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而太平军似乎也并没有将炮击作为制胜的武器,装备了相当数量先进枪炮的他们,其作战思与湘军一样,仍然是局限于热武器辅助下的冷兵器对抗中。
在经过了一番“声势浩大”的炮击之后,陈玉成下令步卒发动冲锋。前阵手持刀盾的太平军急扑向关城,其后紧跟的火枪队,在冲到射程之内时,火枪队在盾兵的掩护下列阵向城头射击,而步卒则继续向关城猛扑。
曾纪泽清楚,远程的火枪队才是真正具有杀伤力的敌军,他下令守城的三营集中火力向太平军火枪队射击,并令炮营同时发起反击。
在这样一个火枪对射的形式下,占有武器及地形优势的常胜军立刻占据了上风,四百多条步枪很快将太平军的火力压制下去,那三角锥形的子弹能够轻易的穿越太平军保护的阵盾,减弱后的杀伤力仍足以对身体造成致命的伤害。
五百多火枪队,转眼之间被射杀大半。但与此同时,前锋的步卒利用这短暂的交火时间,已然冲到了集贤关下,他们迅速的将背负的柴土抛入城墙前的沟壕之中,试图跨过沟壕爬上关城。
肉搏战,曾纪泽的常胜军并不占优,毕竟数量上存在绝对的劣势,然而,曾纪泽早有准备。
当太平军争先恐后的跃入填满了柴土的壕沟中时,曾纪泽一声下令,点燃了预先埋在壕沟之中的火药包。顷刻之间,百米长的壕沟线上,山崩地陷,石飞尘溅,踏入沟中的太平军被炸得人扬马翻。
冲天的烟尘火光吞噬了关前十米之地,曾纪泽站在近在咫尺的关城上都无法看清城下状况,但他可以听到痛不欲生的哀嚎与尖叫,可以象那是怎样一种惨状,促不及防的太平军将遭受怎样的重创。
在湘军与太平军的作战中,湘军曾不止一次的采用地下埋药包的作战方式,这种极具杀伤力的作战方式,使得太平军费力修建的一座座坚城都变得不堪一击,曾纪泽只不过是改变了一下使用方法,使之不仅用于攻城,还能用于守城。
这一炸,冲锋到城下的太平军所受打击惨重,三千余人约有一半死伤,强劲的攻势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陈玉成没到湘军使用这一招,眼前攻城队损失惨重,火枪队也变成了湘军的靶子,在这个不利的战局下,他不得下令撤退。
太平军仓促退去,曾纪泽知陈玉成用兵如神,恐其埋下伏兵,故勒令部下不可追击,只需打扫战城,加固关城。
-------------------【第三十六章 信仰】-------------------
曾纪泽挡住了陈玉成第一天的进攻,尽管常胜军给太平军造成了沉重的大打,但这依然无法阻止陈玉成誓取集贤关的决心,安庆之战的胜负,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不经意的落在了这座不出名的关城。
当天夜里,曾纪泽决定偷袭太平军营寨,这个决定具有相当的风险,威利并不赞成这方案,但这是曾纪泽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做出的决定。那陈玉成以万余之众屯兵关下,在人数的优势之下,自然以为关城必克,虽然白天受了挫折,但其锐气未折尽,当此气盛之时,估计不到湘军竟敢主动来袭。
曾纪泽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白震山向他的保证。这位以刀法擅长的卫队长在跟随曾纪泽之初就奉命组织了大刀队,他自任教头,授大刀队自家精妙刀法,随着常胜军的扩军,大刀卫队的人数逐渐增加到了一百人。白震山说如果能出其不意的攻入敌营,他这一百人的大刀队,必能斩下陈玉成的首级。
至于陈玉成的首级,曾纪泽倒没太挂念,白震山的拍胸脯有吹牛的成份不假,但如果能成功冲入敌营,确实能给敌方造成混乱,那他的大队人马就可以乘突入,一举击溃关下的太平军。
曾纪泽下定决心发动夜袭,他留三营守城,命胡雪参部是夜悄悄由关后绕道埋伏于太平军营东面,只等白震山所率大刀队突袭成功之后给予太平军最致命的打击。同时命赤冈岭向望海部密切注意杨辅清动向,一旦该部有救援陈玉成部的意图,则立即发起进攻。
曾纪泽这些安排并非出自自己的当然,威利从战术角度认为他的计划是可行的,只是对于其中的风险采取谨慎的态度。曾纪泽虽然没读过兵法,却也知道但凡古今名将,行兵打仗无不奇正相合,一味的求稳,并非每一次是致胜之道。
傍晚,曾纪泽命伙房杀猪宰羊,好酒好肉为参加夜袭的勇士壮行。这些湘军的战士们知道今晚将是一场恶战,很可能是有去无回,然而,人生在世总归一死,与其平平淡淡老死乡间,何如马革裹尸,魂埋沙场。无论为名也好,为财也罢,大丈夫,总该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才不枉此生。
满桌的大鱼大肉,不多时便被这些嗜血之士风卷残云般扫尽。曾纪泽一跃跳上桌子,举着一碗酒向众人道:“今日一战,正是我常胜军扬名天下之时,这一碗酒我敬弟兄们,我曾纪泽只要活着一天,发誓与你们同生共死,共享荣华富贵,干!”曾纪泽仰头一饮而尽,并将那碗狠狠砸了个粉碎。
“同生共死,共享富贵!”将士们齐声呼喊,各人将碗中之酒饮光,尽将碗砸碎。
眼见他们群情激昂,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曾纪泽心里更有了几分底,看来临战鼓舞士气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不过,一旁静观的威利却表现的有些不屑,他暗暗的摇着头,口中嘀咕着:“这些愚昧的东方人啊……”
夜半三更之时,大刀队悄悄开关出城,云密月掩,城外一片漆黑,白震山带着他这一百敢士队借着夜色无声无息潜向太平军营,而在此之前,胡雪参部已经先进出城,埋伏在了敌营东北方向山林之中。
曾纪泽与威利站于城头,远眺着数里之外,灯火通明的太平军连营。他的心情很复杂,毕竟这计划含有相当大的风险,每一步出了差错,都将导致行动的破产,那不仅意味着几百条人命,更将打破常胜军不败的战绩,对于好不容易才建立了这支近代化军队的曾纪泽来说,那样的损失将是难以接受的。
然而,是什么促使他甘于冒险?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一种潜在的冒险精神,不光是在今晚,在今后数十年的一个个十字关头,他还做出同样的充满冒险性的选择,而正是这种精神,造就了他为世人传诵的传奇,也造就了一个令世界望而生畏的强国。
“曾,如果失败了,我们该怎么办?”威利的口气里充满了担忧。
曾纪泽笑了一笑,淡淡的回答:“我们不失败。”
曾纪泽的自信似乎给了威利几分信心,他耸了耸肩,“好吧,我就相信你这一次,愿上帝保佑那些勇士。”
曾纪泽不以为然,开玩笑道:“你们的上帝也真闲,居然也有功夫关心我们东方人的战争。”
威利表情很是严肃,“曾,上帝是无处不在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他的恩泽惠及到这片苦难的土地,为这里带来希望与幸福。”
曾纪泽哼了一声:“我看还是算了吧,他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什么,我们已经清楚的感受到了,而且还刻骨铭心记住。”
威利听得出他有所指:“曾,你是指得太平天国的拜上帝教吧,我明确的告诉你,那个教和我们的宗教根本不相干,他们的教义是对上帝的褒渎,所以我和我的国家才帮助你们大清,铲除那邪教和他建立的国家。”
威利说得倒也没错,拜上帝教有洪秀全的改造下,完全具有了“中国特色”,他所倡导的那些教义,其实与中国几千年来农民暴动出的那些所谓“平均主义”并无本质的区别。而那极具煽动性的口号忽悠下,受尽压迫的农民选择了加入暴力斗争的队伍,而最终,这些无知的人们却只能变成那些少数领导者们成就野心的工具,而他们所期望的“平均”,终究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曾纪泽道:“每个人都有信仰的自由,你们有权在这里传播你们的信仰,换而言之,我们也应当有权力在你们的国度,推广我们的信仰,当然,我希望这种传播翻是建立在自由、善意的目的,而不是暗藏着阴谋,更不用武力强迫推行。威利,你认为你们做到了吗?”
威利默然不语。
-------------------【第三十七章 夜袭】-------------------
白震山的大刀队成功的贴近了太平军营垒,事实上,这支势在必胜的队伍的警惕性还远不及曾纪泽预计的那样高,也许是白天的战斗异常的激烈,
四更鼓敲响,这个时间段正是人们生上最容易沉睡的时刻,做为一名老兵,白震山敏锐的意识到,现在就是进攻的绝佳时刻。
白震山亲自带了几个用刀的好手潜近西营大门,砍倒了昏昏欲睡的哨兵,而后大刀一挥,藏在附近草丛中的一百大刀队一涌而上,杀入了太平军营。
大刀队直奔陈玉成中军帐而入,沿途逢人就砍,见营就放火,不少还在沉睡中的太平军战士不是在梦中被砍了人头,便是被大火烧死。当偷袭的锣声终于敲响起,个营垒已是大火滔天,形势一片的混乱。
陈玉成夜未眠,一直思索着明天的攻城计划,直至下半夜实在困得不行才打起瞌睡,当他被帐外的喊杀声吵醒时,急奔出帐外察看,不由大惊失色。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湘军在偷袭,但营中喊声震天,他根本分辨不出来敌有多少人马,正要法安定军心时,忽听一声巨响,西南方向烈焰冲天,瞬间化成一片火海。
陈玉成脸色尺得煞白,喃喃道:“槽了,糟了,清妖烧了火药仓!”他不愧是一代名将,虽然形势如此混乱,但还是很快做出了决断,令各营不许乱动,违令者斩。同时加强对营外警戒,以防大队湘军趁乱进攻,又命卫队长亲率亲卫队前去围杀偷袭入营之敌。
然而,他的决断毕竟是迟了一步,传令兵还未奔出多远,正碰上了白震山,他手起一刀将那传令兵砍倒在地,大刀狂舞向着中军帐杀来,口中喊道:“弟兄们,跟我上,活捉陈玉成。”跟随在身后的大刀队们齐声呼喊着“活捉陈玉成”的口号。
亲卫队仓促应战,有的连兵器还来不及拿到就被砍死,根本无法阻挡这伙不要命的敢死之士。
所谓名将,不光进攻的水平一流,就连逃跑的速度也不一般,因为即使最优胜的将领也无法做到百战百胜,如果连逃命都不的话,又怎么能保下性命续写名将的传奇呢。这一点上,陈玉成并不是特例,眼见性命受到威胁,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许多,翻身上马,在十几名卫兵的护拥下飞奔逃离。
白震山杀红了眼,一心杀陈玉成立功,抢了太平军的马带着弟兄们穷追不舍。陈玉成被对方这不要命似的追杀给吓到了,干脆丢下全营将士,一路狼狈不堪的逃出营垒。
主将弃军而逃,这才是一支军队所受到的最大打击。而就在此时,看到火药仓爆炸的胡雪参部也发动了进攻,手握着带有刺刀步枪的湘军呈分散阵形,冲出树林,直奔太平军营。火光照耀下的太平军成了他们射杀的移动靶,而隐藏在夜色中的他们,却让敌人无所是从。
主将脱逃,内外夹击,数千太平军短时间内就陷入了溃逃的地步。围攻赤冈岭的杨辅清见老营受袭,急率部回援,而冈上坚守的向望海部见山下太平军有动静,立即遵照曾纪泽的指示,向山下发起了反击。
湘军居高临山冲来,势如破竹,杨辅清部军心已乱,情知抵挡不住,遂仓皇弃营,望北撤去。两人路湘军左右夹击,击溃了太平军一万余众,斩杀射杀将近有三千余人,营垒粮草军需全部摧毁,比及天明之时,彻底占领了太平军残营。
这一场夜袭的战斗过程,曾纪泽在集贤关上看得清清楚楚,当白震山把太平军的火药仓引爆时,他就知道,这场战斗已是稳操胜券。
“威利,看来我们可以向上面请功了,走吧,我请你喝酒。”曾纪泽的话中不无得意之色。
“算了吧,曾,这次还是我请你吧,看来我的担忧是多余的了。”威利唏嘘不已,感慨道:“你们东方人的战争真是精彩,似乎在你们的战争思中,阴谋诡计才是制胜之道,这样繁杂的作战方式,对于我们而言,实在是不好解。”
曾纪泽摇了摇头:“威利你错了,阴谋诡计只是我们东方战争思的一部分,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还是综合实力的高低,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因素,比方说地环境,国内外形势,民心士气等等。当然,在这场战斗中,我承认,诡计才是成功的最大原因。”
曾纪泽其实还很说,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弱者才极力的试图通过阴谋诡计来获胜,而强者一方所期盼的才是在堂堂正正的战斗中碾碎敌人的躯体。而在这个时代,他们是强者,我们是弱者,即使很难承受,但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曾纪泽不看到威利那充满了强者姿态,充满了优越感的笑容。
“曾,不到你对战争的看法,比我这个职业军人还要看的透彻,你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我在,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我率领着各自国家的军队在战场上见面,谁是胜利的一方呢。”威利的话中似有深意。
曾纪泽拍了拍身边的一尊火炮,道:“如果那一天不可避免,那就要看一看,到时候,我们谁能把这玩意儿造得更好了。”
威利笑道:“曾,你要知道,这门炮可是我们英国造的。”
曾纪泽耸了耸肩:“几百年前,如果没有我们中国发明的火药,你们也没办法造出这东西吧。两百年来,我们的国家由于某种原因,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境地,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永远的状态,一旦我们解决束缚我们的原因,那我相信未来属于谁,还是一个未知数。”
威利被他的话所困惑,“曾,那么你所说的,束缚你们国家前进的原因是什么呢?”
曾纪泽耸了耸肩,神秘一笑:“总有一天,你亲眼看到的。当然,前条件是你不英年早逝。”
-------------------【第三十八章 咸丰】-------------------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陈玉成和他溃败的太平军抄小路往桐城方向退去,半路上又撞上了多隆阿派来增援集贤关的一部援军,太平军又败大杀一阵,陈玉成马不停蹄,一口气逃回了桐城,一万余众带回来的只剩下不到五千。
也许曾纪泽收到战报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场集贤关保卫战的胜利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正是这次胜利,挫败了太平天国援救安庆的最后一丝希望。现在,这座天京上游最重要的门户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安庆的攻克,只是时间的问题。
七天之后,另一部人马接替了集贤关的防务,曾纪泽和他的常胜军被调往了安庆城外,很显然,曾国藩作出这样的布署,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最得意的长子和他的九弟曾国荃共同分享攻克安庆的大功。
时间转眼进入七月,对安庆的围困业已到了最残酷的阶段。杨载福部水师截断了菱湖通道,断绝了太平军由水路往安庆运粮的企图,这使是安庆仅有的一条粮道也被阻断,很快,安安城陷入了粮荒。
为了继续坚守下去,守将叶芸来实行了严格的粮食管制,各家各户必须交出所有的粮食,由太平军统一配给,军队自然是优先配给的对象,如此一来,不出半月,城中百姓即饿死大半,甚至屡有易子而食的事件发生。
而进入七月中旬的时候,军队的粮食也消耗殆尽,包括老鼠、野草等能吃的一切东西都被吃尽,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饿死在街头无人埋葬的尸体,个安庆城俨然就要变成一座死城。
曾国荃并非围而不攻,在其之前,他发动了几次相当规模的进攻,但均被那些饥饿疲惫,但却英勇不减的太平军击退。眼前这座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孤城,在曾国荃看来,却像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他实在不通,在这个绝望的环境下,那些长发贼是凭着什么力量去坚守下去的。
人的信念有时候是很神奇的东西,就像“均贫富”这句简简单单的口号,却在数千的历史中,号召着数不清的农民放下锄刀,拿起刀枪,变成勇猛的战士,为之英勇战斗。
太平天国的口号,在曾国藩这些人看来是地地道道的邪教之说,而在这些不屈的战士看来,却是他们心底最纯朴的。也许,正是这种,支持着他们不畏的抵抗下去。绝对的,造就绝对的狂热,而这种无法控制的狂热,又是多么容易形成令人生畏的破坏力。
曾国藩大营。
这是一个月以来曾国藩招开的第三次军事议,湘军的名将幕僚们云集于此,讨论着如何尽快拿下安庆这城顽抗之城。
“大哥,再给我十天时间,我保证攻下安庆,拿叶芸来的脑袋喂狗。”曾国荃拍着胸脯保证。围攻安庆十年有余,拥有最精锐的人马,最充满的粮饷,而安庆城却久攻不下,曾纪泽的这位“九叔”面子上已经越来越过不去,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戾。
曾国藩不语,只是看了一眼李鸿章,李鸿章识其意,拿着一份书道:“承德方面得到的消息,皇上这一段时间的龙体愈来愈差,对于咱们久攻安庆不下颇有不悦,老师的意思是务必尽快攻下安庆,上报战功,以悦龙颜。”
曾国荃一听就不耐烦,摆着手道:“前线打仗的是咱们,他知道个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巴不得明天就攻下安庆。”
曾国荃的口气颇有犯上不敬之意,曾国藩脸色顿时一变,喝道:“九弟,注意你的言辞,祸从口出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曾国荃低哼了一声,“那大哥你说怎么办,咱们都把安庆围成这个样子,听说里面的发匪连树皮都啃光了,可他们打起仗来还是拼死拼活,咱们除了继续围攻下去,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曾纪泽出了自己的计划,他说:“与其现在分散兵力四面围攻,倒不如由我的常胜军集中火力佯攻北门,再由九叔所部暗中挖掘地道通往安庆西门城下,埋下药包炸塌城墙,只要能成功轰开一道缺口,大军一涌而入,安庆必克。”
曾国荃一心独吞攻克安庆之功,起先对于曾国藩派曾纪泽来支援还颇有些不满,但眼下曾纪泽出这计划,成功的话道功还是归曾国荃所有,他倒也可以接受,于是当即表示同意。
曾国藩又征求了旁人看法,众人也觉这是目前最有效的作战计划,于是曾国藩同意照此计划实施。
就在议结束,众人要散去分头行动时,督战菱湖水师未曾参加议的杨载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前一封信递给了曾国藩:“大帅,这承德方面咱们的人传来的急报,你快看看吧,出大事情了。”
曾国藩拆开信来粗粗一阅,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拿信的手竟是微微有些颤抖。
“大帅,出什么事了?”众人很少看到曾国藩有这样惊异的表情,都迫不及待的问。
曾国藩沉默半晌,长吐一口气,道:“皇上驾崩了。”
短短一语,犹如晴天霹雳,大帐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惊慌、失落、焦忧……众人的脸上写着不同的表情,唯有曾纪泽,一脸的泰然自若。
根据历史记载,这位风流成性的清宗将在一八六一年七月驾崩,他虽记不清具体的日期,但估计着也就这几天。
在咸丰帝执政期间,共与英、法、俄签订了《中英北京条约》、《中法北京条约》《中俄北京条约》、并批准了与英法的。其中,在《中俄北京条约》,咸丰帝承认了1858年沙俄迫使清黑龙江将军奕山签订的《瑷珲条约》,该条约使中国割让了东北一百七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且这片广阔的土地位于满清的老家。
当然,这些条约的签订,国势衰落,列强强大是回避不了的客观原因,主观原因却是这位咸丰爷之昏庸。
如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当英法调集军队陆续开赴中国这时,咸丰帝既没有动军民,积极抵抗,也没有派军队坚守天津塘沽海口,却在圆明园中大肆庆祝他的寿辰。
而当战争打响时,咸丰又战和不决,先吃败仗时立即签订了《天津条约》,略有小胜后又撕毁条约,再打败仗时却又拒绝妥协,施展一些猫伶狗俐的小技,使得事态不断扩大,最终导致北京的伦陷。
当年大明“天子守国门”,崇祯帝在社稷危难之时,既不迁都逃路,亦不巡狩围猎,而是发出“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的哀叹,登上煤山,自缢而死。而咸丰帝却在大敌入侵之时,不尽职守,不守国门,带领着老婆儿子、军机大臣、王公贵族,逃之夭夭,美其名曰“巡狩”,气节相较之下,前如长虹,后如寸光。
生前无能也就罢了,死后,这位风流皇帝还自以为聪明的安排了后事,为中国的未来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祸害。而在这样一个变革的大时代,正是这个祸害的存在,使得近代中国陷入更加漫长而灰暗的没落时期。
-------------------【第三十九章 不明朗的权力之争】-------------------
曾纪泽对咸丰帝的驾崩并没有感到震惊与忧虑,但曾国藩这些湘军领袖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尽管咸丰帝不是那么“英明神武”,但他对湘军的存在与发展毕竟还是持支持态度的,也正是咸丰帝的大胆用人,使得曾国藩这样的汉族儒士获得了施展所能的机。
虽然咸丰帝是出于迫不得以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但间接上却成全了湘军的崛起,很多的人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而获得了曾经遥不可及的权力、地位以及财富。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支持湘军的先帝去了,新皇帝对这支日益壮大的地方武装又持怎样的态度?这才是曾国藩他们的焦虑所在。
不过,信中接下来的内容却很快打消了众人的担忧,按照咸丰帝的遗诏,皇子载淳继位,肃顺等八大臣抚政,改第二年为祥祺元年。众所周知,肃顺对湘军是持极力支持的态度的,正是他在咸丰帝面前屡屡进言,才使咸丰帝下决心,大力起用曾国藩等汉人镇压太平天国,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肃顺对曾国藩有几分“知遇”之恩。
曾国藩下令三军为驾崩的咸丰带孝,皇帝的更换所造成的消极影响在湘军高层们的心中渐渐在消除,他们极积的准备着下一步进攻,好将攻克安庆这份大礼献给刚刚继位的新帝,以及即将执掌朝政的肃顺。
杨载福等人建议曾国藩立即向皇帝上表示忠,并向肃顺等八大臣写信表示祝贺,曾国藩犹豫不定,曾纪泽却当场出反对。
杨载福道:“肃顺大人对咱们湘军一直很支持,这回他受先帝遗诏,任八位辅政大臣之首,位高而权重,咱们湘军今后还要多仰仗于他,大公子何以反对呢?”
他们这些人只知肃顺如今权势一手遮天,却不知幕后还暗藏着一位厉害的西太后,以及北京那位怀才不遇的恭亲王,这两人将在不久之后发动一次改变中国历史的政变。
肃顺此人虽然名声不太好,但相对于保守的清流派而言,却是一位地道的实干家,此人在咸丰年间办差雷厉风行,公正严明,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这也是在不久的那场政变中,西太后与恭亲王能获得朝臣们广泛支持的原因。
但可以肯定的时,由肃顺来执政,必然比那位只玩阴谋权术的西太后要强,但是现在距政变发生的日期已很近,曾纪泽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方设法醒肃顺,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只能是避免湘系得罪既将登上帝国权力舞台的北京集团。
尽管这很令人惋惜,但曾纪泽很清楚,历史的改变不但需要先知先觉,还必须有合适的机与各种因素的把握。
“八大臣虽受命辅政,但朝廷中内有两宫太后,外有与洋人斡旋的恭亲王,北京的局势并未到拨云见日之时,父帅在这个时候就表明立场,似乎不太妥当。”曾纪泽的话中用意已经很清楚。
“八大臣有先帝遗诏,又和当今皇上在一起,北京的局势还能有什么变化,我看大公子是多虑了吧。”杨载福对肃顺一派的前途显然很看好。
曾国藩取舍不定,便向李鸿章征求意见,每当在关键时刻,他的这位爱徒的意见对曾国藩的影响力总是很重要。
这一次,李鸿章站在了曾纪泽这一边,他说:“大公子所言极是,八大臣虽受命辅政,但先帝还留给两宫太后两枚御赐印。顾命大臣虽有拟旨之权,却必须加盖这两人枚御印才能生效。先帝的圣意,分明就是要平衡顾命大臣与两宫太后的关系。但不能忽视的是,这种平衡之外,还有在北京与洋人议和成功,声望极盛恭亲王,他的存在使朝廷的权力走向存在着权大的变数,在形势未明朗之前,生也不建议老师这么快就表明立场。”
李鸿章由一名幕僚最终登上军机大臣的高位,在风云变换的政治角斗场中屹立数十年而不倒,当然离不开敏锐的政治嗅觉,他的立场基本与曾纪泽一致,只不过曾纪泽有着历史的先知先觉,而人家李鸿章却是自己分析而得。
做为一名统领千军万马的统帅和一名混迹过京城的朝官,当前局势下存在的种种变数,曾国藩不可能看不出来,只不过,他需要更多智慧的头脑为他更强有力的见解与支持。
曾纪泽与李鸿章就是他需要的人,很显然,曾国藩被他二人的分析给说服了,决定暂时不向任何人发表亲近的信号,只是向新帝上了贺表和最新的战报。
就在朝廷那些野心家们明争暗斗之时,安庆之战也进入了收关阶段,曾纪泽按照军事议的决策,集中火力攻打安庆北门,摆出一副誓要从北门破城而入的势态。叶芸来不得不调集更多的兵力死守北门,或者说,在当前的困境下,面对湘军任何一个方面的猛攻,他都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常胜军的进攻成功的吸引了太平军的注意力,这给了曾国荃全力挖掘地道的时间,其实在此之前他也曾尝试同样的方面,但太平军警戒性极高,几次捣毁了曾国荃眼看就要掘到城下的地道。而这一次,地道挖掘的工程非常顺利,七月下旬之时,地道终于挖到了西门城下。
曾国荃花了三天时间才将成百上千斤火药被秘密的抬到了地道的尽头,在炸药还没有被发明的情况下,要高火药的爆轰冲击能力,只能依靠单纯的高重量。
8月1日这一天,曾纪泽下令停止对北门的炮击,选择这个时候给太平军短暂的喘息,只是为了使不久的致命一击中,使他们更加的慌乱。
黄昏时分,曾国荃向他的荃字营数成湘军下达了破城命令:破城而入,杀尽长毛,老幼不留。
随着曾国荃的军刀挥下,片刻之后,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西门轰然倒塌,厚达数丈的城墙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紧接着,严阵以待的荃字营战士们,借着漫天尘土的掩护,争先恐后的从破口处一涌而入。
饥饿难耐的太平军做出了最后的抵抗,西门的爆炸中幸存的战士们并没有选择逃走,他们用无力的手拾起刀枪,与涌上来十倍与己的敌人展开肉搏。即使他们英勇无惧,视死如归,但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面对凶悍如兽的湘军战士们,身体虚弱的他们根本无法阻挡进攻的洪流。
很快,湘军杀尽了城门守军,大股人马冲入了安庆城中。守城主将叶芸来闻讯,急率北门主力回援西门,只可惜大势已去,失去了城墙之险的凭据,孱弱势单的太平军阻挡不了湘军奋通争功的脚步,在激烈的巷战中,太平军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叶芸来率部且战且退,不幸被枪击中头部,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曾纪泽的常胜军攻破了几乎无人可守的北门,守将吴定彩被炮火击毙,常胜军与荃字营两面夹击,剩余的太平军在张朝爵的带领下由南门而出,企图强行渡江突围,却为彭玉麟的长江水师所围,几千残兵全部被围杀在长江之中,尸浮遍江,江水为之血染。
-------------------【第四十章 狂欢与告别】-------------------
残阳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废墟的城垣被染上一层凄凉的暗红,江风裹着血腥吹入城中,围绕在遍地尸骇周围的是嗡嗡叫的苍蝇和饥饿的野狗。
站在一片瓦砾上,环视着这座被战火摧残了一年的城市,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今天意味着死亡,同样也意味着重生。然而,重生之前,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战斗已经结束,屠杀却刚刚开始,曾国荃围城一年之久,内心对安庆充满了仇恨,破城之后,他把这未发泄完的仇恨全部倾注在没有抵抗能力的百姓身上。傍晚时分,荃字营奉曾国荃之命,开始清除城内通敌之民,事实上,这就是一道抢劫与屠杀的死亡命令。
这一夜是这些赢得胜利的湘勇们的狂欢之日,他们三五成群的刀冲入平民家中,但凡值钱之物抢劫一光,但凡有些姿色的女人便就地,其他人一律斩杀,杀戮过后,他们便放火婪烧掉一切的罪证。
曾纪泽命自己的常胜军退出了城外,一则不愿与荃字营在得胜大宴上发生冲突,二则他做不到冷静的注视着这场惨无人道的暴行在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进行。
曾纪泽并不赞同曾国荃这样的做法,但他也没有到曾国藩那里去出反对意见,因为他知道,九叔的做法本来就是得到了曾国藩的默许。而在很大程度上,曾国藩也不敢强行制止湘勇们的恶行,因为他的这些部下早已不复建军之初的军纪严明,如果在殊死的战斗之后,不让他们尽情的劫掠财富,很难保证这些不满的悍卒发动兵变。
而曾国藩默许屠杀的另一个由是安庆百姓大多支持太平军,如果不把这些充满反叛思的逆民杀尽,难保他们不在将来的某一天再次加入叛军。这种无情的屠杀,不但是要以绝后患,更是要恐吓那些仍在太平天国占领下城市的百姓:当官军攻打时,谁还敢继续支持太平军,安庆就是你们的下场。
屠杀进行了一天一夜,之后,曾国藩立即开始了这座城市的重建。他以两江总督的身份下令免除安庆三年的田税,从别地迁入人口补充这座荒芜的城市,官府免费发放给农民耕作农具,商人开办店铺只象征性的征收一些税金。
安庆的重建,对于湘军下一步攻克金陵的作战有着重要的意义,不久这后,这座新生之城将成为湘军前进的重要基地。当然,重建的时间是漫长的,而曾纪泽眼下要做的,却是和一个人道别。
安庆码头。
当曾纪泽匆匆赶来时,路易丝已经在濛濛细雨中等候了十几分钟,曾纪泽一下马就向她道歉:“对不起路易丝,你知道军队中的事总是很烦忙,我刚刚结束了一个军事议,总算能赶上和你说一声再见。”
路易丝的微笑并不灿烂,淡的就像江上萦绕的丝丝雨雾,“曾,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说是再见,其实我在,我们今后也许没有再见面的机了。”
曾纪泽耸了耸肩,笑着安慰她:“谁知道呢,缘分是借很奇怪的东西,如果我们的缘分还没有用尽,那就一定有再见的机。”
“但愿吧。”路易丝略显忧郁的眼神中总算有了几分阳光。
曾纪泽忽然又起了什么:“对了,彭大人让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谢谢你治好了他的伤,并感谢你为他的水师担当了一个多月的战地医生。”
路易并没有为彭玉麟的感谢而欣慰,相反,她显得更加的惆怅,她的眼神表示她的内心此刻充满了困扰,“也许,我当时并不该留下。”
曾纪泽感到惊讶,“路易丝,你要知道你真的很了不起,你的工作挽救了上百人的性命,那些被你救活的战士,他们和他们的亲人将世世代代铭记你的恩德。”
“也许吧,但我不在乎什么感恩。我只知道,我治好的那些人,也许不久之前参加了安庆城里的那场暴行。”路易丝的口气中竟有几分愤怒。
很显然,她的话似乎是在指向湘军在安庆的屠杀行径,曾纪泽不清楚她是怎么能湘军严格的保密情况下得到这消息的,尤其是她做为一个外国人,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
曾纪泽只好辨解:“路易丝,我不清楚你是听到了什么遥传,但我告诉你的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没有参与。并且,很多上级的决议我也无力去改变。”
路易丝叹了口气:“好吧,我相信你的无辜的,我也很渴望证实我所听到的确实是遥传,但是现在,曾,我对自己的工作真的很不自信,也许,我并不适合当一名医生。”
曾纪泽轻轻的扶着她的肩膀,目光中尽是鼓励,“路易丝,不要对自己的选择质疑,至少在我眼中,你是我所见到过,最有职业道德,专业技术最好的医生。我相信,如果你努力下去,有朝一日,你一定成为一位在医史上留下大名的好医生。”
路易丝感到了几分轻松,“曾,谢谢你的鼓励,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质疑我的选择。”
邮轮的气笛响起,英国船长在催促。
“那么,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路易丝的目光中流露着不舍,忽然,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枚银色的吊坠递给了曾纪泽,“曾,这枚十字架是我的护身符,送给你吧,希望上帝能保佑你在这场战争中生存下去。”
曾纪泽并不信宗教,但他却接受了路易丝的馈赠,他将十字架小心的收入怀中,“谢谢你,那么,再见了。如果战争结束后我还活着,我一定去上海看望你,说不定,我们很快又可以见面的。”
路易丝笑了,转身上了邮轮,就站在甲板上,默默的注视着他。当邮轮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缓缓驶离码头时,她向他轻轻的挥手告别。
曾纪泽也向她挥舞着手臂,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江雾之中。烟雨渐浓,已含秋意的雨点肆意的击打着他的脸庞。
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失落。
-------------------【第四十一章 上海,扩军】-------------------
就在送别路易丝的第二天,曾纪泽向他的父亲曾国藩出了第二项建言,即在安庆开设一所制造枪炮弹药的工厂,这也是之前他就向曾国藩过的,
曾纪泽的议得到了曾国藩以及李鸿章等幕僚的支持,曾国藩遂于不久后在安庆建立了大清第一座手工制造武器弹药的工厂,取其名为“安庆军械所”。
军械所创办之初,所雇工匠全部是汉人,采用的方法也是传统的手工制作,效率极低。曾纪泽曾向曾国藩进言,向欧洲国家购买机器,并雇用洋匠,或者干脆采取大冶矿务局的合资方法办厂,以获取洋人的技术,但却被曾国藩断然拒绝。
曾国藩的由是军工制造对于大清而言极其重要,如此重要的产业,必须完全的掌握在官府手中,若是容忍洋人参与尽量,则大清军火制造的详情将尽为洋人窥视,若然将来与洋人发生冲突,则是大为不利。用现代的话来解释曾国藩担忧,那些军工属于国家一级军事机密,任何可能泄露机密的威胁都是不能存在的。
曾纪泽认为曾国藩的担忧是完全多虑的,眼下改变清军武器落后现状,需要的是方设法的获得洋人的技术,而非自以为是的苛求于自己那点落后家底的保密性,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大清的那点军事机密,趟开门来给人家瞧,人家都未必懒得去看一眼。在这一点上,曾国藩显然要比胡林翼要保守许多。
曾纪泽没办法说服他的老爹,他意识到,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发展近代的工业,就必须有一块自己可以完全做主的地盘。
权力不足一直是制约曾纪泽施展宏图的难题,然而,机很快就来临。
九月初,由于李秀成加强了对上海的攻势,当地仕绅不得不再次派代表来向曾国藩求救,这一次,曾纪泽在曾国藩按照原有的历史做出决定前,抢先向他请求派由他率领着常胜军前往上海支援。
曾纪泽先前在军事上展现出的才华,已经足以让曾国藩刮目相看,在他此刻看来,曾纪泽是继曾国荃之后,他们曾家又一位可以担当大任的良才。于是,曾国藩在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心派曾纪泽援救上海,并赋予了他在江淮一带招兵买马,扩充常胜军实力的权力。
尽管如此,曾国藩对曾纪泽此行仍然有些许的不放心,于是他派了李鸿章一同随他而去,从旁辅佐曾纪泽完成救援上海的任务。
原来这任务是应该由李鸿章去完成的,他的淮军也是藉以崛起,但现在历史在1861年9月的某一天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曾纪泽将成为即将组建的淮军领袖,而原本的那个主人公却成为了他的助手。
曾纪泽首先要做的便扩军,这一点上,他决定走李鸿章的老路,在受命组建淮军的第二天,曾纪泽便踏上了拜将之路,与李鸿章同往合肥去招揽当地团练人马。
曾纪泽拜访的第一人是张树声,此人早年倡团练,与其父张荫谷及弟树珊、树屏、树槐等在周公山下殷家畈筑堡寨,兴办团练,对抗太平军,曾多次配合李鸿章所率团练,在合肥一带围攻太平军,因功授知府衔。后与大潜山周围的刘铭传、董凤高和紫蓬山下的周盛波等部团练相互呼应,号为“三山“团练,声势颇大。
李鸿章对张树声、刘铭传等人的将才十分欣赏,极力的向曾纪泽建议收揽他们现在的人马组建淮军,而“三山”团练集团中,以张树声威望最重,可谓一呼百应,故曾纪泽要收揽这股不可小视的人马,那就必须先将张树声纳入麾下。
经李鸿章引荐,曾纪泽在周公山上的张家堡见到了张树声与张树珊兄弟,这两人对于两江总督曾国藩大公子的大驾光临倍感惊喜,急忙召集全寨团丁列队迎接。曾纪泽由寨门而入,见张家堡团丁们精神抖搂,队列齐,虽然手上抄的还是落后的鸟枪和大刀,但从士气上来看,确是一支可用的队伍。
张树声兄弟客客气气的把曾纪泽迎入大堂,几经寒暄之后,李鸿章向他们说明了曾纪泽此行的目的。那张树珊听罢兴奋得很,二话不说,拍着胸脯当即答应,而张树声却保持着沉默,神情表现的相当谨慎。
曾纪泽道:“组建淮军,正是为朝廷效力,挣个前程的大好机,总比窝在这小小的张家堡要好得多,振轩兄莫非不一展抱负,光宗耀祖吗?”
张树珊马上道:“大公子莫见怪,我这大哥做事一向赡前顾后的,能跟着大公子打长毛贼,将来的前程肯定大好,这等好事咱们哪能不愿意呢,是吧大哥。”
张树声瞪了他二弟一眼,向曾纪泽道:“大公子是见过世面的人,在你面前小的也不说假话。加入淮军为朝廷效力,咱们自然是义不容辞,但小的听说攻打上海的长毛李秀成部有几十万人马,我们这张家堡团丁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多,就凭这点人马,怎么能守得住上海呢。”
李鸿章笑道:“振轩兄休要被粤匪人多势众就给震住了,岂不知兵贵精而不贵多么,不知你有没有听到过‘常胜军’的传说?”
张家兄弟窝在淮西划地自守,于外界的消息当然不是很灵通,更何况常胜军的异军突起不过短短数月,所以他们自然没有听说过。于是李鸿章便绘声绘色的将曾纪泽率领着常胜军一干奇功说来,只听得那张家兄弟神乎其神,唏嘘感慨。
曾纪泽却显得很谦逊,道:“少荃说得有点夸张了,我的常胜军真要有那么厉害,这干脆就直捣金陵,活捉了洪毛老贼了。不过,少荃表达的意思两位应该很清楚吧。”
张树声道:“莫非大公子给淮军也装备洋枪洋炮么?”
曾纪泽点头道:“正是,不光是我们淮军,装备洋枪洋炮将是大清每一支军队今后的发展趋势,不仅仅如此,将来咱们还要自己造枪造炮,跟洋人的枪炮一样厉害。另外,我的意思不但是让张家堡加入淮军,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肥西附近的团练都可以加入,这样一来咱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李秀成就算有百万大军又如何。”
曾纪泽的话给了张树声信心,他的表情总算有了几分兴奋,终于不再犹豫,表示愿为曾纪泽效犬马之劳,并表示愿意替他引荐刘铭传、周盛波等人,并说服他们一同投靠于曾纪泽的淮军旗下。
-------------------【第四十二章 政策调整】-------------------
不久之后,张树声果然说服了刘铭传与周盛波加入,这样一来,曾纪泽的这支新建淮军人数将达到一万余人。曾纪泽在常胜军的基础上再次改进了编制,将原有的三营扩建为三团九营,炮连扩充为直属炮营,并新编入了一个直属后勤营。
为了避免湘军兵归将有,主帅调动不利的弊病,曾纪泽将原有常胜军与新加入的团练勇丁进行了系统的混编,保证了在每一级的指挥岗位上,新旧将官所在比例达到比较平衡的水平。
新编淮军中,张树声任二团团长,向望海任副团长;刘铭传任三团团长张树珊任三团副团长,胡雪参任一团团长,周盛波任副团长。许厚才任直属炮营营长。
曾纪泽原计划除威利外,聘请更多的外官对淮军进行系统的西洋军事训练,但鉴于上海形势的紧张,以及北京局势的不确定性,曾纪泽认为有必要尽快的将上海这块得天独厚之地掌握在淮军的手中。于是,在经历了不到一个月的短暂训练,曾纪泽就决定率领淮军开赴上海。
上海官绅对于淮军的到来自然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应曾纪泽的要求,向在沪外国轮船公局租用了多艘火轮,运送一万淮军分数批,闯过了长江下游太天天国占领区域,于十月中旬顺利到达了上海。
曾纪泽抵达上海的头一天,以江苏布政使吴煦为首的各界人士就摆下盛宴为他接风洗尘,他们对这位两江部督之子,淮军统帅表现出了相当的尊敬与热忱。曾纪泽在宴上表示,他的淮军拥有与太平军作战的丰富经验,如果上海官商界能为他购买武器以及饷银的充足支持,他保证他的淮军将保卫击败太平军的入侵,保卫上海的安全。
上海成为通商口岸日久,租界内外外国公司云集,许多中国商贾也在此开办产业,当时的上海号称“东亚第一都市”,更是清政府关税收入的主要来源,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上海虽有夸张,却也形象的描述了上海的富裕。
钱对于上海官绅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是淮军能够守得住上海,吴煦当即代表各界表示,只要淮军能保证上海安全,则他们可以每月二十万两人的饷银,另外购买洋枪洋炮的全部费用。
打仗就是烧钱,有了上海这个大金库作后盾,曾纪泽更增加了守住上海的信心。与此同时,他向吴煦私下出了另一个要求,即以上海衙门的名义,立即解散洋枪队。
186年,当时正值太平军攻克苏州之际,英美等国为了阻止太平军攻占上海,但又不方便撕破中立的面具,直接派兵与太平军为敌,便由清政府出面,委派美国人华尔召募外籍亡命徒及军人组成了雇佣军,即洋枪队。
洋枪队在建立的初起,由于人数有限,在保卫上海的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也十分有限,其真正发挥重大作用的时候,则是在1862年扩军,并被清政府赐名为“常胜军”之后。后来的几年中,该武装不断的扩充,不但成为了一支令太平军望而生畏的队伍,更因为英美等国对其的控制,任其成为一支清政府眼中一支尾大不掉的威胁力量。
曾纪泽既然准备将上海,乃至江苏作为自己发展的根据地,那自然不能允许在淮军之外,还存在着另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解散洋枪队便成了他首要的目标。
当时,华尔率领洋枪队在与太平军的一次交战中,遭到惨败,士兵折损大半,本人也负重伤,洋枪队的战斗力遭到严重的削弱。华尔当时正准备改变方针,招揽中国人加入洋枪队来增强实力,曾纪泽选择在这个时候对洋枪队下手,时机恰如其分。
华尔性格盛气凌人,平素从不将吴煦这个江苏布政使放在眼里,即使是前来要银子时也是一副大爷之状,吴煦之所以能对他忍耐这么久,无非是仰仗他手下的洋枪队来对付太平军的进攻。
现如今,淮军既来,上海的形势大为好转,洋枪队的存在自然也就没有必要,所以他当即听取了曾纪泽的建议,下令上海政府将不再为洋枪队任何经济与物资上的支持。
洋枪队人马损失大半,如今又失去了银饷来源,英美两国又不便直接为其拨款,故华尔不得不在几天之后宣布解散了洋枪队,本人则继续逗留在上海租界养伤。
就在曾纪泽组建淮军的同时,太平天国李秀成率领二十万人马,号七十万人的大军进入浙江,展开了对杭州、宁波等重要城市的进攻,因此上海的局势得到了短暂的稳定,这正好给了曾纪泽抓紧时间武装、训练淮军的时间。
在武器方面,曾纪泽准备结束与英国合同,转而向美国进口武器。正在进行的美国南北战争,促进了武器,特别是步枪的快速发展,战争的双方不断的研制和改进步枪性能,使得美国的步枪制造业迅速的赶超了欧洲,使其投入战争的多款步枪都领先于世界先进水平。
而曾纪泽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的美国,更预示着他将来的外交重点,从英美两人国对待中国的态度上而言,英国的殖民野心更为强烈,这可以从两人次鸦片战争中,对香港的领土占有可以看出。而美国人则显然更注重于对华贸易,门户开放政策更明确的说明了这一点。
当时的大英帝国正处于“日不落帝国”的辉煌鼎峰,中国与之交往完全处于不利的地位,而美国正值内战以及工业发展期,两国的来往可以存在的更多的合作互利性折潜质。
至少在曾纪泽看来,历史上的美国并未夺取过中国寸土,这样一个国家,显然要比对领土充满野心的英、法、德、俄等国要“善良”的多。
曾纪泽向美国领事克拉克递交了拜帖,这位新任的美国驻上海领事对这支进入上海的清队充满了兴趣,他很快邀请曾纪泽参加在美国领事馆内举行的一场酒。
曾纪泽欣然应邀,于当晚乘着便装,乘坐一辆马车前往虹口的美国租界。在时间较为充裕的情况下,曾纪泽选择了一条绕远的路,顺便欣赏一下外滩的景色。
这条上海最主要的街道,距黄浦江约4英尺,与江岸平行,在外滩和黄浦江之间,是两排绿树和一片美丽的草地,非常漂亮。江风裹着秋阳,溜过绿树吹抚着外滩,清新的气息令人肺腑通畅。
曾纪泽也曾在外滩游玩过多次,但这个时代的江水尚未被严重的工业废水所污染,城市的空气也没有被汽车废气浑浊,行进在外滩之上,感觉与那时完全不同。
-------------------【第四十三章 美国领事】-------------------
一位法国夫人从马车旁款款走过,身着着巴黎最时新的服装,她嫚妙的身材让曾纪泽起了路易丝,他忽然起自己自来上海之后,竟是被一连串的事忙昏了头,他本应该抽空去看望一下路易丝的,也不知道她在教医院的工作顺利与否。
很快,马车走过了外滩,在街道的尽头,一位清国的商人迎面而来,他坐在一辆光洁紧凑的四轮马车里,身后跟着一名仆从。而在商人背后,两个衣着褴褛,满面脏垢的苦力抬着一顶轿子,这是大清国的有权力阶层特色的“代步工具”,只不过曾纪泽不喜欢坐在里面上上下下的颠簸感觉,所以从来没有坐过。而在街的对面,来来往往的是许多手推独轮车,上海人称之为“江北小车”,属于大清国百姓阶层才使用的东西。
一路走来,曾纪泽看到了来自于各个国家的人,他们大多神色从容,没有人显得特别行色匆匆,而那些神色压抑的人,往往是从事苦力行当的清国人。上海这座城市,号称之为“东方巴黎”,其实无非是外国人的天堂,中国人的地狱,中国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曾纪泽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在他看来,上海,乃至全国大部分地方,自近代以来不都是如此么。
在靠近外滩的江边,停着一排废船,那是商人们用作存放鸦片的货栈,十几年前,鸦片贸易还被视为非法,但经过两次鸦片战争之后,这种毒品生意在中国已经完全合法化。
江面上,大大小小的逐渐代替了风力的蒸汽轮船从上海溯江而上,通往内地的通商口岸,同样也有顺江开往宁波,那座城市此时正被李秀成率领的太平军围攻。这些船只悬挂的旗帜以英法居多,美国次之,由此也可见各国在清国的势力强弱。
就像中国所有临近河流的城市一样,这里还有好多随江飘流的船家。特别是旧城外,通常停泊着上千艘平底帆船,其中大部是货船。在那一带同时还挤着成千上万条小木船,那些就是江上人家惟一的男女惟一的居所。
曾纪泽的马车离开外滩,在傍晚时分进入了美租界,这里林立的是一座座西式建筑,在各式各样的店铺中,可以买到你要的任何商品。与仅仅一墙之隔的旧城相比,租界简单就是另一个世界。落后与先进,繁华与没落,古老与现代,在大清国的土地上,没有哪一座城市比上海更加鲜明。
美国领事馆不及英国领事馆典雅,但更具有现代性。酒是在领事馆主楼左侧的宾楼举行的,克拉克事邀请了包括吴煦以及英法领事在内的上海中外名流,为酒演奏助兴的是租界内一支著名的管弦乐队。
酒上,美国的内战,以及上海的局势是外国人谈论最多的话题,克拉克作为美国当前政府的代表,由于政府军领导的北方军作战连续失利,使得各国对于美国政权的稳定性产生了怀疑,克拉克在酒上极力宣称美国政府完全有能力镇压南方诸州的叛乱,进而稳定各国在对美国内战所处的中立态度,这也是他招开这次酒的原因之一。
不过,对于英法各国人而言,目前上海的局势才是他们更为关心的话题,是以曾纪泽的到场,立刻成为了众人争相问的对象。
相比与洋人打交道已久的吴煦,曾纪泽显得更为从容得体,他以一口流利的英语,向在场的各国官商名流们表示了淮军有能力守住上海的决心,并声明他严厉约束淮军的纪律,使他们不给租界带来新的治安问题,保障各国在华商业和侨民的安全。
注重实际的洋人当然不因为曾纪泽的一番慷慨陈词就对他信心百倍,但英国人充当了曾纪泽的支持者,显然,他们在武汉的领事馆将曾纪泽常胜军的战绩给了他们上海的同僚,而英国人又将曾纪泽的传奇讲给了其他人。
事实上,早在曾纪泽来沪之前,这些外国人就对这位头一位使用西方武器打败太平军的清国年轻将军充满了期待,而曾纪泽充满激情的演讲和绅士般的迷人风度让这些洋人对更加重了信任。
“曾大人,我们美国人完全相信,你和你领导下的淮军能为上海充分的安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国政府尽可能在条件充许的情况下为你的淮军帮助。”克拉克是一位直率的人,他在曾纪泽演讲之后,私下表示了对他的信任。
“我当然希望能得到贵国的支持,但考虑到贵国目前的内战局势,我只怕加重贵国政府的负担。”曾纪泽并没有从弱者的角度来向克拉克出请求,而是把两国拉到同样的困境之中。
“曾大人多虑了,我国政府军不久之前在西线刚刚取得一连串重大胜利,南方叛军遭到了严重的打击,我相信叛乱很快被镇压。”克拉克竭力的为政府军打气,但政府军的表现并不如他的表现一样争气。
曾纪泽的口气平和:“我当然信贵国联邦政府的平叛决心,但有决心并不意味着就有实力,贵国政府军虽然在西线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在东线却输得相当惨,比如马纳萨斯州的失败,相信对贵国政府军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曾纪泽侃侃而谈,仿佛对美国内战的局势发展了如指掌,克拉克颇感吃惊。他担当美国驻上海领事也有数年之久,这期间认识的清国官,皆是保守闭塞之辈、井地之蛙,多不知美利坚位于地球哪个位置,不晓世界之势。
然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官场新星,竟能如此准确的说出美国内战的局势,甚至深入到某些细节,克拉克很难相信这是出自于一名清国官之口。
克拉克越来越对这位说着一口流利英语的清国人感兴趣,进一步问道:“看来曾大人对我国的内战很感兴趣呀,那么,你有什么看法呢?”
曾纪直言不讳:“贵国北方工业州有两千多万人口,南方只有九百多万,其中还有近四百万黑奴,这是贵国联邦优势之一。北方工业发达,粮食丰富,铁路网四通八达,而南方几乎没有工业和铁路,这是贵国联邦优势之二。在这样的优势之下,贵国却在平叛之战中屡遭败绩,不知领事阁下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曾纪泽对美国的熟悉越来越令克拉克感到震惊,在曾纪泽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认政府军处于不利的地位,“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南方早就有叛乱的企图,在此之前做了很充分的军事准备,他们任何更先进的装备和训练精良的军队,很多西点军校的名将也在叛乱时投靠了南方。还有,叛乱前夕,同情南方的前总统布坎南把大量的武器和金钱送到了南方。这些都为叛军的前期胜利了极为有利的条件,但我认为他们的优势是短暂的,北方拥有着绝对的经济和人口优势,平定叛乱只是时间的问题。”
曾纪泽笑而不语,这个美国人的嘴巴也真够硬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死撑。克拉克见曾纪泽突然不说话了,反倒有点不安,忙问:“曾大人难道不认为是这样嘛,就如同贵国的内乱,太平军在前期的战事中屡败贵国政府军,但现在,贵国的军队不正是在全国的物力财力支持下,渐渐取得了战略上的优势吗。”
-------------------【第四十四章 辛酉】-------------------
曾纪泽反问:“那么,贵国政府也象我国一样,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平叛战争吗?如果是的话,恐怕就算最后联邦政府得胜,贵国的经济也将受到空前的破坏,介时贵国还如何能与英法在世界争雄。”
克拉克不得不承认,曾纪泽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这是他所担心的,也是美国政府所担心的。依照目前的战况,这场叛乱很可能发展成太平天国这样的长期性战乱,而美国政府是否能像清政府这样撑下去还值得怀疑。“那么,阁下有什么高见呢,我很愿意听取。”克拉克的嘴终于软了下来。
“在经济上以海军封锁南部沿海,切断南方叛军与欧洲支援国的联系。在军事上,沿密西西比河南下,占领并控制沿河重镇,将南部叛州分为东西两部分,然后围困和封锁南部主体东南诸州,最终迫使南部屈服。最后,也是决定性的一点,在政治上,立刻颁布《解放黑奴宣言》,武装黑人、实行征兵制、严惩分子。”
“与此同时,颁布《宅地法》加速西部开发,促进农业发展美国式道路的胜利。我以为,如果贵政府能贯彻我出的这三点建议,平叛之战将在三年内就可以结束。”曾纪泽把教科书上的内容照搬了下来,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概念性记忆而已,但对克拉克来说,却仿佛天赐良策一般。
“阁下的议实在是,实在是……”克拉克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对曾纪泽的震惊,“总之阁下的议对我国政府将是极为有益的,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感谢阁下,我一定将你的议尽快交总统阁下。”
曾纪泽道:“贵我两国都在经受同样困难,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这两个相隔大洋的大国,更加应该互相支持。我知道贵国政府目前在战争资金比较紧张,所以我能够为贵国尽一点微薄之力。”
曾纪泽随即出,他将以大清国的名义,进口美国的武器。
曾纪泽的议对于美国人来说其实是一个双赢的方案,克拉克本人倒觉得可以实施,当场表示立刻将他的议上报美国政府,并催促政府尽快给予答复。
就在曾纪泽方设法发展他的淮军之时,在遥远的北方,那场决定中国命运的政变终于发生。
1861年11月2日,恭亲王奕-手捧盖有玉玺和咸丰帝两人枚印章的圣旨,宣布解除肃顺等八大臣的职务,并当场逮捕了载垣、端华;又令将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等撤职查办,严加看管。并派醇郡王在京郊密云逮捕了护送梓宫回京的肃顺。
8日,叶赫那拉-慈禧发布上谕,宣布否认咸丰帝遗诏,下令将肃顺斩首,赐载垣、端华自尽,另外五大臣革职充军。八大臣第一条罪状便是“不能尽心和议,以致失信于各国”,视之为慈禧变相的向英法两国以示其议和之心。
11日,废除八大臣原拟祥褀年号,改明年为同治元年,东、西二太后垂帘听政。加封恭亲王为议政王大臣,军机大臣领班。
辛酉政变如曾纪泽所料如期发生,看来他的存在对历史走向的影响仍然有效,蝴蝶效应的作用还并未明显显现。
消息传到南方,最为震惊的便是湘军一系。众所周知肃顺掌权时,对曾国藩、左宗棠多有携之恩。当年左宗棠得罪了湖广总督官,官向朝廷弹劾左宗棠为“劣幕”,咸丰皇帝即令官“一经查实,就地正法”,而肃顺早听说左宗棠有大才,闻之此事,联合曾国藩、胡林翼等上书极力保全了左宗棠。后肃顺又在咸丰帝面前力荐左宗棠,给予重用,左宗棠才得以官运享通,一路直升。
而湘军的兴起,肃顺在背后也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曾国藩虽然平日为避嫌,极少与肃顺有过密来往,但湘军内外却都知道,湘军与肃顺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联系。
肃顺的倒台,立刻使湘军高层们感到了某种危机。同治皇帝年幼,朝廷的权力掌握在恭亲王与两宫太后手中,他们对湘军的态度如何,目前还不明朗。若然他们疑心忽起,硬要强行裁撤湘军也说不定,到那时,他们这些因湘军而崛起于宦海的人仕途又将何去何存呢?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不过,担心的只是曾国藩等人,曾纪泽洞晓天机,自然是稳坐钓鱼台,肃顺的倒台对于国家来说未必是好事,但对于他而言,却可能是一个再度升迁的好机。
咸丰帝生前设计的以两宫和八辅臣相制衡的政治蓝图,已在一片哭声中烟消云散。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代行君权,而曾国藩以侍郎在籍募湘军,两人都不在常例之内,但正是这样,使两者间的相遇更容易达成一种默契。
此刻,对刚刚窃得权力的慈禧来说,当务之急是稳定。在朝堂上,她要顺肃顺遗留势力和议政王奕-的派系势力,这必须要她亲自料。而在地方上要平定太平天国的叛乱,在目前的局势下,只能依靠曾国藩和他的湘军。所以对于曾国藩,慈禧太后只能给予比咸丰帝更多的荣宠。
果不其然,十一月下旬,朝廷授曾国藩太子少保衔,令其统辖江苏、江西、安徽、浙江四省军务,自巡抚督以下悉归节制。任命左宗棠为浙江巡抚,继续率领楚军对抗太平军。任命曾纪泽署江苏巡抚,待考察合格,便即实授。
曾纪泽以二十二岁的年龄,便登上巡抚之位,这在大清历史上是绝无仅有之事,这其中除了清廷要利用他的淮军保住上海这块财税主要来源地之外,更表明了北京方面对曾氏一族的恩宠与笼络。
-------------------【第四十五章 戈登】-------------------
十二月初,克拉克终于带来了曾纪泽美国政府的答复。美联邦政府批准首批为淮军订制的三千条享利186式来复步枪将在中旬运抵上海,其余部分将分批运抵。
美国方面的答复基本满足曾纪泽的设,今时不比往昔,如今他身居江苏巡抚之职,更有上海这个不可多得的银饷来源,拥有了权力和金钱的支持,他就有了更大的自主发展能力。
不过,眼前曾纪泽首要面对,则是正在向上海方向挺进的李秀成兵团。这位醉心于经营东南的太平天国忠王,在连下宁波、杭州等重要城市后,一心要将江浙这两个东南富省完全纳入他的控制之下,故在攻克杭州不久,便开始准备向上海发动第二次进攻。
上海被人称为“陆上孤岛”,并无雄关险隘可守,要确保上海城的安全,必须守住外围要地。曾纪泽在与威利、刘铭传等人商议之后,确定了坚守外线,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方针。
曾纪泽命张树声的二团布防于上海西面的青浦,刘铭传的三团布防于南面奉贤县,胡雪参的一团布防于南汇镇,此三处皆为上海外围重镇,只要守得住,太平军就休踏入上海半步。
淮军这三团战士全部武装了刚刚运抵上海的美制享利式来复步枪,这些淮勇早先就经过了一段西式的军事训练,对于西式武器必不算陌生,在经过短暂的培训之后,很快就熟悉了新式步枪的使用方法及性能。三团人马陆续开出上海城,赶往预设地点布防。
另外,曾纪泽根据战术需要,将炮营的三个野战炮连暂时分拆,分别配给了三个步兵团使用。拥有着先进的枪炮,又是以逸待劳,曾纪泽对守住上海非常有信心。尽管如此,但此刻他的三团淮军悉数派出,手底下除了直属大刀卫队这外再无兵可调,兵力上不免显得捉襟见肘,万一某处战场出现意外,竟是无兵可援。
驻华的英法军队向他出了出兵协防的意向,曾纪泽委婉的拒绝了,他是打算把上海作为他独拒的一块根据地,他必须避免别包括洋人在内的其他军事力量的介如。
就在曾纪泽在为兵力不足的问题头疼时,从淮南赶回上海的李鸿章给他带来了好消息。随同李鸿章而来的是淮军的第二批部队,即吴长庆与潘鼎新部。
此二人原为驻守三河的庐江团练,李鸿章通过庐江进士刘秉章与他二人取得了联系。潘鼎新是李鸿章父亲李安的门生,吴长庆的亡父与李安也是旧交,二人听李鸿章说曾大公子要组建淮军,自然是一呼而应。二人招集所部共五千多人马,同样搭乘洋人的火轮,冲过太平天国控制的江域赶到了上海。
曾纪泽遂将这两部人马改编为两团,分别由吴长庆与潘鼎新任团长。两部人马分别开往七宝、泗泾布防,这两地是上海外围通往上海城的必经之地,两路人马控制此地即可对外围三团随时支援。由于时间仓促,曾纪泽来不及对新编的两个团进行西式训练,故只能先发给武器,边布防边训练。
至此,曾纪泽的淮军完全成形,共计人马一万余众。短短的近一年时间里,曾纪泽指挥的军队人数就从五百升至了一万,这对他这个外行出身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挑战。一连串的军事部署已经让他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于是在经过斟酌之后,他决定新设立一个参谋处。
统帅一支军队,尤其是一支近代化的军队,并非战略游戏里按按鼠标那么简单。人才的选拔、编制的确定,枪炮弹药的分配。军法的制定与执行。军令的传达方式,后勤的管。地形资料的搜集,敌方情报的分析……种种难题,只有身临其境才体到是多么的不容易。而解决这些难题,单凭统帅来做分析与决定的话,那曾纪泽也不用干别的了,光累也就累死了。所以,他需要建立参谋处,这个集中了多种智慧头脑的部门来帮助他统帅这支新建的近代化军队。
李鸿章自然是参谋的不二人选,事实上,参谋与清国的幕僚有着相似之处,曾国藩派李鸿章担当曾纪泽的副手也正有此意。不过眼下李鸿章对西方军事接接触尚少,担当参谋的话于作战谋划方面有用武之地,但对于如何采用西式军事论,科的调配管事一支近代化军队还尚有欠缺。
曾纪泽不得不又找上了威利,他把他的设讲给了他,并请他帮助李鸿章组织参谋处,但这位英国少尉却表现的有些无奈:“我的曾啊,我只是一名陆军少尉而已,我也不是万能的。现在你的军队已经超过了一万多人,这相当于一个师的数量,你建立参谋处的设是很好的,但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位颇有些自负的英国人还是第一次表现出无能为力,曾纪泽并不知道,他所出的参谋制度,即使是在当今世界也是比较先进的军事念,而这个落后而古老的国家,直到抗战时期才真正的建立起参谋制度。
曾纪泽意识到,作为一名西方的军人,也许威利的作用已经发挥到了极点,现在的他,需要更高级别的西方军事人材来为他日益庞大的淮军帮助。
曾纪泽立刻到了一个人——英国人戈登。
这位英国少校精通于步炮作战,在原有的历史中,他是即白齐之后出任的已经解散的洋枪队第三任长官,此人公正严明,军纪严肃,拥有很高的人格魅力和领导艺术。
即使是因为杀降事件而与戈登反目的李鸿章也曾在日记中这样描术过:这个英国人的到来,真是天赐。他的言谈举止比我所见过的西洋人强过百倍,那些人大多傲慢自大,令人生厌。看这个英国人作战,真是疲惫的眼看见美景,沉重的心喜获甘露……如果有什么能和老师的识一样让我敬佩,那就是这个英官的指挥才能。”
更重要的是,与只为金钱诱惑才接受雇佣的威利相比,戈登更多了几分人主义关怀,他曾在给他母亲的信中写道:“我,如果我能活下来,圣诞节之前应该能回家。我承受的损失惊人,1名官官伤亡,5名士兵伤亡1人。不要说我脾气倔强,但我真是不在乎升或荣誉。我知道当我离开中国时,我和来时一样穷。但是我,通过我的努力,数十万人的生命能够得救,我就心满意足了。”
挽救生命云云,大概指尽早结束战乱,使老百姓不至于长期流离失所。戈登日后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他并不是在唱高调。
一支军队,士兵可以只为了钱而战斗,领导者却必须有更高的目标,曾纪泽的身边需要这样的,戈登是一个选择。不久以后,还将有更多这样的人加入,并聚集在曾纪泽的麾下。
-------------------【第四十六章 淮军初战】-------------------
曾纪泽为了戈登之事,特意拜访了英国驻华陆军司令海德。@@@英国人似乎很愿意大清的军队中能有英国人的身影,也许他们认为这样不仅可以帮助训练淮军,高他们的战斗力。并且,他们可以趁机渗透入这支即将近代化的清队,无论将来两国的关系如何,这对他们英国人都是有利的。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曾纪泽实不愿自己的军队中出现外国人的身影,但而今国家落后,人才凋零,要强军就必须做出一定的让步。不过曾纪泽也一直坚持着他的原则,外官在他的军队中应当有严格的限制,他们的职责仅限于训练与参谋,他们绝对不能被赋予指挥权。
在中队中充当雇佣军角色是一件很有油水的差事,此前的华尔就是个绝好的例子,这个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军人的美国人,在被任命为洋枪队头目之前,只是一个落魄的流浪汉,而在洋枪队解散之后,他已经是腰缠万贯的富豪。所以能被清队雇佣,是很多外藉军人盼望之事。
碰巧戈登和海德沾有一点亲戚关系,这位英军司令当然很乐意接受曾纪泽的请求,他答应立刻向英国政府出申请,但在收到英国政府的回复之前,曾纪泽至少还得等上一个多月。
曾纪泽的心中有太多的设,他巴不得立即着手实施这些强国强军的计划,但上海局势的变化,让他不得不先将很多计划暂时搁置,集中应力指挥这场上海保卫战。
1862年1月初,太平军谭绍光部一万余人向率向向青浦发动了进攻。
谭绍光官封太平天国慕王,他是李秀成手下一猛将,这次他率领的一万余太平军乃是李秀成兵团主力,此前在攻陷苏杭的战争中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李秀成兵团在此前的安庆之战中采取了消积的避战方针,故而在那场惨烈无比的战役中,李秀成部可以说是毫发无伤。如今再加上浙江战场的一连串胜利,李秀成部士气正盛,谭绍光甚至在进攻之前派人向驻守青浦的张树声招降。张树声也是铁大的汉子,震怒之下将使者斩首,并将人头挂在青浦城头,以此来激励淮军士气。
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张树声的做法自然激怒了谭绍光,于是他也不先行令所部休,在进抵青浦城下的当天便下令发动强攻。
太平军集中了十几门山炮先向青浦西门猛轰,太平军的炮弹向来有威力不猛的缺陷,张树声在此之前又对青浦城墙进行了紧急加固,故而太平军的炮轰并未对淮军的防御工事造成太大的破坏。
谭绍光见炮击效果不够明显,便又仗着人数上的优势,命太平军向青浦发起冲锋,企图强行攻下城门。
张树声的二团仍以他自己的团练人马为主,另编入了部分原常胜军老兵。事实上,在来到上海之前,张树声和他的部下只能算得上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兵”,他们并未曾真正与太平军的精锐之士交过手。
勇猛的太平军如洪水般冲来,呼喊的杀敌口号震天动地,滚滚的销烟,飞射的子弹与箭矢,头一次面对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二团的淮勇们无不心中发毛,即使是以沉稳著称的张树声,手心也不免捏了一把汗。
“张大人,发匪已经进入了咱们大炮的射程,下令开炮吧。”身边的向望海出言醒。他不愧是参加过黄州之战、集贤关大战的老兵,面对太平军汹涌如潮般的进攻,他已经习以为常的镇定。
张树声日后能成为淮军名将,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短暂的紧张之后,他很快就调了情绪,下令调配给他的直属炮营一连向城外太平军开炮还击。
先进而强大的火力,再加上精确的瞄准,淮军的十余门野战炮很快给予进攻的太平军强有力的还击。开花弹的轰击之下,成百的太平军倒在销烟之中。
似乎是在与洋人的交战中吃过炮火的苦头,在遭到同样猛烈的炮击之后,太平军改变了冲锋的方式,由原来的成队成团密集冲锋改为了分散式前进。如此一来,淮军火炮的优势立刻减弱了许多。
太平军果然不愧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队伍,在近代化战争的条件下,分散式作战显然一种减少伤亡的最佳方式,即使在西方国家,这种作战方式也是在步枪改良大潮中才渐渐为各队所推广。
然而,采用分散队形是建立在单兵高效射击的前之前,步枪的性能是决定性因素。谭绍光的这支太平军只装备了不到三千条枪,其中很大部分是落后鸟枪,新式西制步枪很少,其余大半分士兵更是使用着原始的刀枪。在这种装备条件下,分散队形更不利于射击的最大密集化,尽管可以使士兵所受炮击伤亡减小,但同样也降低了自身的火力强度。
当太平军冲到了淮军享利制来复枪的射程之内时,这支横扫江浙的军队,很快尝到了致命性的打击。随着张树声一声令下,西门城墙上千弹齐发。第一轮的齐射下,数百名太平军饮弹,近百人当场毙命。紧接着,淮军开始了自由射击。
高效率的射速抵消了低密集度的不足,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城下攻势不减的敌人。成批成批的太平军倒在冲锋的路上,当第一波太平军冲到城下之时,他们的身后已经留下了上千战友的尸体。而势单力薄的他们,甚至无法将云梯竖起,便被城上的淮军如同靶子一样射杀在城下。
面对淮军魔鬼般恐怖的杀伤力,慕王谭绍光震惊无比,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敌人是屡败在他手下的清军。
谭绍光眼看着将士们倒在前进的路上,忍不住冲负着侦察部下吼道:“你们是怎么侦察的,城中明明是洋人在保清妖守城,尔等为何不早报!”
那部下一脸的无辜:“回王爷,末将昨天潜入城中打听得清清楚楚,城里只有三千清妖,还是刚刚组建的什么淮军,要说有洋人,也绝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从上海神不知鬼不觉的赶来啊。”
“放屁!”谭绍光马鞭子狠狠的抽在了那人脸上,“你当本王眼瞎啊,你睁大狗眼看看,如果不是洋人在帮忙,清妖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枪炮。他们见了本王的大军,只怕早就吓得魂飞破散,抱头鼠窜了。”
那部下捂着被抽出血印子的脸,委屈的说道:“小的怎敢欺瞒王爷,城里确实没有洋人。清妖的那个什么主帅曾纪泽也没在,城里也就几个营的人马而已。”
谭绍光一听曾纪泽的名号,脸色顿为一变。遥当初英王陈玉成被这个无名之辈屡屡击败时,李秀成与谭绍光等人私下里还取笑陈玉成无能。而今他亲身吃到了苦头,方才知道这个曾国藩的大儿子果非等闲之辈,英王陈玉成败在这样猛烈的枪炮之下,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轰!轰!
几发炮弹落在了谭绍光前方十米处,十几名亲兵被当场炸飞。原来是城上的张树声瞧见了谭绍光的旗号,遂命炮连调远射程,要来个杀贼先杀王。可惜射程毕竟差了一些,并没能命中目标。
谭绍光哪到淮军的炮弹能打这么远,大为的惊骇,眼见形势越来越不利,别说攻下青浦,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人家炸成肉饼了,于是急下令全军放弃攻城,向西撤退。
-------------------【第四十七章 容闳】-------------------
青浦大捷的消息传回淮军上海总部,曾纪泽大松了一口气,各界中外人士无不欢欣鼓舞,市井租界间,人们在争相奔走相告着淮军的英勇事迹。商界人士们甚至热情的组织了劳军团,冒着危险前往青浦慰劳得胜的淮军将士。
青浦的胜利以及上海各界的支持给了曾纪泽很大的信心,同时也加重了曾纪泽在此立足的本钱。但与此同时,这场战役同时也暴露了淮军的不少缺点。
首先是在武器使用能力上,经过短暂训练的淮军,虽然在日常训练中能够免强完成射击动作。但在面临实战时,这种相比鸟枪较为复杂的新式连珠枪,却让他们在使用时不够连贯。从瞄准、装弹、射击等各方面,都只能发挥新式武器不到三成的先进性能。而淮军的这些缺点,就间接导致了弹药的不必要消耗。
当然,要让使惯了鸟枪的清兵能够用好先进的西式武器,这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训练与实战过程。
其次就是武器的问题,淮勇们抱怨这种武器没有装配护木,在快速打完15发子弹后,枪管就热得没法碰。而由于这些享利式连珠枪没有替换的弹管,只能一发发的地从弹管前面装,这使得得换子弹的速度又降低了许多。不过,出报怨的主要是原常胜军的老兵,他们使用惯了原来的恩菲尔德式步枪,对新式枪械的缺点一时还不能很好的适应。
事实上,曾纪泽只是把这种享利186式连珠枪视作淮军的过度性主力步枪。他的最终设是在上海建一座属于淮军自己的兵工厂,能够为淮军量产一种与西方同等先进的步枪。
曾纪泽深知问题总是没完没了的,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的来解决。他并不心急,此时距太平天国的覆灭还有四年的时间,他有相当充裕的时间把淮军建设成一支不逊于西方的近代化军队。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的父亲曾国藩仍然执意要裁撤湘军,那他的淮军也可以取而代之,而为他实现终极目标的有力保障。
曾纪泽在他上海的临时巡抚官邸中谋划设着将来的一切,李鸿章满脸喜色的前来,“劼刚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曾纪泽的目光离开了桌上的地图,笑道:“是什么好消息,莫非奉贤方面也传来了捷报吗?”
李鸿章笑着摇头:“我以为这比打了几场胜仗都重要。你一直找的那个游美利坚的人,我给你找到了。”
曾纪泽怔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忍不住拍了拍李鸿章不太坚实的肩膀,“少荃呀,真有你的。他人在哪里,快把他带来见我。”
“别拍了,再拍我这把骨头就要碎了。他人就在外面,我这就把他请进来。”李鸿章与曾纪泽年纪相差不大,彼此间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朋友间的随意。
过不多时,李鸿章带了一个男人进来。那人穿着西式的服装,戴着一副眼镜,目光中透露着一种睿智,全然没有国人者那种腐朽之气,从头到尾都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印象。
那男人虽然穿着洋装,但仍然向曾纪泽行了大清的礼仪,温尔雅的说道:“草民容闳见过巡抚大人。”
容闳,字达荫,广东香山县人。少入澳门马礼逊堂,道光年间随传教士赴美留,咸丰四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耶鲁大,后旋入美国藉。咸丰五年回国,在公使馆、审判厅、海关等处任职后,最后投入师夷自的洋务运动中。
此人在原有的历史中,不断的向曾国藩建议派幼童流美国,终获清廷同意,便成为了中国人留事业的拓荒者,被称为“中国留生之父”。“父”的一种字意是对大事业的创始者的尊称,比如国父、原子能之父者,古往今来,能被尊称为“父”者,屈指可数。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容闳的历史地位未必就比曾国藩、李鸿章等人低。
曾纪泽决心变夷为夏,与美国建立良好的关系,习和引进美国的先进知识,比如购买机器、联络政要这些事,就必须要能够赴美去办。他虽然精通英,也比较了解美国,但他执掌淮军,又任江苏巡抚,自然万不能轻易离开中国。纵观个大清国,能代替他完成使命的,此时此刻,非容闳莫属。
在赴沪之前,曾纪泽就曾托咐李鸿章寻访此人,短短数月时,李鸿章就把容闳带到了他的面前,看来李鸿章果然是力鸿章,办事自有厉害之处。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实乃纪泽三生有幸,来来,快请上座。”曾纪泽对容闳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容闳虽入美藉,但却有一颗报国之心,眼见泱泱中国落后于世界,便凭着一颗赤子之心东奔西走,要为国家的进步做一些实事。他一心认为教育乃立国之本,国家要富强,就必要派人流国外,习西方先进科技化,师夷长技,进而自强。
不过容闳身无功名,在大清国这样一个官本位的国度,他实在是人微言轻,多番的呼吁都是无人。后来容闳又前往太平天国天京,向洪仁玕\组织良好军队、设立武备校乃海军校、建立有效能的政府、颁定教育制度等建议。但他看到洪秀权昏庸无能,太平天国所谓改革的虚伪之后又大为失望,很快离开了天京。
而今,曾纪泽以巡抚之尊,待他若上宾,这是容闳自归国之后所享受的“前所未有”的礼遇,他不由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曾纪泽知容闳留过美国,便就抛开了本国的那些客套,直截了当的说明了邀请他前来的用意。表示自己竭尽所能,在江苏推行师夷长技的自强运动,希望容闳这位西之士能加入他的慕府,助他一臂之力。
容闳正愁报国无门,一听曾纪泽之用意,不由大喜,当即表示愿意为曾纪泽效犬马之劳。并马上向曾纪泽鼓欢了他的流计划,恳请曾纪泽能够向朝廷上书,立即着手实施这项救国救种的百年大计。
派幼童流当然是曾纪泽计划之一,但而今局势,诸事必须为军事让步。何况这时的朝廷依然保守,即使是恭亲王这等较为开明的权力者,对幼童流这等“前所未有之事”,只怕也报有怀疑态度。换句话说,曾纪泽此时的名望与地位,还并未达到推动这种富有争议性的计划。
而建厂造枪造炮则不同,其主要目的是为对平息太平天国的叛乱,这是目前北京朝廷虽迫切希望完成的事业,所以获得朝廷认可的把握就比较大了。
曾纪泽首先对容闳的教育计划基于了充分的肯定,并表示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他将不遗余力的推动这项利国利民的计划。但眼下剿匪乃是第一要务,他需要容闳去一趟美国,为他和一个美国人商谈在华合资建场之事,并购买所需的机器设备与材料。
-------------------【第四十八章 变夷为夏】-------------------
曾纪泽让容闳寻访的这个美国人叫做克里斯多弗斯宾赛,此人原是美国康纳迪格州夏普斯公司的一个机械师,他利用业余时间造出了第一把斯宾塞步枪。南北战争开始后,此人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开始生产销售斯宾赛步枪。
斯宾赛步枪解决了后膛枪漏气的问题,其金属弹壳同时也解决了弹药防潮的问题。此枪与恩菲尔德、斯普林菲尔等这些前装枪相比,不仅拥有高射速,而且还容易瞄准最快12秒可以打完7发弹,持续射速可达到14发/分。在后来的改进中,此枪还配发了一种新型弹药盒,内装1-1只装好弹的弹管。装填时不用一发发地装,换个弹管就行了,这时的持续射速可达21发/发。这即使是在当时的后装枪中,也是一个可怕的射速。
在美国的内战中,斯宾塞枪凭借其优良的性能,在双方士兵眼中成为了一种不可战胜的象征。据说在战争快要结束时,在里士满附近,三个北军撞上了一个掉队的南军,南方佬反应很快,迅带将从北军中缴获的斯宾塞树准了领头的北军士兵,这三个北军一看对方持有斯宾塞枪,马上决定投降。
不幸的是,林肯总统向海军要了两把斯宾塞枪试射。一把因为保养不善弹管生锈,卡壳了;另一把由于林肯的操作不当,送弹簧一次就往弹膛里塞了两发弹,也卡住了。基于这些偶然性的失败,林肯总统对斯宾塞的枪的印象并不佳,故而没有运用他的影响力推动美械部采购斯宾塞枪。直至内战要结束时,这种枪也只生产了不到1万支,但这并不影响南北两军士兵们对斯宾塞枪的高评价。
曾纪泽并不是林肯,他很清楚这种枪的实战价值,所在他决定抢先一步把斯宾塞挖到中国来,利于他的技术和自己的资金建立一座近代化的兵工厂,生产这种世界首创的优良步枪。
与那些洋务派的仿制所不同的是,曾纪泽的计划拥有很大的开创性,他并不一味的跟随在西方发展的脚步一后,所以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在任何可能的领域,保持与西方同步的发展水平。
那个时代的美国,对技术独占与封锁并不像现在这样的严格,曾纪泽相信如果能给斯宾塞以巨大的利益诱惑,并为他的枪广阔的市场前景,这个美国的人一定来华,变成他自强之计的一颗重要棋子。
容闳听明白了曾纪泽的意思,很显然,这位新崛起的地方大同样不打算向朝廷推行幼童流计划,至少短时间内不。然而,曾纪泽对西方技术的渴求,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容闳的失望,他仿佛从这位年轻的巡抚身上看到了一线希望,这给了他很大的鼓舞。
容闳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回答:“曾大人是草民所见过最有远见的大,请大人放心吧,草民定不辱使命,此番赴美,一定把那个斯宾塞带回大清。”
曾纪泽满意的笑着:“资金方面不成问题,但你要谨记,合资兵工厂,我方必须拥有多数股权,我们最需要的只是斯宾塞的技术。”
容闳点头道:“这点草民知道,请大人放心。”
曾纪泽放下了巡抚的架子,上前握住了容闳的手,诚挚的嘱咐道:“我大清强国之计就全在先生身上了,此番美利坚之行千里迢迢,先万千万要小心。”
曾纪泽一番拳拳之心感动了容闳,不由热泪盈眶。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有时候,对于这些有志之士,金钱上的诱惑远不及信任更具有鼓舞意义。
容闳带着曾纪泽的期望离去,曾纪泽又完成了一件关键之事,心头总算又可以枪一口气。
曾纪泽与容闳的对话,李鸿章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来到上海之后,亲眼目睹了西方世界的种种先进,本就具有开明之心的李鸿章,其实与曾纪泽一样,同样坚定了变夷为夏,师夷长技以自强之心。
最初曾国藩安排李鸿章来辅佐曾纪泽时,这位心高气傲的当世奇才还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的感觉。毕竟,当时的他早已声名雀起,而曾纪泽只不过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而已,之所以能被委以重任,无非是仗着其父曾国藩的权威声名而已。
但自从跟随曾纪泽之后,他先进的治军之法,与洋人打交道里的熟练与灵活,他建兵工厂的计划,他极富远见的眼光,无一不体现着他的与众不同和领袖般的气质。李鸿章生自负才高,生平服气的人区指可数,他的恩师曾国藩是一位,而如今,年轻的曾纪泽似乎也已经走入了他挑剔的眼光。
就在容闳离开不久,李鸿章见四下无人,便道:“劼刚兄,看来你来沪之前就做好了变夷为夏的打算,这么做,真的能挽回大清的颓败之势吗?”
曾纪泽并不挽救大清国灭亡的命运,这个腐朽落后野蛮的政权,没有比摧毁它更能大快人心的。
是救中国吗?何其高尚的由。
但对大多数人而言,承担着莫大的责任,冒着成王败寇的风险去做一番大事,何如富甲一方,安然享受来得痛快。然而,作为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注定无法做一个平凡的土财主,他必须去面对这个变革的时代,面对国内外那些丑恶、愚昧、屈辱和阴谋。如果不去改变,他感到很压抑,有很多事让他不得安宁。所以,他必须去改变。
其实,他是在救自己而已。
“我们的国家正在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古老华夏的明已经跟不上世界的脚步,在和洋夷的战争中,咱们是屡战屡败,这不光是火器上的差距,还有很多方面,咱们不得不承认,洋夷都远远超越了我们。所以咱们唯有放下傲慢,韬光养晦,不断的习洋人优秀的东西,师夷长技以自强,如此,则我中国有朝一日才能重振辉煌。”
曾纪泽的语调有点慷慨激昂,这是他穿越大清以来,头一次比较明显的袒露心声。换作别人,他是绝对不说这番话,但眼前这人是李鸿章,他知道,这个人能够领到他的一片赤诚之心。
李鸿章一言不发的听着他的陈词,但曾纪泽能从他变化不定的眼神中看出,自己的这番话确实是引起了内心强烈的共鸣。
沉默了许久,李鸿章忽然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仿佛是在表明,两人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于是,曾纪泽也笑了。在这个古老的国度,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拥有知己的感觉。
-------------------【第四十九章 除夕,雪夜】-------------------
就在曾纪泽安排好容闳出访美国的第二天,奉南、南汇方面也传来了得胜的战报。太平军郜永宽部败于刘铭传的三团,死7余人,伤15余人。李容发部被淮军胡雪参部击败,死伤达两千之众。三战皆败,太平军进攻上海的计划严重受挫。三路败军畏于淮军炮火之利,不得再攻,陆续退回了苏杭之带。
太平军的短暂退兵给了淮军休的机,曾纪泽知道,李秀成对于上海这块宝地志在必得,他是绝对不因为一次挫折就放弃,不久之后,太平军一定卷土重来。
在这短暂的停火间隙,曾纪泽迎来了他穿越之后的第一个旧历新年。为了给刚刚取得胜利的淮军鼓舞士气,曾纪泽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春节大礼。不但多发了一个月饷银,还命后勤部门采购了大量的鸡鸭鱼肉,他给为这些为他争光的淮军将士准备一顿上好的年夜饭。
当然,曾纪泽在欢度春节的时候也没忘记保持警戒性,他命令各团务必要安排严密的值班人,并在当晚的年夜饭中,只允许喝少量的酒,各部若出现醉酒的情况,一律以军法处置。
大年三十这天,彤云密布了数天的上海,终于下起了雪。漫漫风雪吹散了浓浓的销烟,这座东亚第一大都市沉浸在银妆素裹之中。
作为淮军的最高统帅,曾纪泽无法像他的下属那样全身心的投入到新年狂欢之中,在这样一个辞旧迎新之夜,他依然有许多公务要处。
曾纪泽一直忙到了九点多钟才离开军营,白震山和一队大刀队的亲兵站在风雪中等着他,曾纪泽上了马车,白震山问道:“大人,咱们是回府吗?”
那座巡抚府建得富贵堂皇,曾纪泽的原配夫人又远在长沙,故诺大的一座府第,不过住他一人,外加几个家丁和丫环而已。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曾纪泽忽然感觉有点孤独,他不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中。
曾纪泽抬头看了一眼飞雪连天的夜空,心中暗叹了一声:“时间还早,去外滩走走吧。”曾纪泽钻进了车中,白震山亲自驾车,在十几名亲兵的保护下前往了外滩。
雪越下越大,地面为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车轮辗过,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混和着时而响起的鞭炮声,把着大雪年夜点缀得分外有生气。
白震山默不作声的赶着车,这个湘西汉子一向沉默寡言,平日除了曾纪泽主动问话外,绝不先开口说半个字。从武汉到安庆,从安庆到上海,作为曾纪泽的卫队长,他一直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者。并且,他做的很出色,起码有两三次,他保着曾纪泽躲过了太平天国的杀手袭击。可以说,在个大清国里,这个大刀好手是曾纪泽唯一一个给予充分信任的人。
“老白,过了这阵子把你媳妇接来上海吧,下次过年就不用跟我一样没人陪了。”曾纪泽颇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寂寥之味。
白震山肩膀抖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多谢大人关照。不过我媳妇几年前就过世了。”他顿了片刻,哽着声音道:“是被发匪杀死的。”
曾纪泽叹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报名参加湘军,是为你媳妇报仇吧。”
白震山嗯了一声,曾纪泽虽然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这个铁血汉子此刻的心境。曾纪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人都去了那么久子,这日子总该还要过的。这样吧,等过阵子上海局势稳定了,我亲自给你物色一房媳妇。”
除了利益诱惑之外,曾纪泽还擅长以真诚打动人心,不过,在某些时候,他的关怀也并非那么功利,比如这时,完全是出自真心实意。白震山大为感动,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乱世之后,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呢?这场战争给这个国家所带来的巨大创伤,只有身在其中之之人才能体到个中的痛苦。后世那些枉论历史之辈,又有多少人知道明白呢。
马车穿过一座桥洞,在路的两人边,蜷缩着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在这样一个本该喜庆团圆的夜晚,他们却只能躺藏在这大桥上躲避风雪。这里,才是这座城市最低层的真实写照。
“先停一下。”白震山勒住了马,曾纪泽下了车,扫了一眼那些流民,大多是些老幼无依之辈,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晚,他们能不能撑过明天还是一个未知数。
曾纪泽向白震山等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钱,我也借着,改明还你们。”
白震山和那些亲兵立刻明白了巡抚大人的意思,忙不迭的把怀中的铜钱碎银子都交了出来,曾纪泽便着他们将这些散钱挨个分给那些流民。钱虽不多,但至少可以买碗热汤喝,也许就是那一碗汤,便可以帮助他们挨过这个寒冷的夜晚。穷人的命,有时也就值这么一碗汤的的钱而已。
这时,桥洞的那一头也出现了另外一伙人,借着微弱的光线依稀可见,他们似乎在向流民发放着食物。看不清是谁,但听那些人讲的都是英语,估计是租界洋人教等一些慈善机构。
曾纪泽一路发钱过去,碰上了那伙人,果然其中有不少穿着教士装的洋人。令曾纪泽惊喜的是,他在其中竟看到了路易丝的身影。与此同时,路易丝也从人群中认出了他。两人一时间都怔在了原地,神色激动的望着对方。而后,一起笑了。
在这样一个风雪之夜,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中,能再一次相遇,不能不说,这是一种莫大的缘分。
他们站在江边,曾纪泽撑着伞,倾听着身边佳人的言语。她现在他在父亲捐赠建立的圣约翰教医院工作,并担当着主治外科医生的职位。教方面在每月开展一次救济穷人的活动,路易丝每一次都参加,但她并没有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曾纪泽。
“曾,你为什么不来看望我。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朋友给忘记了。”路易丝的口气中明显有几分报怨。
“路易丝,我真的很抱歉。你要知道,自从来到上海后,我无时无刻不去看望你,但无奈的是,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缠绕着我。我本来打算趁着近期稍有空闲的时候去看望你的,没到我们俩这么有缘分,你瞧,我们又一次不期而约了。”
曾纪泽半哄边道歉,其实路易丝根本就没有怪他。听完了她的解释,她微笑着说:“曾,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们清国人所说的‘缘分’是什么意思了。你瞧,这雪,这夜,原来都是上帝安排好的。”
-------------------【第五十章 幕府】-------------------
的钟声渐近,上海滩的清国居民们点燃了喜庆的烟花,雪舞漫漫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炫烂奇丽的花火。
“曾,快看,多么美丽的烟花。”路易丝欢快的指着天空,又蹦又跳的,兴奋不已。
“是啊,真的很好看。”曾纪泽也仰望天空。当他悄悄去看路易丝时,烟火照亮了她的侧脸,那笑容,可比花火般美艳。红色的长发在风雪中摇曳,风中,有她淡淡的香水味道。
曾纪泽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过了她的脸庞。路易丝下意识的偏了一下头,笑容褪却,寒风烫红的脸更加红润,分不清是霜红还是绯红。
“路易丝,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桥洞那边,一个洋教士在向路易丝挥手。
路易丝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表情略有几分局促。她向曾纪泽笑了笑,挥手告别:“曾,如果你不忙了,记得来圣约翰医院找我。”
路易丝着长裙奔向同伴,当她要上马车离开时,回头向曾纪泽招了招手。曾纪泽就那么撑着伞,在江边目送着她离去,直到洋人的马车消失在桥洞的阴影中。
曾纪泽轻叹了一口气,仰望天空,雪,更大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曾纪泽发布了一份公告,正式对外界宣布他开幕的决定。公告中一条格外引人注目,即: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东西兼用,武并重。
曾纪泽在公告中对这一条做特别的解释,表达了他急切需要兼通西的人才,包括西方的技术、语言、化、军事思等等,只要有这方面的专长者,都可以来他的幕府投靠。
曾纪泽选择在这样一个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就开幕,实则也是出于无奈。曾纪泽以组建洋队枪起家,青云直上到如今的巡抚之位,所从事的事由简单到复杂,已与原先单纯的带兵有了很大的不同。
曾纪泽毕竟从政的经验尚且,身边尽管有李鸿章这样的不世之才,但一人之力毕竟有限,身为巡抚,特别是一个决心推行自强运动的巡抚,方方面面有数不清的事要等去做,光靠一个李鸿章是远远不够的,曾纪泽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充实他的班底,做他的左膀右臂。
最先加入曾纪泽幕府的有安徽建德人周馥,此人历史上本就是加入李淮章幕府的第一人,先前一直在父亲曾国藩幕下效力,不久前曾纪泽向曾国藩写信请调任一派人才来辅佐他,周馥便名列首位。
周馥此人在字方面有着独特的造诣,他起草过的报连采不凡的李鸿章都十分欣赏,曾纪泽将他召入幕下,主要命其办日常案,待培养一段时间后,再委以更多的重要事务。
紧接着被曾纪泽召入幕中的是两位高级参谋类人才,王凯泰和陈鼐。
王凯泰,字幼轩,江苏宝应县人,时任江北团练大臣晏端书座下帮办。王凯泰精于军事,在担任帮办的两年中,积极协助晏端书在苏北组织团练武装,镇压当地的农民叛乱,在对抗太平军和捻军的战斗中著有劳绩,多次受到保举,累加至四品卿衔。曾纪泽的一切作为都以淮军的发展为根本,军事是他的重中之重,王凯泰这样的军事人才正是他需要的得力助手。
陈鼐,字作梅,江苏溧阳人。早年游北京,与李鸿章一同拜在曾国藩门下,论辈份算得上是曾纪泽的同年。此人曾先后在曾国藩与胡林翼的幕从充当高级参谋的角色,为两位中兴名臣了不少出色的建议,曾国藩和胡林翼对陈鼐都给予过很高的评价。
曾纪泽原打算召原淮军另一位著名参谋张佩纶入幕,但考虑到此人这时不过十三四岁,年龄尚且不足以担当大任,不妨使其在外磨练几年,等成年之后再召入麾下不迟。
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有了王凯泰和陈鼐的参谋,再加上李鸿章和即将到来的英国人戈登,曾纪泽的淮军在军事参谋类人才上可谓有了一个黄金耀眼的豪华阵容。
曾纪泽既为江苏巡抚,故一面要指挥淮军与太平军的作战,一面还要主持一省的政务,除了军务之外,还有许多与战事无关的章奏、公牍、函札等字工作要处。所以在继周馥之后,他的幕府中又陆续召入了多名案方面的人才。其中,以凌焕最为出色。
凌焕、字筱南,安徽定远县人,时年41岁。此人自幼聪颖,十岁就考中秀才,接着又中进士,与李鸿章属于同年。但此后参加试,却屡试不中,于是改习经世致用之,后为曾国藩赏识,录其为正。此后,凌焕一直师事曾国藩。曾国藩评价他为“从公治军书、涉危难、遇事赞画者”。
有了周馥和凌焕的协助,自曾纪泽任巡抚以来,案台来不及处,堆积如山的书奏报总算开始减少,巡抚衙门也渐渐运转起来,开始行使其行政职能。
江苏一地大部为太平军所占,但仅为曾纪泽管辖之内的大小事务也远多于他省,但李鸿章、周馥和凌焕等人却能够短时间内将一省事务处的井井有条,而曾纪泽他能从三人身上到不少的东西,这也为他今后升任更高职位积累了重要的经验。
淮军与湘军一样,本质上都属于地方团练武装,虽然实力上远强于八旗和绿营等所谓的“正规部队”,但国家却不为之粮饷。曾纪泽的淮军自建立之初,就不得不面对饷由自筹的局面。
曾纪泽的淮军全部装备着进口的洋枪洋炮,淮勇的饷筹待遇又比湘军要高,军需所费极为巨大。为了养这样一支“烧钱”的近代化军队,曾纪泽不得考虑为其建立一套庞大的军需后勤保障系统。
故而,曾纪泽抵沪之初即将江苏太仓人钱鼎铭召入了幕中,担当淮军的军需官。曾纪泽在安庆曾国藩大营时,与钱鼎铭有一面之缘,当时即是此人代表上海的仕绅前去请求曾国藩派湘军东援上海。后来,曾纪泽率领淮军赴上海时,也是钱鼎铭雇用了洋人的火轮,由长江运送淮军东来。
鉴于钱鼎铭与上海官绅关系相当密切,且对上海周边的地形势比较熟悉,曾纪泽遂令他负责筹措粮饷军械,并参议军事,协调军队与地方官绅的关系。
淮军的另一个粮饷来源即是厘捐,此时的上海道台吴煦同时署江苏布政使之职,控制着包括厘捐在内的财政大权。曾纪泽知晓历史,自然知此人挟洋人以自重,一方面利用与洋人的关系包揽了上海的海关收入。另一方面又任用私人把持着厘金等税收。曾纪泽继任巡抚之初,曾向吴煦询问过财政收支情况,关税、厘捐月收几何,而这家伙却总是回答“不过十余万两而已。”鬼才相信他的话。
能否掌握上海的饷源,关系着淮军的生存于发展,曾纪泽早就有除掉吴煦,独揽江苏财政大权的意图。故他在率领淮军应对太平军进攻的同时,暗中派人调查吴煦用人为私,侵没公款的罪证。只待时机成熟,便向朝廷弹劾。
与此同时,曾纪泽也在务色一名合适的人选,以便在挤走吴煦之后,替他掌管上海财政收入,浙江平湖人王大经是他内定的人选。此人在历史上就充当着李鸿章财政总管的重任,淮军粮饷一直充足无忧,这其中自有他相当的功劳。
曾纪泽识人无多,更没有时间与经历去亲自选贤任能,所以只有选用历史中现成的人物,这虽属无奈之举,但也是充实他的幕府最快的手段。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当年的李鸿章选定的人物,李鸿章识人的眼光总不比自己差吧,但曾纪泽却有比李鸿章更深远的眼光,他自信这些人在他的带领下,定能开创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业。
曾纪泽决心发展自己的军工、制造业等所谓的“洋务”,因此他手下自然离不开这方面的人才,他的幕府名单中有不少这类人才的名字,如:“军火专家”刘含芳,“洋务干将”丁日昌、盛怀宣,“军工首脑”韩殿甲、冯焌光、沈保靖、郑藻如。
另外,实业家朱其昂、唐廷枢、徐润、杨宗濂、杨宗瀚也在曾纪泽的幕府名单中,其中徐润已被曾纪泽任命为大冶矿务局的中方主事,事实上此时已属于曾纪泽的幕僚。
这一批人都是曾纪泽今后推动民用实业企业发展的重要人选,此时此刻就将他们召入幕中最说有点为时过早,但当世的“开明”人才就那么多,为防他们流落到他人幕下,故曾纪泽只好先把他们召入幕中养起来,以待时机成熟再发挥其作用。
-------------------【第五十一章 李秀成的反攻】-------------------
曾纪泽既然制定了“变夷为夏”的大政方针,而上海又为大清国最重要的通商口岸,洋商云集于此,再则通过两次鸦片战争,大清国门已开,与洋人打交道已是不可避免之事。对于曾纪泽而言,与洋人的交往将成为他当政生涯的一个重点,他迫切的需要富有经验的外交人才。
满清闭关锁国,以天朝上国自居,虽然屡败于洋人的坚船利炮之下,但那些大清的官吏们在与洋人的打交道当中,不是傲慢无礼,就是迂腐不已,毫无外交风范和经验可谈。而曾纪泽选定了若干人选,这几人在历史中也是鼎鼎有名的外交人物,在当时的清国算是难得的算是比技术人还要难得的人才。
这其中包括浙江永康人应宝时,字敏斋。此人举人出身,后考取国子监正、录。旋改就本班,以直隶州州同分发到江办,起初曾办过海运等事务。太平天国二次攻破清军江南大营,占苏州、常州,进逼上海,江南团练大臣庞钟璐委派应宝时同办团练事宜。后与苏州知府吴云雇用了美国人华尔组成洋枪队,一举攻陷了松江,被当时的江苏巡抚大加赞赏。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曾国藩因安庆战事吃紧,拒绝向上海派援军。应宝时便与上海的外国官商交涉协商“借师助剿”之事,在此过程中,积累了相当的外交经验。
除应宝时外,其余如安徽人刘瑞芬、江苏人李凤苞不但拥有和洋人打交道的经验,本身还通晓西,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值得一的是,曾纪泽选定的外交人选中,有一人名叫伍廷芳,字爵,广东新人。此人出生于新加坡,幼年过四书五经,但十几岁时便真赴香港,就读于圣保国书院,主修法律,毕业后职于香港审判厅。此人是曾纪泽所选之人中,唯一一个精通英语的人才,实在是难能可贵,如果有他相助,曾纪泽就不在众多有洋人在场的场合中,为他那些下属们充当“翻译”的工作。
不过,伍廷芳目前身中香港,曾纪泽已专程派人前去香港寻访并邀请此人,但是在当时这样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找不找得到还是个未知数。
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在不久的将来,曾纪泽到推行的变革运动,不止于军工、实业,将是一场方方面面的变革。曾纪泽清楚的知道,光凭一己之力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具有变革思的知识分子。而这些人又不同于刘瑞芳、应宝时这样仅仅比较“开明”的人才,他需要那种能为他摇旗呐喊,为他的变革维新强有力的论支持,为他在可以打动人心的思武器。
当时的大清,开眼看世界者并不多,而能甘愿投入曾纪泽幕下的就更区指可数,江苏吴县人冯桂芬就是其中之一。
冯桂芬出身名门望族,天资聪慧,24岁即考中举人,时任江苏巡抚的林则徐曾评价他为“国士”。184年,冯桂芬以一甲第二名考中进士,俗称榜眼,循例授职为翰林院编修。后母病亡,冯桂芬丁忧在家,潜心专攻经世致用之世,同时开始对欧美之事大为关心,通过各方面的渠道了解西方世界。至及今日,已是相当有声望的西之士。
除冯桂芬之外,如薛福成、郑观应、马建忠等西思家,因年龄阅历尚且的原因,曾纪泽并未选择马上将他们召入幕中,让他们先在外面闯荡锻炼几年,待火候到时再召入幕中唯其所用不迟。
曾纪泽并非专业的历史家,史书言李鸿章有着庞大的幕府,但他能记起来的不过是些名声颇重的一些重要人才。即使把这些人全部召入幕中,对于他日益扩大的军事与行政职权范围而言,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曾纪泽才对外开出公告,召揽那些贤能之士入幕,并鼓励下属们举荐贤能。
也许是上海三战的失败使战功赫赫的忠王感到了局势的严重性,就在曾纪泽开幕召揽人才的同时,近在咫尺的李秀成亲率精兵万余人,自苏州出发,再度向上海进发。
李秀成也许是打淮军一个措手不及,他选择了在大年初三发兵。除此之外,原先的三路败军也开始向淮军坚守的三个镇进发,但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只在镇外安营扎寨,围而不攻。
三路太平军无非是起佯攻作用,企图牵制淮军的三团兵力,而李秀成的本部人马便可趁机直扑上海。看来李秀成这次是经过了周密的侦查,抓住了淮军兵力不足的弱点。此番,他的一万多人马杀来,无论从哪个方向上进攻,淮军都将难以应对。
曾纪泽在与李鸿章等商讨后制定了一个颇具冒险性的计划,由吴长庆的的四团仍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战事吃紧的淮军各部。另由潘鼎新的五团急袭太仓,打乱李秀成的攻计划。
太仓镇位于苏州城东,是拱卫苏州东大门的战略要地,根据之前的侦察得知,太平军在此地驻军不足一千,淮军若能出奇不意的攻下此镇,则可对苏州造成巨大的威胁。苏州目前是李秀成苦心经营的大本营,他断不能容许此城失陷,所以到时他必撤上海之围,反救苏州。简单来讲,曾纪泽制定的就是一出围魏救赵之计。
这个计划攻敌之必救之地,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唯一令曾纪泽担忧的就是潘鼎新团的战斗力。这支团练的队伍刚刚加入淮军不久,虽然武器装备都是先进的美国货,但却未进行过系统在西式训练,而且曾纪泽还没来的及在该团中编入原常胜军的骨干士兵,所以,该团能否在新武器的帮助下发挥较强战斗力,还是一个未知数。
此战关系重大,曾纪泽对潘鼎新的指挥能力,以及五团的战斗力都持有怀疑态度,于是他决定新自督军前往,并带上了教习威利,以及重新集结后的直属炮营,只留李鸿章暂时主持上海城防。
-------------------【第五十二章 料事如神】-------------------
李秀成拥有先发之利,曾纪泽却有后发之计。他派钱鼎铭向上海城的英军方面联络,临时租借了数艘炮舰,运送五团及直属炮营由海路奇袭太仓。
曾纪泽连夜赶到了吴淞码头,在那里,潘鼎新已经在催促他的士兵登船。这是曾纪泽第二次见到他的这位得力之将,上一次见面还是年前潘鼎新初来上海,向他报道之时。
那次,潘鼎新给曾纪泽的印象极深,这位三河人初来乍道就向曾纪泽委请战,请他立刻派五团前去攻剿太平军。曾纪泽当然果断拒绝,并说明了淮军目前的主要责任,但潘鼎新给他的印象却是性如烈火,是一敢打敢拼的猛将。这也是曾纪泽在这场攻城之战中,选中了五团的主要原团。
人马悉数登船完毕,炮舰起锚驶出码头,不多久即进入长江口,溯江而上,望上游疾驰而去。
这是五团的淮勇们第二次搭乘蒸汽轮船,显然,他们对洋人的这种“怪玩意儿”充满了好好奇与些许恐惧。潘鼎新虽然是团长,但洋人的东西他照样没见过多少,面对蒸汽船,他一样显得惊奇不已。
曾纪泽走到了身边,笑着问道:“琴轩,觉得洋人这船怎么样?”
潘鼎新心系在炮舰上,竟没注意到曾纪泽过来,猛的怔了一下,回头一见是曾纪泽,忙是行礼,而后又憨憨的笑了笑,答道:“洋鬼子这玩意儿实在是神奇,也不见帆也不见桨,就在船中间树那么一根大烟囱就能驶得跟风一样快。真是了不得啊,大人,啥时候咱们淮军也能装备几艘咱自己的这种船,那到时候行军打仗可比两条腿快多了,正应了兵法里那句‘兵贵神速’了。”
曾纪泽所见过的似潘鼎新级别的将领多的去了,那些人也多有见识过洋人的舰船之利,但出拥有大清自己的蒸汽机炮舰的,潘鼎新还是第一个。看来,此人的思是属于比较开明的那一类。
曾纪泽敲了敲那门舰炮,似乎寓意的说道:“放心吧,这一天不很远的。”
潘鼎新盯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淮军统帅,他跟随曾纪泽不久,并没有亲眼目睹过这位与众不经的曾大公子与众不同之举,但关于他的种种赞誉称道的传说却听过不少,早已心向往之。
而今,潘鼎新成为了他的部下,终于能够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在他的身上,潘鼎新感受到的是一种不可言语的睿智,以及非常人一般的气质。而正是这种不同寻常的气质与智慧,使他拥有了一种强大的人格魅力,令跟随着他的将士们有一种为之赴汤蹈火的强烈意志。
也许曾纪泽并不清楚自己得天独厚的一些特点,对他身旁的人产生怎样大的影响力,但事实就是如此,连李鸿章这样不世傲才都能倾心折服于他,更何况是潘鼎新这样的武夫。
不出一个时辰,炮舰驶到了离太仓较近的江面,曾纪泽和他的淮军在太仓以东的刘河镇登陆,三千多淮军趁着天色朦朦亮时,直扑太仓东门而去。
太仓属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的一部分,全境地势平坦,但自东北向西南略呈倾斜,东部为沿江平原,西部为低洼圩地区。曾纪泽选择从东门进攻,稍占了一点居高临下的优势。
很显然,太平军并未料到淮军进攻远离上海的太仓城,城东七里的要地板桥只有不足百人守卫。淮军轻松的击溃了这伙守军,占领了该要地。紧接着,大队人马迅速通过此处,直奔太仓。
直到此时,太仓的守将钱寿仁方才从逃兵口中得知了有敌来袭的消息,不由大吃一惊,急令一千太平军立即登城,仓促应战。
从战术难度来讲,守城的难度远高于攻城,即使城中只有一千太平军,即使曾纪泽的淮军武器先进,他也不敢贸然发动强攻。何况,他此战的目的只是要吸引李秀成主力回援,并不需要非攻下太仓不可。
于是,曾纪泽令潘鼎新部步兵团沿东门搭建掩体工事,做持久战之状,并命直属炮营一百余门野战炮齐射,猛轰太仓东门。
炮声隆隆,曾纪泽再一次让太平军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钱寿仁精心建构的外围防御工事很快被炸得惨不忍睹。在死伤两百余人的情况下,他不得不下令太平军急撤入城中,凭借城墙之险坚守。
只可惜,太平军面对的不是湘军的鸟枪和抬炮,而是连欧美军队都没有大规模装备的先进野战炮。更可怕的是,他们遭受的不是一门两门炮的打击,而一百余门,这样可怕的火炮数量,只有在普法战争时才开始出现。
曾纪泽下令炮营调射程,改轰东门城墙。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销烟与烈火覆盖了半个太仓城,在隆隆的炮声之中,砖土堆砌的东城墙轰然倒塌,将近裂开一道十米多宽的口子。
无论枪炮多么的先进,最终还需要步兵上前收拾残局。五团的淮勇们在淮军炮火的震奋之下,个个热血沸腾,跃跃欲试。潘鼎心眼看着炮营大耍威风,心痒难耐不已,忍不住向曾纪泽请战:“大人,该让我的五团上了吧,再轰下去长发都给炮营的兄弟炸光了,我连个骨头都捞不着啦。”
部下奋勇,曾纪泽怎能不高兴,眼下时机成熟,也该是上五团的弟兄们尝尝鲜血是什么味道了。
“潘鼎新听令,全团上刺刀,准备冲锋。”曾纪泽下达了预备令。潘鼎新兴奋的脖子都涨得通红,霍的抽出大刀,挥舞着向手下们吼道:“弟兄们,都给我上刺刀,准备杀长毛子啦!”
曾纪泽正准备下令炮营停止炮击,忽然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历史的片段,似乎他起了什么关于史上太仓之战的记载。
潘鼎新催道:“大人,是时候了,下令吧,我保证把那些长毛鬼子杀得干干净净。”
曾纪泽眉头微皱,猛然间有所省悟,问道:“你可知道城中的长毛守将叫什么名字?”
潘鼎新一怔,他不明白他这位统帅是怎么了,战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才起问敌军守将是谁。他挠了挠后脑勺,答道:“好像是叫什么钱寿仁来着。管他是谁呢,就算是李秀成那个狗贼,我也一并割下他的人头”
曾纪泽心下不屑,你也太自不量力,李秀成是何许人也,凭你也敢跟他叫板么。曾纪泽微点了点头:“先等等吧,也许这个钱寿仁很快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
潘鼎新就郁闷了,心说这位曾大公子到底不是带兵呀,哪有占尽优势不趁势进攻,却把得胜的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投降上,这也太托大了。不过统帅就是统帅,潘鼎新虽百般不解,却还得惟命是从,只得让他的五团弟兄继续待命。
炮击又进行了十多分钟,太仓城大火熊熊,却仍不见有什么动静。潘鼎心又急了,又向曾纪泽劝道:“大人,发匪贼心不死,估计这早从旁门逃了。咱们还是冲吧,杀一个是一个啊。”
潘鼎新口气有点窝火,曾纪泽微皱的眉头却松开了,他得意一笑,抬手摇指太仓城头,“你看那是什么。”
潘鼎新回望城头,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残乱的城头上,赫然树起了一面白旗。
-------------------【第五十三章 声名雀起】-------------------
潘鼎新的表情很清楚的体现了他现在的心情,惊骇、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敬佩、信服……总之把所有带感叹号的词集中起来,怕也难以表达此刻他的心情。
“大……大人,你是料世如神啊!”潘鼎新五雷轰顶般恍惚了许久,才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被别人惊羡佩服的感觉总是很受用的,曾纪泽此刻心情无比愉悦和得意。其实他也不是什么料事如神,只是依稀记得历史上的争夺太仓之战中,太平军因为守城之将临阵叛变才败北。
曾纪泽并不敢确认这个钱寿仁就是那个叛变的太平军守将,他只是带着一点侥幸心而已,其实如果再过十几分钟钱寿仁还不投降的话,他还是下令潘鼎新发动进攻。很显然,他是赌对了,这个钱寿仁看来是早有叛变之心,连逃都不逃,干脆挂白旗投降。
在部下面前表现出料事如神,自然是树立威信的一种方法,很显然,曾纪泽在这一点上做的很好。
投降的太平军大约有七百余人,曾纪泽新将这些降兵武器没收,暂时分数批关押监管在城中。又命淮军迅速占领太仓全城,修复城墙,挖掘战壕,构建新的防御工事。
根据原先的作战计划,攻打太仓的目的只是吸引李秀成回援,减轻上海方面的防守压力而已。曾纪泽并没到进攻回这么顺利,只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内就拿下了这座重镇,对他而言,可以算得上意外收获。
太仓东面濒临长江,西面紧临苏州,南面通往上海,淮军占领了这个战略要地,便与上海形成了犄角之势。不但可以有效的协防上海,更可以近在咫尺的苏州构成巨大的威胁,太仓的失守,立刻使本来占据攻势的李秀成兵团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果不其然,刚刚逼近青浦的李秀成听闻太仓失守的消息,大为惊骇,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他果断的放弃了进攻上海的策略,率一万精兵迅速北上,企图夺回太仓。
曾纪泽当然不可能李秀成眼中的这颗眼中钉拱手让出,既然占有了太仓,就要坚决守住。为此,曾纪泽给潘鼎新和许厚才下了死命令,命他二人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太仓,否则定以军法处置。而他自己则搭乘炮舰返回了上海,面对新的变数,他需要就下步的作战部署与李鸿章等人商议。
太仓大捷的消息早已传编了上海,它给这座仍然处于春节气氛中的都市平添了几份喜庆。曾纪泽抵达吴淞码头,刚刚下船就被早已等待在那里的上海各界人士包围。
“巡抚大人英明。”
“曾大人是上海的救星。”
“上海百姓感谢曾大人。”
……
码头极为火爆,众人俨然迎接英雄一般迎接曾纪泽的归来,这是他所未能料到的。不过,这种众心捧月的感觉,着实令人陶醉。
曾纪泽坦然的向众人招手致意,白震山指挥着大刀队分开一条道路来,护送曾纪泽离开了码头。马车往巡抚府驶去,一直驶出了很远的地方,身后的呼喊声依然清晰。曾纪泽现在真正的意识到,权力可以是篡夺来的,金钱可以是骗来的,但只有声名威望,必须得靠实力拼出来。接二连三的胜利让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在上海这块宝地站稳了脚跟。
曾纪泽回到巡抚府猫扑中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