个美国发明家,两人已就来华开办军工厂达成了协议。目前他正在美国采购办厂所需机器材料,以及招聘相关专业技术人,大约在下半年就可以归国。

    这是一个令曾纪泽倍感兴奋的消息。由于淮军的迅速扩张,使得他不得不一再增加购置进口枪炮及弹药方面的开支,美国人在讨价还价的方面不比英国人逊色,淮军所购武器无不高出国际市场价。武器方面的开支使得曾纪泽在财政上倍感压力,因此他迫切的需要自产武器,削减这方面的开支。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开办军工方面考虑有所不周。制造武器不仅需要机器和技术人,原材料也是很重要的条件,曾纪泽之前在湖北极力推动开办了大冶矿务局,为的就是这个时候所需。

    然而,他却忽略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冶炼。尽管有了充足的矿石资源,但中国传统的土法冶炼方式效率极低,且产品质量低劣,很难保证大规模制造合格枪炮的要求。所以,到时军工厂就不得不大量进口外国铜铁材料,这无疑又将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曾纪泽并非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从一个普通人,演变成一省长官和淮军统帅,每天都要思考不计其数的事情,有所疏漏也是难免。好在容闳的这一封来信醒了他,此时着手应对此事还为时未晚。

    曾纪泽马上致信湖北巡抚胡林翼,以及大冶矿务局的中方商总徐润,要求他们与英国方面商讨再在当地开办一家冶炼厂的事宜,形势及股份分配,均仿照大冶矿务局的模式。胡林翼的湖北衙门从大冶矿务局中获利不少,他当即表示支持曾纪泽的动意,并责成徐润立即着手与洋人商谈。

    英国人从大冶矿务局的合作中获取了可观的利益,他们本来就渴望能尽快的扩大双方的合作范围,因此对于徐润的议,很快给予了同意的答复。在经过务实而有效率的谈判之后,达成了在大冶再开办一家合资冶炼厂的合作协议。

    千里之外,风萧萧,阴云遮天。延津,这座不出名的小县城,从此将为历史铭记。

    此刻正值白日,街道上却冷冷清清的,看不见几个人影。而县城东头的一座马场里,却是人山人海,几乎全县城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人群之内是全副武装的清军,里三层外三层将内中围出一片空地。中央处是临时搭建的一座高台,对面的伞盖下端坐一人,正是清廷兵部尚书胜保。

    锣声响起,一队清兵从外冲入,呼喝推搡,撞开了一条道路。过不多时,吱呀呀的马车声传来,在几百名清兵的押解之下,一车囚车缓缓的开进了刑场。

    围观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争相踮起脚尖,探起头,要一睹囚车中那人的形容。接着,人群开始喧嚣起来,有人在叹息,有人在指着车中囚犯破口大骂,更有人愤怒的向那囚犯丢石头。

    只见囚车中那人,虽然身着囚服,面目带血,披头散发,但落魄之状依然掩盖不住其英武之气。他微笑着,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囚车外那些芸芸百姓。

    囚车很快驶入法场,几名强干的清兵将囚犯抬下车,拖上了刑台。脚上的铁链划过地面,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胜保紧锁着眉头,死盯着那囚犯,而那囚犯同样以一种不屑的笑容面对着他。渐渐的胜保感觉那笑容,那双眼睛,仿佛是千万根针刺向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感到混身的不自在。

    胜保腾的站了起来,喝道:“陈玉成,本官奉上谕,今日将你处以斩首之刑,你还有何话可说!”

    是的,他就是陈玉成,太平天国的英王。而今,却只是一个阶下之囚,临刑死犯。不过,似乎他并怕死。

    陈玉成笑哼一声,道:“胜保,当初本王杀得你跟落水狗一样,跟你这样的败军之将,本王不屑于多言。要杀便杀吧,无须多言。”

    当初苗霖沛把陈玉成交给了多隆阿,多隆阿为了给胜保这个兵部尚书一个面子,又将陈玉成转交给了他。胜保大喜之下,当即设下刑堂审讯,却不料陈玉成每每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任凭施用各种刑法,这位年轻的英王就是不肯说一个软字,直把胜保搞得是怒火中烧。

    而今,清廷下了旨意,要他将陈玉成就地处决。胜保以为死亡可以吓倒他,他一定求饶吧,却没到,死到临头,陈玉成还是不把他当回事。

    胜保的眼中在喷火,他恨不得亲自操刀去把陈玉成碎尸万段,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作为一名兵部尚书,他岂能失了体面。

    他忍着怒气,走到了陈玉成跟前,忽然,他笑了,笑得甚是得意。他俯身凑近陈玉成的耳朵,缓缓道:“陈玉成,你真是艳福不浅呀,娶了那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你放心,本官待你好好照顾她的。”

    陈玉成脸色一变,猛抬起头,死盯着胜保,怒道:“你这禽兽不如的清妖,你把灵儿怎样了!”

    胜保笑得更加得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味着什么,“那么白净的肌肤,那小手,那小蛮腰,那对雪白的大,还有那大屁股,哎哟,真是天下少有的尤物啊。”

    “胜保!你们狗贼,我做鬼也不放过你——”陈玉成几乎气晕过去,奋然而起,便要用头去撞胜保,却被看守的清兵死死按着,无论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哈哈哈——”胜保大笑着,拂袖而回。接着,他大喊一声:“奉圣谕,即刻处斩逆贼陈玉成。”

    一名彪悍的刀斧手走上刑台,端起一碗酒自饮了一半,将另一半尽数喷在了明晃晃的大刀上。大刀缓缓举起,对准了陈玉成的脖颈。

    “清妖们,休要得意。我陈玉成虽死,早晚有人替天行道,杀尽你们这些狗贼!”最后时刻,陈玉成昂首高呼,接着便是放笑狂声。

    大刀落下。伴随着那头断之音的,是刑场外的一阵叫好声。

    风起了,细雨悄悄而落,人群鸟兽散尽。胜保吩咐部下将陈玉成的尸体和人头收好,以备遍传各地。不久,刑场空无一人。

    雨水洗过刑台,很快,那一摊血水便随着水流而去。

    -------------------【第六十三章 常熟】-------------------

    上海,巡抚衙门。@@@

    周馥举着一封公函兴冲冲的走进书房,向正在与李鸿章王凯泰商议军机的曾纪泽说道:“大人,湖北传来了好消息,徐商总已经和英商谈好了开办冶炼厂之事,他说大约两个月之内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曾纪泽甚喜,接过公函来细看一遍,便又递给了李鸿章等人传阅,“徐润这个人还真是个经商的人才,这次的谈判给咱们省了不少的银子。”

    王凯泰却有看法,道:“大人,这合资的冶炼厂既然是开在湖北,由他们湖北衙门筹资便是了,咱们又何必出钱呢。”

    李鸿章替曾纪泽解释道:“开办军工厂是将来必然的趋势,到时各省都建了厂子,必然抢着要冶炼厂的铜铁,介时铜铁价格一定跟着被炒高。要是咱们能先成了厂子的股东,那情况就自然不一样了。巡抚大人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正是如此。”曾纪泽同意李鸿章的解释。

    王凯泰恍惚,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曾大人的长远。”

    话未罢,凌焕也匆匆而来,手里也拿着一封函件,曾纪泽笑道:“怎么,今天似乎很多好消息呀。”

    凌焕把公函呈给了曾纪泽,他打开来闲然的看了看,蓦地,神色变得万分庄肃。众人还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李鸿章猜测道:“劼刚,是不是湘军方面进攻金陵不太顺利。”

    曾纪泽摇了摇,沉默片刻,道:“陈玉成死了。”

    众人皆不语,目光中显露着复杂的神色。李鸿章感慨道:“这个人算得上是不世出的将才,当年三河一役时,险些把湘军逼上绝路。只可惜啊,他错投了反贼的旗下,不然也不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王凯泰也跟着感叹:“是啊,比如那个已死的杨秀清,还有尚在四处游窜的石达开,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若能为国家效力,或许也能搏个流芳百世,怎像现在这般落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古人就是古人,无论他们有多么的有才,总也摆脱不了历史的局限性。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很大程度上,决定于“成王败寇”四个字。

    曾纪泽冷笑着说:“若是没有陈玉成这等反贼,你我这些没有门路的汉家子弟,又岂坐到今天的高位。依我看,咱们多少还得感谢他们才是。”

    曾纪泽说的是大实话,李鸿章等人心下岂又不知,当下几人也不多言,只是笑着看着曾纪泽。

    进下7月中旬,上海失地已全被淮军收复。曾纪泽正积极扩张淮军,加强训练,大量进口并储备弹药,准备不日向苏杭一带太平军发起反攻。

    是日原太平军降将钱寿仁前来求见曾纪泽。曾纪泽为了更大程度的瓜解太平军军心,故在对待投降太平军将士方面格外优厚,更何况他的淮军急需扩张,这些经历过战火磨练的太平军降卒正是很不错的兵源。

    钱寿仁献太仓归降之后,曾纪泽即任命他为游击,隶属于新编的上海城防军,这是曾纪泽计划兴建的未来警察部队的前身,主要负责维持上海一带的地方治安,虽不属于淮军系统,但也归巡抚衙门直接指挥。

    而那一千多太平军降兵,曾纪泽择其精壮者编入了新建淮军,接受思再教育。其余则全部分配到了各支正在组建的城防军中。

    曾纪泽并没有重用钱寿仁,这是因为他虽然欢迎太平军投降,但却对他们这些降将怀有不信任。但他也没有轻视钱寿仁,给予他的饷银相当的丰厚。当天见到钱寿仁后,曾纪泽便用关怀的语气问道:“新的职位还满意吧,不要太过辛苦,要注意保重身体。”

    钱寿仁有感于曾纪泽的亲切关心,激动的就差抱腿痛哭了,他当即表示工作很顺利,生活很温馨,非常感谢领导的关怀与器重。

    曾纪泽原以为他只是无事来讨好奉承一个自己,准备再安慰几句就打发他走,但接着钱寿仁的话却引起了他的重视。

    “末将今天来是有极重要的事要向大人奏报,末将已经和发匪的常熟守将钱桂仁取得了联系,他说愿意弃暗投明,归降于大人。末将不敢擅做主张,故特来请示大人。”

    常熟位于苏州的北面,对于苏州的而言,其战略意义与太仓相仿,若能控制该县,则可对苏州形面三面夹击之势。淮军的下一步进攻既定目标既为常熟,钱寿仁的这个消息对于曾纪泽来说,算是又是一个意外惊喜。

    “这个钱桂仁跟你是什么关系?”曾纪泽注意到他二人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他是末将的堂兄。自从末将归降大人之后,发匪对他就倍加疑心,处处防,堂兄的日子极不好过,故他才不得不和末将取得联系,希望投归大人。末将可以人头担保他的诚意。”钱寿仁如实回答。

    曾纪泽心你们这两兄弟还真是适合当兄弟,连投降都有遗传上的共同之处。

    “钱桂仁能弃暗投明是再好不过,待事成之后,我绝不亏待于他。你为淮军立下此一功,待常熟到手之后,我一定当拔你。”曾纪泽以利激励,同时醒道:“目前李秀成虽然不在苏州,但谭绍光那斯也不是泛泛之辈,此事还需周密商议,在此之胶,你一定嘱咐钱桂仁千万不可透露风声。

    “这个末将明白。”

    随后曾纪泽便将此事与李鸿章等商议,由于常熟县城的太平军并非只有钱桂杜一支部队,一旦东窗事先,城中发生激战,与此同时,苏州方面一定迅速的派兵镇压。所以他们计划派刘铭传团从海路前往常熟支援钱桂仁,同时命驻守太仓的潘鼎新部一个营北上,阻击苏州方面的太平军人马。

    与此同时,曾纪泽又让钱寿仁与钱桂仁取得联系,约定15日晚,看到海上清军的信号之后,立即发动夺城兵变。

    刘铭传团接到命令之后,连夜赶到吴淞码头,三千人马及武器装备登上了向英军租借到的炮舰,由长江水路前往常熟。

    这一次的租船,共花费了曾纪泽将近三万两的白银,再加上先前多次的租借费用,数额共计约二十五万两之巨,这相当于淮军数月的军费支出。

    曾纪泽意识到,总是这样租借洋人的炮舰不是长久的办法,必须在适当的时候,尽快的组建一支属于淮军自己的火轮炮舰编队。无论从节约开支,还是长远的发展角度来讲,这都是十分必要的。

    -------------------【第六十四章 淮扬水师】-------------------

    淮军从上到下的指挥网络渐已完善,具体的战役已不需曾纪泽亲临指挥,这就使他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处大方向的事情。

    曾纪泽约见了英国驻上海领事,向他说明了淮军希望购买几艘英造蒸汽炮舰的意向。其实曾纪泽更偏向与几美国人加强贸易联系,但考虑到英国海军在当时世界上仍属于最先进的地位,故才选择了向英方购买。

    清国人能主动的进口英国货,这对英国人而言自然是梦寐以求之事,英国领事当即表示愿意为他联系英国舰船制造企业。但同时他也对曾纪泽从向英国进口枪炮改向美国进口,表示了一定的质疑与不满。

    曾纪泽向这位大胡子的英国领使解释道:“领事阁下不要误,大英帝国的枪炮品质优越,直到现在我都认为你们的枪炮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但阁下也清楚,你们的枪炮价格太贵,我为我的军队大规模配备贵国的武器,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不过请阁下放心,这只是一个经济上的决策,并不代表我的江苏衙门,以及我的淮军要放弃与贵国的商业合作,而且我很乐观的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不但不削减,在不久的将来还更加的密切。正在开办的大冶冶炼厂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预示吗?”

    曾纪泽极力安抚有了效果,英国领事道:“我对曾大人的诚意深信不疑,但我希望这种诚意能落实到实际行动,而不只是口头上的空谈。我相信曾大人做到言行如一的。”

    曾纪泽心知肚明,这个人是在和曾纪泽谈条件,以获取在华榨取更多利益的特权。果然,紧接着英国领事就出,进一步扩大英国租界的要求。另外他还出,应当由英国方面训练新组建的城防军,并在该武器指挥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

    曾纪泽心中愤愤不平,但念在此时淮军未强,中国衰弱,面对列强的欺压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英国人扩张租界,无非是扩大他在上海的“国中之国”,至于后一条要求,则分明是渗透过上海未来的“警察部队”,借机将他们在上海的控制权伸向租界之外。这两点,曾纪泽都是无法容忍的。

    “贵国的租界区已经是上海最大,个面积甚至超国法国和美国租界的总和,我不认为贵国还有继续扩大租界区的需要。”曾纪泽委婉的拒绝。

    “我国在上海的贸易每年都在飞速的增长,每个月都有一家公司在租界开业,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侨民,原有的租界区很显然已经容不下他们,所以我认为扩大租界势在必行,这也是我国政府的意思,还请曾大人慎重考虑。”英国领事是在威胁。

    曾纪泽这人是最受不了别人威胁了,他此刻真有一枪嘣了眼前这个厌恶的英国人的冲动,但是他却不能,这个时候,只有忍耐。

    “就算是这样,扩大租界这样重大之事,涉及到国家大体,我一个小小的巡抚也是做不了主的。还请贵国向北京朝廷上奏吧,如果朝廷批准了,到时咱们再商量具体事宜。”

    曾纪泽把包袱推给了北京的“老佛爷”,论上,他确实没有批准的权力。但自太平天国叛乱,第二次鸦片战争失败之后,地方权力渐大,再加上洋人横行无忌,故而在与他们打交道之时,很多时候地方大都是未得朝廷批准就擅做主张。如果曾纪泽愿意,他完全可以做主,同意英国人的无要求。但是,他却没有,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曾纪泽以拒绝,英国人还不至于为这么一件小事就与他反脸,英国领事虽然很不高兴,但也没再执意要求。他闷闷不乐的说道:“好吧,我们向贵国朝廷出交涉的。至于城防军的议,我认为这对上海的安全是十分有利的,曾大人应该不再拒绝吧。”

    “我们已经有了黄浦军官堂,新建的城防军军官们都将经过军校的培训之后才被正式任命。有贵国的少校戈登先生担任军校总教习,我当他培养出来的城防军官应当有很高的职业素养,他们可以出色的完成上海的治安维护。贵国的好意我十分感谢,但我就没这个必要了。”

    曾纪泽巧妙的再一次拒绝英国领事的要求,这使得这个大胡子相当的恼火,但同时他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由来。

    英国人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他们很快采取了相应的报复,这直接体现在了淮军所购炮舰的价格上。他们先是出江苏衙门必须先付一定的订金,但在曾纪泽如数交付之后,又出新的炮舰加装了最新型的舰炮,价格应当有所高,否则,英方将拒不发货。

    曾纪泽迫于组建淮军的急迫性,不得满足了英国人无耻的要求,最后,以比国际市场价高出三成的价格,购买了七艘当时世界最先进的蒸汽炮舰。

    曾纪泽就依靠着这七艘炮舰,再加上曾国藩先前从湘军水师中拨给他的三千水勇以及旧式舢板四十艘,组成了淮军直属的水师。曾纪泽将这支水师命名为“淮扬水师”,任命统领黄翼升为水师督。

    曾纪泽虽在名义上为淮扬水师建军之主,但除七艘炮舰之外,这支水师成军的来历及组成成份,则始终与湘军关系极密,而与曾纪泽的关系,也只是借于黄翼升个人的接触。

    究其原因,其一是原水师为曾国藩一手办成,曾纪泽毫无闻问。其二由于淮扬水师统领与营官均借自湘军外江水师,其饷项分自内江水师。其三由于淮扬水师无论新营旧营,大部分系募自湖南,部分为曾纪泽抵沪之后招募。故与曾国藩、杨填鸭式福、彭玉麟极为密切,而与曾纪泽则相当比较疏淡。

    曾纪泽的淮军以陆军为主,水师是为软肋,故不得暂依靠父亲湘军水师的补充,抵沪之后,又因为饷银有限的原因,来不及筹建一支真正归自己统领的水师。任命黄翼升为水师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尽管如此,曾纪泽为了加强对淮扬水师的控制,特别对七艘炮舰的管带做了任命,连同水勇在内,大部分都是他新招募的人马,属于他的嫡系水师。鉴于七艘炮舰的强大战斗力,它们必将成为淮扬水师今后作战的主力,而曾纪泽将这七艘炮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对掌握了淮扬水师的控制。

    -------------------【第六十五章 海袭】-------------------

    就在曾纪泽组建淮扬水师的同时,常熟之战已然展开。

    东方破晓,天色未明。潮水轻柔的触摸着古老的堤岸,风与海涛的歌声悠远缠绵,点点灯光孤独的在黑暗是舞蹈。幽幽火光中,隐约有持械的人影晃来晃去,那是太平军沿江的哨兵。

    这个时间段,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士兵何三宝哆哆嗦嗦的站在岸边,江风带寒,他冷得将两支手缩进了袖筒里,就那么低头弓成一团,原地不断的小跳着跺脚,只是偶尔抬起头瞄一眼江面。

    身后,炮台下的营房中,冷不丁传来一两声梦中噫语,何三宝忍不住暗骂:“他娘的,欺负老子是新兵蛋子啊,每次都让我的守夜放哨。”

    天快亮了,何三宝心情渐渐好起来,呆他就可以回房,缩进暖暖的被窝中好好睡上一觉了。也许在梦里,可以梦见在村里老柳树下等着他的小翠。

    堤道的那一头传来脚步声,何三宝顿时警觉起来,举起刀喝问:“是什么人?”

    “三宝,别咋咋乎乎的,是老子我。”夜色中走过来一人,何三宝了口气,那人是同村的许二多,就是这家伙唆使着他来一同参加太平军的。

    “我说三宝,怎么又是你放哨,是不是那帮狗东西又斯负你这老实人了。”许二多表现得愤愤不平,顺便递给队一个酒葫芦。

    何三宝皱着眉头,猛摇了摇头,“我不喝酒,你喝吧?”

    啪!许二多猛拍了一下三宝的头,满脸鄙视的骂道:“不喝酒还叫爷们儿么,瞧你这乌龟王八样,人家不欺负你才怪。”

    何三宝咧着嘴摸着脑袋,免强的接过了酒葫芦,“那我就喝一口吧,就喝一口。”仿佛受刑一样,他盯着黑洞洞的葫芦口好一,最后一闭眼,猛灌了一大好。

    “咳咳——好辣啊,真难喝。”何三宝表情难过之极,一口酒倒有一半吐了出去。

    “哎,四丫儿那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你这草包了。她还等着你挣足钱回去娶她呢,我看就你这样,她是没指望了。等你挣足了钱,我估计四丫那娘早把她送给东村的王财主当小妾去了。”许二多数落着三宝,夺回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好,啧啧赞着好酒。

    “四丫儿说过等我的,她绝不给人家当小妾!”何三宝一下子表现的很激动,脖子涨得通红,连青筋都突了出来。

    “好啦好啦,小翠等你的。激动个什么嘛……”许二多不耐烦的低说着。接着诡异一笑,将何三宝拉到了营房后面。

    “干什么呀,我还要站岗呢。”

    “站鬼子岗,官军又没长了翅膀,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来。”许二多四下瞧了一瞧,见无别人,便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杆烟枪。何三宝知道,那是抽鸦片有的。

    何三宝大吃一惊:“你怎么有这东西,抽它可是要被砍……”

    “嘘——你吵吵个毛子嘛。”许二多赶紧将他的嘴捂上,接着又笑着说道:“其实那些个什么军纪都是压咱们当兵的,那些个官老爷说得好听,自己还不是偷着抽。凭什么他们可以抽,咱就不抽呢。三宝,来一口吧。”许二多麻利的将来烟土,又从腰上的布囊里取出了烟灯点上,就把烟枪递向何三宝。

    何三宝又没敢接,很恐惧的小声说:“二多呀,我听人家说这烟土有毒,抽了死人的。”

    “放屁,这都是那些抽不起的穷鬼编瞎话。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抽一口能让你赛过神仙。”许二多自己长吸了一口气,浓浓烟雾中,三宝瞧见他一脸的心旷神怡,好不享受的样子。

    “这烟土真有这么好抽么?”何三宝有点动心了。

    “当然了,三宝,我可是看在咱们同乡的份上才给你抽的。抽吧,抽了你就能见着小翠了。”

    何三宝一听到小翠二字,顿时来了胆量,犹豫再三,还是着许二多的样子抽了几口。这第一口下去,立刻呛得头晕目眩,但在许二多的强迫下,三宝硬头皮又抽了几口。渐渐的,烟土的作用发作,何三宝感觉到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他的神色开始不清楚,眼前渐渐出现模类的影子,像是小翠的脸。

    “小翠,小翠,我你啊,你可一定要等着我。”何三宝陷入了虚幻之中,在梦境之中,他与他的小翠相聚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昏睡过去了。当何三宝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天色已亮,他感到胃里一阵的翻滚,恶心难耐。他急扑到岸堤上,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仿佛把个胃也吐了出来,何三宝总算舒服了一些,他爬将起来,虚软无力的摊坐在了地上。

    “什么鬼东西,我以后再也不抽了。”何三宝抱怨着,缓缓的抬起头,让江风吹散头脑的昏沉。

    猛然间,他的眼睛睁得斗大,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三宝,这烟土味道不错吧。”许二多也醒了,晃晃悠悠的走过一为,得意的拍着他的肩膀。

    “那,那——”何三宝吓得说不出一句话,颤抖的指向了江面。

    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艘洋人的炮舰,距海岸仅一里之遥。数不清的清军,正划着从炮舰上卸下的木船,乘着顺风之势,向岸边炮台驶来。

    当许二多看到这一幕时,他同样惊呆了。但他显然要比何三宝要机灵许多,很快就反应了过,推着三宝惊叫道:“是官军偷袭,快,快去发警报啊。”

    何三宝从恐怖中惊醒,他从地上爬起,便往营房奔去,口中呼道:“清兵来啦,清兵来啦。”

    轰!一声炮响,发生在身后爆炸将何三宝掀翻在地。他抹去了嘴里的土,回头望时,却见刚才坐的地方竟被炸了一个坑,许二多已不见踪影。坑的旁边,赫然是数不清的肉块。

    “啊——”何三宝吓得大叫一声,昏厥而去。

    接着,江上的炮舰展开了更猛烈的轰击,这座没有任何防的炮台,很快变成了一片火海。

    望着陆续登岸的淮勇,刘铭传向左右道:“钱桂仁应该已经动了兵变,登岸之后找几个俘虏带路,全团迅速开往常熟。”

    他乘坐的木船不久也抵岸,刘铭传踏上已被舰炮轰成废墟的炮台,口中道:“洋人果然是船坚炮利,怪不得当年大沽口炮台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攻陷。”

    “大人,抓到一个活着的发匪。”一营营长陈时危押着一名灰头土脸的太平军战士过报告。

    刘铭传瞅了一眼那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兵,板着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太平军小兵不敢抬头,忽然扑嗵跪倒在了刘铭传面前:“小人叫何三宝,小人也是被他们抓来当兵的,小人从来没干过坏事,求官老爷大人饶命。”

    看他这副胆小之状,刘铭传知道用这样的当向导才可靠,口气便温和了不少,“你带本官前往常熟,本官不但绕你一命,还要重重的赏你。”

    何三宝只着活命,哪还要什么重赏,急道:“去常熟的路小人熟得很,小人愿为官老爷效劳。”

    刘铭传遂命留一个连守卫常熟码头炮台,余众三千人马立刻起程,急行军开往常熟。

    -------------------【第六十六章 程学启】-------------------

    常熟钱桂仁在听到码头炮声时,便知淮军接应的人马已到,遂令所部人马立刻发难,攻打常熟县衙,并迅速的占领了东门,以接应淮军入城。

    刘铭传的人马赶到时,常熟城已是一片混乱,忠于太平天国的守军正与钱桂仁的叛军殊死激战。钱桂仁所部人数并不占优,在短暂的突袭之后,反应过来的其余太平军立即对其展开镇压,双方在每一条街道展开肉搏血拼。

    钱桂仁为了造成混乱的局面,便命手下沿街放火,祸及城中无辜百姓。被大火烧及的民房店铺不计其数,城中百姓惊惶大乱,携家带口的到处逃窜。而激战双方都杀红了眼,刀下不长眼,见人就杀,竟有上千百姓死于了混战之中。

    钱桂仁部毕竟人少,两千人马很快被杀得死伤大半,余众退守在东门一带,抵死不退。就在钱桂仁陷入了绝境之时,刘铭传的人马及时赶到,三千人马分别从东门南门涌入。

    突然出现的清军令太平军大吃一惊,先进的洋枪洋炮很快给予他们沉重的打击。钱桂仁见援兵已至,立刻发起了反攻,大刀长矛配合着淮军的枪炮,攻势势不可挡,东南两路人马横扫常熟城。

    一万多太平军在经过了激烈的抵抗之后,守将王淮水意识到常熟是守不住了,只好遂残部往苏州方向退去。刘铭传部在中午时分,完全控制了常熟城,遂令加固城防,扑灭大火安抚民心,以待苏州方面太平军的反攻。

    常熟方面刘铭传手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上海,曾纪泽将奏报遍传给众人,笑道:“常熟城克复了,这个刘铭传果然有些本事,没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

    李鸿章道:“刘铭传乃当世将才,依我所看,在咱们淮军众将之中,他应该是最能打的一个。”

    曾纪泽对刘铭传可是颇为敬佩的,那历史中的中法战争,刘铭传临危受命,渡海守台湾,击败了法军的数次进攻。在战争结束之后,又力主台湾建省,并任台湾首任巡抚。他在台湾广泛的推行洋务,开矿产、办商业、建铁路,数年之将既将贫穷的台湾建设的欣欣向荣,可称得上了各省近代化建设的概模。

    此人武全才,实属难得,是曾纪泽心目中,在今后建设大计中,能委以更大重任的一名合适人选。

    二人正评论着刘铭传,王凯泰持另一份奏报而来,喜道:“大人,潘鼎新部传来捷报,他的人马在苏州通往常熟的路上设伏成功,击溃了粤匪的援军,射杀五百余人,缴获洋枪两百条,大功一件呀。”

    听着部下们传来的一件件战报,曾纪泽颇感欣慰,心下更佩服李鸿章识人的眼光,当初他选中的这些人,确实都是难得的将才,自淮军成军以来,鲜有败绩。当然,这当中与淮军的武器先进有很大关系,但将的指挥作用同样是不可低估的。

    李鸿章道:“常熟失陷,苏州势危。那李秀必大举反攻,为今之计,趁其未及反应时,速调兵趁胜攻打昆山、福山,将上海、太仓与常熟连成一线,打通由北面进攻苏州的道路。”

    王凯泰补充道:“如果时间来的及的话,还应调兵攻下杨库城。此城虽小,但对个苏州战局却至关重要啊。”

    杨库城地处苏州、常熟的交通要道上,离江阴、常熟中5里,是沿江著名的险要隘口,又是江阴和无锡的屏蔽。淮军若能攻取杨库,就可进取江阴,揳入无锡,严重的威胁苏州的后路。

    曾纪泽深以为然,便调吴长庆团北上,攻取福山、昆山等地,又调张树声团进扎杨库附近的鹿苑镇,监视杨库的太平军,待时机成熟以攻取。又令黄翼升率淮扬水师沿江驻守,以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路淮军。

    常熟的失陷,苏州势危,远在天京的李秀成闻报,立即部署苏州防务,准备北进常熟,东攻太仓,期望能扭转危局。李秀成责令慕王谭绍光、王蔡元隆、潮王黄子隆统军出苏州,进取常、太。同时,江阴无锡等地太平军前来助战,反攻的声势颇为浩大。

    曾纪泽的淮军兵力不过两万余人,能战者不过最初的五个团,新编的三个团战斗经验不足,故只留他们守卫上海外围诸要地,而正在组建的四个团连装备还没到齐,更别投入战斗了。

    曾纪泽已然在常熟、太仓、昆山、福山、杨库等地投入了大部分兵力,面对李秀成的大举反攻,在兵力上又一次显得捉襟见肋。

    正当曾纪泽在为此犯愁时,曾国藩派遣来支援淮军的程启部五千人马抵达了上海,这无疑是解了曾纪泽的燃眉之急。

    程启这家伙也是一个颇具争议性的人物,他原本出身农家,太平军夺安庆之后加入太平军,为陈玉成所赏识,命其佐叶芸来守安庆。去岁湘军围安庆,程启见太平军败局已定,故暗中投降,愿为内应,因约期未到便东窗事发,于是连夜率亲兵行只投靠了曾国藩。

    湘军与淮军的组成不同,其中将兵大多数以湘藉人士为主,外地兵源很少,而太平军的降兵就更少。程启既为降兵,又为外省人,故投降之后,在湘军营中甚为人瞧不起,处处为人排挤。虽然程启拼死拼活的为湘军卖命,立下了不少战功,但却一直不得升迁。

    曾纪泽知道家伙是个能打的悍将,故在此前派人去游说,诱其加入淮军,并向曾国藩诉苦,一再的声称淮军兵力不足。程启在湘军中混得也不如意,他见曾纪泽盛情款款,便向曾国藩主动请缨前往上海,曾国藩便当即同意。

    程启带来的这五千人马,都是参加过安庆之战,身经百战的将士,比淮军建军之初的那五团团练人马更具战斗力。时值太平军慕王谭绍光率两万人马进攻太仓潘鼎新部,太仓军情吃紧,潘鼎新屡番发来求援之信,曾纪泽便命程启马不停蹄,连夜赶往太仓,同潘鼎新抵挡谭绍光之进攻。

    人程程千里迢迢的赶来上海,曾纪泽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给就派他上战场,多少有点不够体怃下属。曾纪泽遂在临行之在,在吴淞码头设酒,为程启壮行。

    曾纪泽在安庆之时曾见过程启一面,这个人生得面貌狰狞,乍一眼看上去就非善类,再加上他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旁人很难看得出他心里在什么,故而很不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

    “方忠,你刚来我就派你上前线,实在是难为你了。这一杯本巡抚敬你和将士们,祝你们早奏捷报。”

    程启也不说话,跟着曾纪泽将一杯酒饮尽。曾纪泽见他也不表一下有没有信心,便有几分不放心,道:“那谭绍光是李秀成才下得意之将,你此去,凡事要多和潘鼎新商议,千万不可小看敌人。”

    程启沉吟片刻,将那酒杯砰的放在了桌上,口气生硬的说道:“大人放心,若是太仓稍有差池,末将愿头来见大人。时候不早,末将告辞。”程启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拱手一礼,便随同部下登船而去。

    身边的王凯泰哼了一声,道:“这人好生无礼,他不过是发匪的一降将而已,有什么资格这么耍横。”

    曾纪泽却是一笑,放下手中的空杯,道:“越是这种蛮将才越是能打啊,看来那谭绍光要有苦头吃了。”

    -------------------【第六十七章 暗藏的隐患】-------------------

    三天之后,程启回来了,带着太仓大捷的消息回来,可惜却是被抬回来的。

    曾纪泽在码头上看到被从船上抬下来的程启时,眉头不禁一皱。却见程启昏迷不醒,头上肩上到处包裹着绷带,一副垂危之状。曾纪泽便向参将贺魁城问道:“你家团长怎搞成这副模样?”

    贺魁城满脸的委屈之状,义愤填膺的将太仓之战的经过得述了一遍。

    当日程启赶赴太仓时,正逢太平军攻城。当时谭绍光畏于淮军枪炮之力,遂从苏州城调来了近二十几门宝贵的先进野战炮,其射程和火力都堪比淮军。再加上各式山炮、抬炮,总计共八十余门炮,对太仓西门猛轰不止。很快,城墙便被轰塌数处,淮军损失颇大,只是依靠着城外濠沟工事,才免强抵挡住了太平军的向次凶猛进攻。

    程启因为武器装备较为落后,所以潘鼎新执意让他的人马据城外壕沟防守,程启当时也没有反对。岂知太平军强攻几次无效之后,便集中炮火开始轰击淮军壕沟阵地,一连两天的炮击,直把程启打得抬不起头,所部死伤近七百余人。

    程启盘算着这样下去还得了,再被这么轰上几天,自己这一团的人马差不多就都成了炮灰了。于是他和潘鼎新商议,趁着太平军久攻不下,有所松懈之时,他二人兵分两路,分别由城内外出击,从东南两面夜袭谭绍光大营。

    潘鼎新当时是一口答应。当夜程启便率军绕出战壕,从南面突出太平军大营,谁知潘鼎新团新没有如期进攻,程启部很快陷入了太平军两万余众的包围之中。危急之中,程启指挥着部下殊死而战,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竟是奇迹般的搅乱了太平军的布防。

    这个时候,城中的潘鼎新见太平军大营已乱,方才率军杀出,内外夹击,彻底击溃了谭绍光。而在混战之中,程启不幸为炮弹碎片击中,倒在了战场之上。

    曾纪泽听罢贺魁城的描述,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看来潘鼎新这些淮军将领,与湘军的将官们一样,同样有些瞧不起程启这个太平军降将,这次的太仓之战,明显就是心有介蒂,故意要程启。若非程启作战英勇,打乱了太平军,只怕潘鼎新还不肯出击,到时岂不白白送了程启的性命。

    在曾纪泽看来,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违纪事件,他所希冀的淮军,无论将士们来自何方,属于何藉,都应该抛除相互间的隔阂,心中只有“淮军”二字,没有什么“团练”、“新军”、“太平军降将”之分。

    而他所开办的黄浦军官堂,在对们的教育过程中,也极力的强调着淮军的一种归属感,在对士兵的训练中,同样是如此。潘鼎新的所作所为,显然是触犯了曾纪泽的禁忌,他意识到,在淮军中的这种派系思尚未成型时,有必要来一次思风教育。

    不过眼下,程启的伤势才是曾纪泽最担心之事,他第一时间到了路易丝,于是,曾纪泽便亲自送程启赶往了英租界的圣约翰医院。但遗憾的是,根据圣约翰医院的规定,医院只为在华的外国人而设,并不对中国人开放。

    曾纪泽当时就火了,心什么这是什么狗屁规定,你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开办的医院,却不给我们中国人瞧病。院方的这规定,比之所谓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只不过稍稍雅了一点而已。

    若非是满清无能,使国家沦落至此,不得看外国人眼色行事,曾纪泽早就亲带一队人马一把火烧了这医院了。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曾纪泽只好暂窝着火,向门卫说自己是这医院里路易丝医生的朋友,请她出来见一下。

    恰逢路易丝这天在外科当班,自从上次除夕夜的偶遇之后,曾纪泽因公事繁忙,一直未能抽出时间来看望路易丝,这让她颇感失望。她对曾纪泽也是时常的挂念,几次三番的去衙门找他,但都在一番犹豫之后放弃了。而曾纪泽这个时候的出现,无疑让她感到喜出望外,她躲在更衣室里了一下衣装,然后才匆匆的出了来。

    “曾,你终于不忙了吗,怎么有空来找我?”路易丝的口气中有几分抱怨。

    曾纪泽没功夫跟她叙旧,指着身后担架上的程启,“路易丝,我的一名下属受了重伤,请你办法为他医治一下吧。”

    这么久没见面,见面却是为了这样的原因。路易丝又失望了,但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立刻向院长恳请破例为这个中国人治病。

    圣约翰医院是路易丝的父亲捐资开办的,虽然有院规在,但路易丝的面子院长却不能不给,只好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路易丝便组织外科的医生们立即为重伤的程启诊,并在一个小时后为她实施了手术。

    曾纪泽一直等在手术室外,两个多小时后,路易丝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她摘去了头套和口罩,露出疲惫的面容,因为劳累的原因,头上出了很多汗,金色的头发也被浸湿了许多。

    “路易丝,他的病情怎样了?”曾纪泽急切的询问,他可不失出这么一位能打硬仗的悍将。

    路易丝轻吁了口气,“他的伤势确实很重,身上中了多处枪伤,不过所幸的是都没有伤到要害。我们已经给他做过手术,病人的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不过要完全康复的话,至少也得需要四五个月的时间。”

    曾纪泽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充满了感激,“路易丝,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大忙。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

    路易丝笑了,“如果我是你的幸运女神的话,就不每次我们遇见的时候,你都碰见一撞不幸的事。”

    经年不息的战火,长期的沉埋于军政之事中,其中艰繁,着实令人心情沉郁。而今见到路易丝,见到她的笑容,虽然是在医院这么一个不太浪漫的地方,但曾纪泽的心情却着实为之一振。

    “我们中国有一句古训,叫做‘祸兮,福之所倚’,意思是灾祸并不单纯是一种苦难,也许,历经苦难之后,就是浴火的重生。”曾纪泽顿了一顿,忽然间似有感悟,“就像我们的这个国家一样吧。”

    路易丝听不太懂他话中深意,叹了一声道:“总之战争都不是什么好事,像这样程先生算是幸运的人了,能在我们医院得到救治,可是有多少像他这样重伤的人,因为不能得到正确及时的治疗,葬送了年轻的生命呢。”

    路易丝的话醒了曾纪泽,他猛然间起了早先的一个构,因为事务繁忙,一直不及实施,也许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他向路易易道出了自己的设:“路易丝,我需要你的帮助,我需在上海开办一所西医校。”

    -------------------【第六十八章 同济】-------------------

    由于物、化等科的突破性发展,西医在17世纪开始了大跃进式的进步,时至如今,不得不承认它在很多方面都超越了中医。但这并不代表中医没有进步,只是随着科的不断进步,各个科已经相互渗透,促进发展,而中医因为满清统治下的中国科落后,所以只能以蜗牛速缓慢发展。

    曾纪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他经历过那血与火的残酷,他曾亲眼看到,受伤的战士,因为救治方法的落后,遗憾的死在床榻上。

    作为一支近代化的军队,每一个士兵都是经历过严格的西式训练,培养这样一名合格的士兵,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宝贵的时间。而他们的使用价值,远非随便拉壮丁拉来的士兵可比。

    曾纪泽不希望他的士兵本来能够活下来继续投入战斗,却因为救治方法的落后而断送了性命。所以,他迫切的需要在他的淮军中建立一支专业的医疗队伍,尽可能的减少士兵无谓的死亡。

    既然要建医疗队,便需要大量具备西医知识的医务人,但在目前的中国,很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而雇用外国医生当战地医生又很不现实,故而曾纪泽决定建立属于自己的西医校,培养自己的西医人才。

    曾纪泽知道短期内他的投入并不能得到回报,但作为一个掌大权者,他必须具有更长远的目光。程启的负伤,正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由。

    在建与不建西医校的问题上,淮军内部经历了一场不算太过激烈的辩论,大致来讲,李鸿章等人都是比较赞同的,只是在开办校的方式上有所异议。

    王凯泰认为开办洋医堂是件关乎国体的大事,有必要先向北京的朝廷上奏,请求批准。而李鸿章则认为,医堂不比军官堂,虽同属“洋务”,但于平叛平无直接的用处,朝廷方面未必就同意。

    曾纪泽最后拍板决定,医堂不必以江苏衙门的名义开办,而是挂在他的私人名下,并将堂开办在租界内,这样一来,就可以绕过朝廷的审查。

    虽然此时的中国极度缺乏西医人才,但对于曾纪泽来说却是幸运的,他的幕府之中就有一名精通西医的人才——黄宽。

    黄宽,字杰臣,号绰卿,广东香山人。此人12岁即入读澳门教校,与稍后入校的容闳成为同班同。1847年与容闳一起赴美留。次年夏中毕业,考入英国爱丁堡大,首年攻读系,次年开始改修医科,以优秀的成绩完在了五年本科业,获得与医双士位。接着,他继续攻读病和解剖,两人年后获得博士位。

    1857年,黄宽回到中国,在香港开设诊所,次年迁回广州,以毕生精力,在广州从事医嚲和医教育事业,并开办第一家由中国人主持的西医诊所,并培养了多名西医生。容闳赴美之前,推辞黄宽加入了曾纪泽的幕府,担任他的私人医官。

    此前曾纪泽回战事繁忙,并未将黄宽太过重视,只是给以丰厚的饷银先养着。此时既已决定建立医堂,黄宽便成了担任校长的绝佳人选。

    曾纪泽找黄宽商谈建医校之事,黄宽兴奋的差点没有晕过去。此人与容闳一样,出国流之后,不仅到了先进的知识,而且更加深了对祖国落后焦虑,他们之所以选择归国,都是为这个苦难中的国家做一点事情。

    容闳推动留事业,黄宽的则是建立中国自己的西医校,曾纪泽的法正中他的下怀。

    曾纪泽的支持下,黄宽奔走忙碌,一面选定校赴,购买教课本及医仪器,一面联络聘请更多的专业人士充当教师。曾纪泽给了他很大的支持,他利用与路易丝的关系,使得圣约翰医院同意为医校包括教师在内的多方面援助,这就使黄宽的工作能够更加的顺利。

    两个月之后,中国近代第一所西医校正式在上海英租界创立,曾纪泽将其命名为“同济医堂”。黄宽任堂校长,曾纪泽任名誉校长。路易丝由于不便辞去圣约翰医院的职务,故与其他几位圣约翰教医院的医生们一样,只担任了名誉教师的职位,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来校讲课。

    同济医堂的招生工作相当的不易,毕竟在那个时候,西医还未能广泛的被国人接受。但所幸的是上海这个地方比较特殊,这里居住的中国人的思眼界还是较为开明的。黄宽在经过一番的宣传之后,免强招了六十多名生,而这些生多来自一些同外国人打过交道的商人之家。

    由于同济医堂的开办,有着很强的服务于战争的特点,故校的课程也以外科为主,内科为次。同时将生的习期由本科制的五年缩短为三年,这无疑加重了生的业压力。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些出身不好的生们少了官宦子弟的娇气,他们有着强烈的求知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他们并没有对密集的课程安排产生抱怨,反倒是以更加刻苦的习来应对。

    曾纪泽作为名誉校长,不但出资建立了这所校,还生们设立了丰厚的奖金,用以激励和鼓舞生们的习热情。

    同时,他一有机他便鼓励部下们,送他们的孩子去上同济医堂。渐渐的,不管是出于曾纪泽的潜移默化也好,还是对于上峰的尊重也好,下属官之中开始有人将孩子送入医堂。官们的举动又带动了更多的人,如此一来,同济医堂的生数量便有了可观的增长,不久之后便达到了两百多人。

    -------------------【第六十九章 整风】-------------------

    有了黄宽这个流归来的医博士主持同济医堂的大局,相比而言,曾纪泽要比建立黄浦军官堂时轻松许多。

    程启的伤势已无大碍,但短期内却只能卧床休息。太仓之战的胜利击退了谭绍光的反攻,与此同时,常熟、福山、昆山等地的太平军进攻也相继被击退,淮军总算是在常太一带站稳了脚跟。

    曾纪泽趁着战局稍有稳定的间隙,亲自前往太仓,招开了一次前线的非正式军事议。在议上,曾纪泽向每一位在座的淮军高级将领分发了一份手册,那是参谋处与黄浦军官堂合力编写的《淮军纪律典章》。

    典章首要内容是强调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为了加强他对淮军的控制。其次则强调了淮军内部的团结性,手册中更是写明:凡联合作战之时,不对友军实施协作、支援者,一律以军法处置。

    在座的都不是白痴,他们很快就明白,曾纪泽的这个议是针对着程启事件而开,矛头自然是对准了“不对友军实施协作、支援”的潘鼎新。刘铭传、张树声等见巡抚大人不是针对自己,便是松了口气,各人悄悄的看向潘鼎新。

    “咱们的淮军不是绿营,更不是八旗兵,我绝不容许结帮拉派,狼狈为奸,相互攻诘这等恶习存在。不管是你们原来是团练也好、发匪的降兵也罢,又或是贩夫走卒,士子书生,只要一加入我淮军,便没有任何区别,大家就是兄弟,就是一家人,战场上就得相互扶持,同生共死。”

    曾纪泽拍着桌子训话,他一向待人温和,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直把那些看惯了他亲切一面的淮军将官们震得心中发毛,而那潘鼎新更是吓得面色惨白,头低得就差钻到桌子底下去。

    “如今国势衰落,内忧外患,既是灾祸,对我辈而言,又是一种机遇。我曾纪泽辛辛苦苦创立淮军,别无他念,只带领着各位创一番事业,他日同享富贵荣耀。我淮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咱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我希望各位眼光都能放长远一些,抛却偏见,心中无时无刻都只有‘淮军’二字,非如此,才不至于将我们辛苦创立的功业葬送。我言尽于此,还请各位好好一吧。”

    曾纪泽这一番话情交融,恩威并施,不光是潘鼎新,在座的众将都听得默默无言,脸色颇有愧色。

    议散后,曾纪泽并没离开,他是在等着潘鼎新来向他认错。今天当着众人的面,他没点名批评潘鼎新,这算是给他留了面子,若他是一个懂得事轻重的人,由私下来向他做出检讨。

    潘鼎新果然没有让曾纪泽失望,不多时,他便带着一脸的愧色,独自走进了议厅,二话不说,扑嗵就跪在了曾纪泽面前,“末将愧对大人的栽培,请大人治末将的罪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潘鼎新乃大将之才,更何况已有悔过之意,目的既已达到,曾纪泽又岂真的去治他的罪。

    “琴轩快快请起。”曾纪泽忙起身将潘鼎新扶起,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你知错能改,实在是难能可贵。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今后不须再。”

    潘鼎新见曾纪泽大人大量,既往不咎,心中愧意反而更浓,红着脸道:“多谢大人。不知……不知程大人他怎么样了?”

    曾纪泽道:“方忠的伤势已无大碍,不过还得休息数月才能完全康复。不过他这人倒是大度,在我面前没说过你半个字的坏话。”

    潘鼎新深叹了一声,毅然道:“方忠兄胸怀宽广,实在令末将汗颜。末将有一事相请,还望大人帮助。”

    曾纪泽问他何事,潘鼎新便说要与程启结为兄弟,请曾纪泽从中说和。曾纪泽乐得见他们这些不同来路的淮军大将能避弃前嫌,当即便答应了潘鼎新所请。

    曾纪泽召开军事风议之后,并没有直接回上海,而是留在了太仓,就近指挥各路淮军的作战。借着挫败太平军反攻的余威,曾纪泽命新调的刘铭传团立即向杨库城发起进攻,夺取这一处交通要地。

    7月底,刘铭传部发起了对杨库城的进攻。

    早在谭绍光发起第一次反攻之时,他就十分清楚的认识到淮军的战略意图,一月之前便命护王陈坤书、潮王黄子隆分别调遣太平军进驻江阴、常熟、无锡的交界地区,防止淮军进犯无锡、江阴,保障苏州后路的安全。

    反攻失败后,黄子隆等又率无锡太平军进至常熟西境,加强对北线的防御,并派精兵2留守杨库。

    当日,杨库一带起了大雾,刘铭传一时兴起,决定亲赴城下察看地形,以决定明天的进攻方略。左右将佐无不大吃一惊,纷纷劝他不要冒险。刘铭传却是胆略过人,毫不以为然,一挥手道:“发匪不敢在城外驻营,统统缩进了城里当乌龟,分明就是怕了老子,老子就偏要亲自前去瞧瞧这帮龟孙子,看他们敢耐我何。”

    刘铭传不顾众将劝说,一跃上马奔出大营,便飞一般望杨库城去。卫队长唐樵山见状,只得率领着一百多亲卫队紧随而去,保护着刘铭传直抵杨库城下。

    大雾并不算浓,刘铭传策马扬鞭,登上离城七百米远的一座小土丘,昂首眺望杨库城头,回头向唐樵山道:“樵山呀,你瞧见城头那些旗帜了吗,多得是数不清呐,看来城里的发匪还真不少。”

    唐樵山也翘首以望,隐约可见城上旗帜遍布,东西两座炮台上似乎堆满了弹药,他暗吸了一口凉气,“大人,照这情势来看,城里的发匪至少也有五六行。咱一团人马才不过三千,这仗不好打呀。”

    刘铭传哈哈大笑,鞭子轻抽了一下他的脑袋:“枉你白跟了我这么多年,脖子上这玩意儿还是块生锈的铁疙瘩。”刘铭传指着杨库炮台道:“你,哪有人傻到把弹药明目张胆的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不怕被一炮击中,个炮台都毁了么。分明就是弹药不足,些假的箱子搁在外头,故意让咱们瞧见。”

    刘铭传接着道:“凡守城布兵,并不是人越多就越好,城墙上的兵密度越过了一个界限,反而不利于防守。你那几十号人扎堆似的蹲在城上,一炮过去就死一大片,最蠢的主将也不这么排兵布阵。”

    唐樵山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说,城上那么多旗帜都是发匪故意插上去的,好虚张声势,让咱们以为他们人马很多。”

    刘铭传笑哼一声:“脑袋总算还没锈到转不动的地步。”

    “嘿——跟着大人久了,自然就聪明了。”唐樵山得了赞赏搔着头憨笑。猛然见到杨库城门大开,有数百人马冲出城来,径直往土丘这边杀来。

    -------------------【第七十章 三路进兵】-------------------

    唐樵山大吃一惊,急道:“大人,咱们被发匪发现了,快撤吧。”

    刘铭传瞄了一眼来敌,人数不过三百,遂不以为然:“慌什么慌!发匪才派了出这么一点人出城,定然不知是老子亲来。估计是把咱们当成一小队侦察的喽啰兵了。哼,正好,老子就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刘铭传当即命令躲藏在山丘后亲卫队们下马,匍匐上山,占据有力地形,子弹上膛,冲备给不知情的发匪一个突然打击。

    正如刘铭传所料,杨库守将刘泰生听说城外有清军在晃悠,他怎能料到刘铭传有这么大的胆子亲自前来,故以为只是几个侦骑而已,只派了几百人马出城出城歼灭。要是他知道是刘铭传的话,估计马上亲自带着几千人冲出来。

    唐樵山手里捏了把汗,但看趴在旁边的刘铭传,却是镇定自若,目光中充满了杀气,聚精神的盯着渐渐逼近的敌人。

    太平军全然没有警惕性,就那么一窝蜂的往山丘上冲,待到半路之时,刘铭传一声令下:“给老子往死里打!”百枪齐射,瞬间击倒了五六十名太平军。

    曾纪泽为了保证各团团长的安全,故将原先常胜军的那种近似于“狙击枪”的恩菲尔德步枪,分配给了各团的亲卫队。在这种情况下,眼前这些大多持刀枪的太平军,枉和刘铭传这一百亲卫队作对,无疑于自寻死路。

    三角锥形子弹的强大杀伤力,在这场遭遇战中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数倍于对方的太平军,被仅仅占据几十米高的地形优势下的淮军,压得是根本抬不起头来。十几分钟的时间内,便有一半以上的太平军丧失了战斗力。

    望着山腰混乱的太平军,刘铭传相当的得意,忽见其中敌军中有一人,挥舞着大刀,召呼着太平军不顾死的往前冲,估计是指挥将官。

    “把枪给我。”刘铭传夺过了唐樵山手里的枪,枪口瞄准了那太平军将官,手指扣下,子弹飞驰而出,正中那人脑门。

    “好枪法!”唐樵山不禁喝彩。

    将官被杀,余下的太平军立即陷入了无指挥的混乱局面,很快四散逃下山去。刘铭传把枪扔还给唐殿魁:“杀过瘾了,咱们也撤吧,待发匪就该开炮了。”

    一百余人得令,迅速的撤下山丘,望大营归去。就在他们下山后不到两分钟,炮声大作,方才他们所在的那座山丘被炸得尘土飞扬。

    唐樵山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赞道:“大人,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刘铭传不以为然:“少拍老子的马屁了。料事如神四个字,只有咱们曾大人才配得起。”

    “那是那是。”曾纪泽对形势的判断之准,经常为他的将领的惊叹,而将领们在与自己的部下闲谈时,又不时的道几句曾纪泽的传奇。于是久而久之,淮军上下都把曾纪泽奉无所不知的神明一般。

    刘铭传将杨库虚实打探了个清清楚楚,故于次日移营,将大营安在了距杨库不到2里的地方。同时联系到淮扬水师黄翼升,请其派水师从夏桥港上岸,堵截江阴太平军援军。

    紧接着,淮军兵临城下,在城东北角安置了十余门野战炮,对杨库炮台进行不间断的疲劳轰炸。两个小时后,东北角炮台被轰塌对丈余。守将刘泰升指挥将士拼命抵挡淮军冲击,盼望着江阴的援军能及时赶到。

    黄翼升部占据了夏港要地,他的水师更有先进的舰炮火力支援,在水陆协同作战之下,击退了从江阴而来的护王陈坤书。杨库的太平军陷入了绝境。

    次日,刘铭传下令发起总攻,一营由缺口处进攻,二营攻南门,三营攻东门,西北两门则由得胜而来的黄翼升水师进击。

    在淮军猛烈的炮火攻击下,北门月城轰然倒塌数丈。水师在炮火掩护下,架设浮桥攻城。太平军守将李天得战死,刘泰生身负重伤,指挥残部殊死抵抗,击退了淮军数次的强攻。

    刘铭传见状,遂亲率北门,赤足渡过护城河,指挥淮军进抵城下。淮军见团长亲来,士气大振,在火力掩护下,冒着城头如雨的砖石,架设云梯强攻。

    刘泰生率领着太平军最后一百多洋枪队,据塌陷的北城死守,打死淮军数十人,却为淮军炮火击中,当场毙命。

    淮军冲破北门,一涌入城,其他四门相继失陷。失去主将的太平军如往昔一样,誓死不降,在城中与淮军展开了巷战,最终因实力悬殊,两千余人全部战死。

    傍晚时分,淮军控制了个杨库城,刘铭传一面安抚百姓,加修固城防工事,一面将捷飞马报知在太仓督战的曾纪泽。

    刘铭传的得胜是本就是曾纪泽意料之中的事,如今杨库城既克,则淮军便拥有了苏州北线前进的基地,可以进取江阴,揳入苏州西部的外围防线,进一步孤立苏州。

    曾纪泽遂命刘铭传部乘胜进攻,先后攻占了苏州外三四十里的叭亭、界浦等镇,使得太平军不得不集中兵力加强苏州城防,难以分兵出击外围淮军。到八月中旬之时,苏州太平军已完全陷入了被动的防御地位。

    淮军在曾纪泽的领导下,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军事胜利,淮军上下士气高涨,曾纪泽计划趁着连胜之势,彻底消灭苏南太平军,以配合进攻天京的湘军,最终剿灭太平天国。

    曾纪泽回到了上海,与李鸿章等人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李鸿章对当下的军事形势和双方的态势作了冷静的分析。他认为淮军此次进兵,可虑者有三:

    苏、常、杭、嘉为东南财赋最盛之地,太平军占据四年,征粮收税,不但自己自足,且常以财粟接济金陵。金陵虽然是太平天国伪都,但苏、杭等地却为金陵根本,太平军必然全力死守,此为其一。

    江南多水,苏嘉各城尤甚。湖河荡港,千百通联,津路迷离,桥梁断续,淮扬水师多有不能通达之处。则太平军守易,淮军进难,此为所虑者二也。

    李秀成为诸王之首,最为狡谋,其余各伪王皆乃其死党,悉听其命。苏、杭不但乃金陵根本,更是李秀成之封地,淮军若进逼苏州过急,则李秀成必率金陵之众回援,此可虑者三也。

    李鸿章的出众的军事才华与敏锐的观察力果不同凡响,曾纪泽深为佩服,于是在经过了一番商讨之后,曾纪泽为淮军定下了三路进兵,夺取苏州的作战计划。

    第一路:由潘鼎新、张树声从太仓、昆山进兵苏州。第二路:北路由刘铭传、吴长庆从常熟进扑江阴、无锡,威胁苏州太平军之后路。第三路:以黄翼升的淮扬水师、新调往前线的胡雪参部从泖淀湖、在湖进取吴江、平望,是为南路。再以周盛波、向望海团分别驻守常熟、太仓,以备紧急情况,援应各路。为了配合进攻,又命张树珊团分别扼扎金山卫、洙泾、张堰,以牵制浙江太平军来援。

    三路进兵的计划,反映出淮军总体战略构,实际是从四面包围苏州,先剪其枝叶,而后图其根本,即最后夺取太平天国苏福省的中心和战略重镇苏州。

    就在曾纪泽有条不紊的部署着淮军的进取苏州计划时,他又收到了一个令他惊喜兴奋的消息,容闳回来了。

    -------------------【第七十一章 兵工厂】-------------------

    容闳并不是无功而返,随同他归国的不但有克里斯多弗斯宾赛,还有近二十名专业的机械师,以及船的机器设备。

    曾纪泽为了表示对容闳的感谢与重视,亲率领在沪的幕府官们数十人前往码头迎接他的归来。容闳何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当他走下船时,已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急步上前,望曾纪泽便拜,口中道:“容闳承蒙大人信任,此番赴美,幸不辱使命也。”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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