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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错爱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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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眼怒视老头时,才发现他已经有七八分的醉意。这一发现使我更加放心大胆地骂他,而且还表现出挑衅的口吻。我想,对付这样的醉老头,别说是一个,就是再召集几火车皮来,对我形成包围之势,我也不会体虚,更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打架谁怕谁。”我有点得意忘形了,说话开始口沫横飞,并把瘦黑的拳头握得吱吱作响,在老头的面前晃来晃去。“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老头眯着眼睛笑起来,身子猛地前后摇晃几下,差点从座椅上滚下来。我更加坚信老头是喝醉了。

    看着老头又四平八稳地坐着喝起酒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我就想像李莫对付我一样,好好戏弄老头一回,让他当我的出气筒,借此发泄一天之中堆积起来的闷气,顺便让他把我的小粑粑钱也付了。我在心里想,奶奶的,这人的一生,真是三十年活东,三十年活西,今天终于风水轮流转了,天天被人欺负,总该让我欺负别人一回了。

    “老酒鬼,整天躲起来喝酒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站起来单挑,我不会说你以大欺小。江湖老规矩,谁输谁买单。”我像一只斗志高昂的雄鸡向老头发起挑战。这时,刚才给我端小粑粑的那个中年妇女从里面的房间里走出来,瞅了我一眼,然后二话没说就缠扶着老头的手臂,将老头扶了进去。我若有所失地看着他们进到里屋,又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小粑粑。

    “老爹,你别理这些小混混,下贱得很,他们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中年妇女在里面对老头说道。我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真是狗眼看人低,说我是小混混,我什么时候砸过你家的锅瓢碗盏?我在心里狠狠地骂道,忍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将剩下的大半个小粑粑塞进嘴里,然后掏出一张五元面值的钞票扔到桌子上,冲着里面的房间喊收钱。同时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碟子立即跳起欢快的舞蹈来。

    中年妇女闻声走出来,捡起桌上的五元钱,马着脸说道:“还差三块。”我突地站起身来,用手指着中年妇女的鼻子,怒吼道:“你家开的是黑店吗,还想勒索老子,难道你老爹陪老子坐一会儿还要收小费不成?你当我是白痴二百五,五毛钱一个的小粑粑,你应该要找给我一块钱才对。”

    中年妇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立即用手指着我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还击:“哟哟哟!你可不要冤枉我这个老实巴焦的良家妇女,我哪里是勒索你,现在是物价上涨。小粑粑都卖一块钱一个,家家都是这个价,又不是我一家人涨价。现在什么东西没涨价?你看看猪肉,洋芋,豆腐,什么不是翻倍的涨,两三毛钱一斤的大白菜,现在都涨到八九毛了。”

    听了中年妇女的这番话,我才恍惚记起好像是这么回事。想着自己一生祸不单行,而今又面临着物价上涨,原本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心中的无名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我气得咬牙切齿:“我操!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老子可不是杨白劳,再这样逼下去,老子想反天了。”中年妇女仍是不高兴地说:“你跟我诉苦有什么用?快把那三块的粑粑钱拿来,别在这里发牢马蚤。想反就去阿富汗,去伊拉克,那些地方每天都在你一枪我一炮的打,闹得乌烟瘴气的,你要去也没人拉着你,不要在我们的和谐社会瞎胡闹。”

    偷食禁果

    [第5章血案]

    第8节偷食禁果

    “妈!你在吵什么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里面的房间里传出来。这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我偏着头往里面的房间看了看,说话之人竟然是吴兰。

    我愈加恼怒。想起以前上学时的那些屁事,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道,小贱人,难道你家的屁眼都是用针线逢着的不成。

    吴兰在我暗骂她的时候走了出来。她看见我,立即显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啊!怎么是你啊,王易生,都好几年不见了,你的脸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没读书这几年,你是不是去当小混混了?”

    我气得差点昏倒。真是娘根儿种,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老的说我是小混混,小的也说我是小混混,这明摆着不是合计好来挖苦我,嘲讽我吗?我愤愤地说道:“是咯,我是小混混,今天到你家来混饭吃。”吴兰很纳闷,掉头看着中年妇女。待中年妇女把情况说明,吴兰才说:“易生,现在真的是物价上涨。”

    这个时候,我已经无话可说。我二话没说,掏出五元钱,递给吴兰。吴兰也二话没说接过去,然后很殷切地找给我两块钱。我转身走人。兰吴在身后大声说道:“易生,以后常来坐坐,改天我请你吃东西。”

    我头也没回。心想有你这样的老同学,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虚情假意算什么东西,难道今天就不能请我吃一顿吗?就算不请,不要收我的这三块钱会死人不成?“下次再来是你孙子!”我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这个时候,我已经气得快要发疯了。

    廿六

    我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在街上垂头丧气地走着。被刑警队的警官折腾了两三个小时,跟吴兰和她的母亲磨了半个小时的嘴皮子,现在的我已经身心疲惫,早已没有什么精力去生李莫的气了。

    云贵高原的气候让人感到烦躁。宁城的白天热得汗流浃背,晚上却是无限冰凉,昼夜的温差如此之大,让人感到无所适从。当我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时,我才发现,其实是自己寒心了,心里凉了半截,才觉得这样的夜晚到处都是冷冰冰的。

    想想一天中发生这么多不幸的离奇事情,别说是我这个被搁置在崩溃边缘的苦难使者,就怕是那些高谈阔论装神弄鬼显得高深莫测的心理专家,此时也不能调节自己断肠的心态。“造化弄人啊!”我自言语地说。我想此时此境,任何人都会说这句话。

    听到我类似绝望的哀叹,路灯下的那对恋人就变得规矩起来,不敢再搂抱着卿卿我我,忘情地接吻。“扫兴。”那男的收起狗舌头一样的舌,低语一声,缠扶着女的转移战场。看着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让我产生几许疑意。我想他们一定是一对越轨的j夫滛妇,或者美其名曰红尘鸳鸯。但不管怎么说,最终的目的都是一个样,那就是赶在结婚之前,赶在走进爱情的坟墓之前逮着青春的尾巴,抢抓机遇偷食禁果,然后痛并快乐着。然后再在朋友面前厚颜无耻地炫耀,看看我吧,朋友们,跨下女人何止千万,何不潇洒走一回。

    事实上,在那名男子低语之前,我并没有看到他们,是他的话让我回过头来驻足观赏。如果那男的不发话,继续着接吻,继续让快感从舌尖传遍全身,我就不会注意他们。即使是注意了,我也不会停下来驻足观赏,我会垂头丧气地走我的路,不会影响他们的雅兴。想到这里,我暗笑那男人蠢笨如猪。

    直到那一男一女消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胡同里,我才突然发现,偌大的街道上,竟然空无一人,而且连车辆也几乎绝迹。夜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使我顿时感到心惊肉跳,好像大难将至的前兆。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今晚确实发生过一起血案。

    我马上害怕得魂不附体。我的手心里开始冒出冷汗,脑海里响着奇异的嗡嗡声,像是从天国传来的召唤。我感觉到刘可他们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个个面目狞狰,脑袋四分五裂,心肝五脏全露在外面。他们正用血淋淋的眼睛看着我,目放绿光,像闪电一样。他们开始向我狞笑,露出两寸长的牙齿,样子十分可怕。

    我不停地向四周张望,过度的紧张和害怕让我感到头皮吱吱作响。幻觉里的妖魔鬼怪无处不在,一槽一槽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来。我终于忍不住,飞也似的跑起来。我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突地飞回家中,一头扎进被窝里。

    我夹着尾巴一口气跑到破落的院门旁,再也支撑不住了,才停住奔跑,靠着墙壁气喘如牛。我上气不接下气,全身酸软无力,像一团棉花,几乎快要瘫痪于地。我抬头看看家门,瞎灯熄火,漆黑一片,阴森森的,像游戏里的阴槽地府一般,仿佛还有亡灵在暗黑中游走。

    将我抱得更紧了

    [第5章血案]

    第9节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正欲向前走动,却恍惚看到老爹佝偻着身子站立在门前,背向着我。惊奇间,老爹突然转过身来,却不是生前的模样。幻觉中的老爹蓬头垢面,眼睛里放出可怕的绿光,白生生的牙齿有两三寸长,手指也如僵尸一般。看着看着,老爹又变得血淋淋的模糊不清,像一片赤云慢慢向我飘过来。

    “不要!”我撕心裂肺大叫一声,掉头就往回跑。耳旁响着邪恶的幽鸣声,四周似乎全是蠢蠢欲动的烈鬼。“救命啊!”在狂奔中,我偶尔发出类似狼嚎的尖叫。街道两旁就会突然亮起几盏孤灯,但很快就被我抛在身后。

    我抱头鼠窜。我像是被鬼牵引着一样,跑着跑着,迷迷糊糊的跑到阿龙他们租住的小屋处。我拼命地拍打着小屋的门。此时的我,已是魂飞魄散,六神无注。

    “谁呀?”小屋里传出来一个充满睡意的女孩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小丽。我一激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随即小屋里的电灯亮了起来。我把脊背紧紧贴在门上,眼睛四处扫射,紧握的掌头大幅度抖动,做出与妖魔鬼怪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搏斗的架势。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毫无防备,摔了个人仰马翻。我仰躺在地上,顾不上火辣辣的疼痛,用手使劲擂拍着胸口,不停地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丽紧张地问道:“易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丽一边说,一边把我扶起来,然后随手轻轻把门关上。“好多烈鬼。”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此时汗水已经湿透了我全身的衣服。“世上哪有鬼啊,一定是你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小丽笑呵呵地说,“倒是你这样子,比鬼还恐怖,就算有鬼,也被你吓跑了。”

    我也觉得刚才的一切应该是幻觉,可是老爹那狞恶的面目为何那般清晰?现在仍是历历在目,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浮动。我想,老爹生前对我那么好,应该要好好保佑他的儿子,去拦住刘可他们的阴灵魂魄,不要让他们来吓我才对。难道人死了变成鬼之后就六亲不认,忘了生前的人和事吗?还是因为我又违背老爹的意愿去找李莫,让老爹生气了?就算如此,老爹也不至于变得那么可怕来吓我啊,我是天底下最怕鬼的人,万一不小心把我吓死了,那我们王家的香火不就断了。

    想到这里,我乞求着说道:“求求你了,以后别这样了,有什么事,你托梦给我吧,我会按你的意思去办。”小丽不知何故,困惑地问:“你求我做什么,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说:“我不是跟你说,我是跟我老爹说。”小丽一听,花容失色。“妈呀!鬼呀!”小丽尖叫着直往我怀里钻,完全不顾我一身的臭汗。

    小丽蜷缩在我的怀里,像一只落水母鸡一样,不停地抖动着身子。她的尖叫和行为吓得我半晌大气不敢出。

    “在哪里?”过了两三分钟,我见没什么动静,才轻声问小丽。“我怎么知道啊。”小丽说,仍是死死的抱着我。

    “那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我有点生气。因为小丽又吓了我一次。“是你说的啊,你说你在跟你老爹说话呢,那不是鬼是什么。”小丽仍不松手。“我只是祈祷,我老爹又不在这里。”我说。

    听到小丽这样说,我就原谅了她。因为现在我知道,其实小丽比我还怕鬼,我一句话就把她吓得屁滚尿流。这样想我就觉得好笑。刚才她还装出不怕鬼的样子,说些安慰和嘲笑我的话,现在却躲在我的怀里大气不敢出。于是我想捉弄她一番。“我老爹不在这里,他站在外面的。”我说,“他带着一大帮血淋淋的妖魔鬼怪来追我,把我追到这里来。不信你可以出去看看,他带着的那些张牙舞爪的烈鬼,他们有多可怕。”说完,我假装用力推小丽。“你骗我。”小丽死死的抱着我,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不肯离开。

    “我骗你做什么,你看我刚从门外摔进来的样子,像是骗你吗?”我假装认真地说。“那你说,你老爹追你做什么?”小丽困惑地问我。“他叫我娶你啊,我不同意,他就带着烈鬼追我了。”我顺水推舟往下说。“瞎扯!”小丽娇嗔道。

    “我老爹刚才说了,谁得到他儿子的第一次,谁就要做他的儿媳妇。不准花心,不准去想别的男人,一心一意的替我们王家生孩子,继承香火。否则,他会天天晚上带着那帮烈鬼来吓她,直到把她吓死为止。”我说的谎话有鼻子,有眼睛,连我自己都觉得可以以假乱真。“不要说了。”小丽打断我的话,将我抱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速度,“快叫你老爹带着他的朋友离开这里,我会好好对你的,以后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穷人和牲畜一样

    [第5章血案]

    第10节穷人和牲畜一样

    听到小丽的这番温柔言辞,我立即心花怒放,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竟然一瞬间就把所有的恐惧和伤心忘得一干二净,同时暗暗佩服自己真的是经得起大起大落之人。我乐滋滋地说:“好吧,你去帮我端盆水进来,我要洗洗身子。”小丽在我的怀里扭扭捏捏地说:“你自己去端。”我见小丽不听话,就故意在话里带上威吓的语气:“你敢不听我的话?”小丽急忙小鸟依人般地说道:“不是啊,人家不敢出去嘛,你出去把水端进来,我帮你擦背。”

    又是因祸得福,我乐得快合不上嘴了。我马上就恢复了往日的雄风,所有的不愉快全部被我抛到九霄云外。我并没有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大惊小怪。我想,不经历风雨,果然见不到彩虹,自古好事都是多磨,唐三藏取经还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路上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与唐三藏比起来,我今天晚上看到的这几个鬼影子又算得上什么,现在不也是苦尽甘来了吗?

    想到这里,我才拿起盆,吹着口哨去端水。小丽却一直拽着我的手臂,像影子似的跟着我走出走进,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看到小丽可怜的样子,我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疼痛。

    廿七

    春宵一宿,小丽的殷勤足以使我原谅生活赐予的所有痛伤和磨难,也使我明白人们每天风雨无阻的奔波劳累就是为了每夜在床上疯狂的攀爬滚打,汗流浃背。在这文明笼罩的城市,每当夜幕降临,人们就会纷纷脱去华丽的伪装,赤裸裸地露出野兽的本性,通宵达旦地在折腾中追捕快活,在快活中孤独地死去。几千年来无止无休地轮回重复,生生不息,恒古不变。

    我从快乐的曙光中醒来,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小丽安详地躺在我的身边,明明伸手可及,却又感到遥不可及。此时我才深深体会到天涯咫尺的真正蕴意,以至于使我不敢相信昨晚小丽的娇喘和呻吟是否发生于现实之中。

    我低下头去,怀着悲壮的心情,轻轻地吻了吻小丽的脸。我希望小丽永远不要醒来,就这样在我身边安恬地睡上一世。这样就不会在她的记忆里出现我这张其丑无比的脸和瘦骨伶仃的身躯,以及曾经给这丑陋的躯体裹着的灵魂带来的超乎生死的快感。

    然而小丽还是醒过来了,在我粗糙的热吻中。小丽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曙光朦胧中的我,用一种否定一切和不相信现实的眼神。

    “小丽!”我无比孤独地说,“那天,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小丽看着我呵呵一笑,缥缈的神态很快回到现实。“骗你的呢,傻瓜!一切都是龙哥安排的,我只是按他的意思行事。”小丽对我说出了真相。“美人计。”我呢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圈套。”小丽仍是呵呵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你这只癞头蛤蟆。”

    小丽一语道出我的心思,说中我的要害,我立即沉默不语,无话可说。直到许久,我都在想,自己虽然长得鬼模鬼样,但好歹也算是一条汉子,拥有正常男人的欲望。或许是因为长久过着卑微的生活,这欲望表现得更加强烈。然而,穷人的欲望同样逃不出被人遗忘的命运,就像穷人们的生活一样。

    在别人的眼里,穷人和牲畜一样,没有思想,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只知道吃饭睡觉。在人们的脑海中和记忆里,穷人都是面部木然,目光呆滞,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一生充满乞求和无可奈何,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和改变我们美丽的城市。

    想到这些,我又感到特别恼怒。难道穷人非得要去做一些惊天动地的诸如杀人放火的事,别人才会记起吗?难道穷人除了犯罪就不会引起社会关注吗?难道要大难来临人们才会关注民生疾苦吗?

    “烟!”我压住怒火,心平气和地说。小丽欠起身子,不顾两只拳头般大小耸立着的|乳|房摭住我的视线。她从堆放在床边的牛仔裤里掏出一包黄果树牌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点燃,插入我的嘴里。然后再抽出一支,点燃,自己叼着吸了起来。然后,我们各自吐着烟圈,想着各自的心事。

    小屋的空间很小,装饰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那些吐出的烟圈久久停留在眼前,慢慢上升,变大,变粗,变淡,直至消失在浓烈的孤独中。

    良久,我都在想小丽说的那句话。我总是期待能从中发现什么,或者领悟出什么。可是没有。唯独知道的,就是那仅仅是一个圈套。一种生活中空司见惯的圈套,是j商对付贪官,下属对付上司的那种,屡见不鲜,却又屡试不爽。

    “烟圈。美人。套子。”看着一个一个上升的烟圈,我若有所思地说。“对了对了,记得下次要用套子,怕怀孕。”小丽把一口烟子吹到我的脸上。“还能有下次吗?”我莫名其妙地说。这个时候,我感到有点揪心。“有,当然。”小丽不假思索肯定地回答,“如果按照龙哥的意思。”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小丽的回答让我吃惊:“离开你之前,我必须要让你爱上我,这样你才会痛苦,才会为我而加入龙凤帮。”

    谁是杀人真凶?

    [第5章血案]

    第11节谁是杀人真凶?

    我所吃惊的,倒不是因为一直以来小丽在为我演戏,用言行举止来虚构一场情感上的骗局,而是小丽爽快地将阴谋告诉我。这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认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对自己的猎物说出真实意图不但不明智,而且是非常愚蠢。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吐了一个烟圈,很努力,希望它比任何一个都圆,结果失败了。吐出的烟雾散成一团实心的云块,飘浮在头顶上空,仿佛托着沉甸甸的心事。我感到很懊丧。“因为,没有必要再骗你加入龙凤帮了。”小丽也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从她的樱桃小嘴里滑出来,圆圆的如玉手环,很美丽。

    “为什么?”我对小丽说的每一句话都感到困惑。当初他们处心积虑不惜美色骗我入帮,现在却突然莫明其妙地放弃,这有点不合常理。难道是我的态度让他们完全失望,还是他们已经发现我其实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这都是龙哥的意思,他说你加入不加入都无关紧要了。”小丽说完,一种失落之感遍及我的全身。我有几分失望,好像是自己申请加入龙凤帮而被拒绝一般。一种被人抛弃的想法也油然而生,好像自己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今只能对空长叹,追悔莫及似的。

    难道自己对龙凤帮早已心有所属了吗?这样一想,我确实还能找到一些能证明的理由。自己被幻觉产生的妖魔鬼怪追袭时,第一潜意识就是找龙凤帮而不去找别的人,并且路过李莫家时,也没有丝毫去意——她毕竟是我的妈妈啊!

    一个人在失魂落魄的奔跑中,不渴望去寻找亲人的慰藉,这心态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他的心灵已经被扭曲,他需要一种变态的生活来适应。就像我,正不知不觉被帮派生活所奴化,而且对其产生了依恋。

    其实这都是生活所迫。自从老爹走后,我就变得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家也不再是幸福的归宿。虽然说李莫是我的妈妈,可她一直对我刻薄尖酸。想来想去,也只有龙凤帮这样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归宿了。

    想到这里,我决意加入龙凤帮。我认为物就要以类聚,人就要以群居,只有在龙凤帮这样的圈子里,大家才会肝胆相照,同病相怜,惺惺相吸,才能找到属于我们特有的快乐幸福。我很快就为这个决定兴奋起来。我把烟头一扔,翻身将小丽压在身下,完全不顾她的反抗和感受。

    我以为刀疤阿龙会像往常一样来小屋找我。结果等了整整一天,刀疤阿龙都没有来,他的兄弟也没有一个来。我在吃晚饭的时候问小丽:“阿龙呢,今天怎么不来这里了?”小丽白了我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跟他说,我决定加入龙凤帮。”我豪情万丈地说,好像准备投身于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像抗日战争那样。“没有必要了,龙凤帮要散伙了,龙哥和他的兄弟们晚夜就走了。”小丽幽幽地说。“他们去哪里了,要多久才回来?”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知道,可能是一年半载,也可能是一辈子。”小丽的脸上已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这使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同时也产生诸多疑问。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问。“啊!太严重了,不能跟你说。”小丽显得十分紧张。我在心里捉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么是他们帮派内扛,分道扬镳,树倒猢狲散,各自划地为王,要么是和哪个帮火拼,被别人抢了地盘,龙凤帮已经不能在这个城市安营扎寨,只得被迫去别的地方招兵买马,养精蓄锐,日后再卷土重来。但我又想,凭着刀疤阿龙的个性,就算被别人砍得头破血流,体无完肤,他也不会轻意将自己坐镇多年的地盘拱手送人。

    我思前想后,然后又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突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我的脑海。难道是刀疤阿龙他们把刘可,越诚和李顺利三人杀害了?我不禁连连打了几个寒颤。这种感觉越来越烈。太可怕了。太有可能了。一定是刀疤阿龙这伙王八蛋抢劫杀人。我在心里自言自语。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给小丽设计一个圈套,让她往里面钻。我想,像小丽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孩子,想要从她口中套出任何话,我都会游刃有余。

    “小丽!”我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怕你不可靠,才没和你提起,现在看来你已是知道的,那我就不隐瞒了。”说到这里,我故意打住,不往下说。我先投石问路,看看小丽的反映。

    “你知道什么?”小丽急不可待地追问。“告诉你吧,昨天晚上我还被刑警队的请去坐了两三个小时。他们再三问我阿龙的下落,我死活不承认与阿龙有交往,他们拿我没法,就把我放了。据我所知,警察现在正通缉阿龙他们呢。”

    遍地是黄金

    [第5章血案]

    第12节遍地是黄金

    果然不出所料,小丽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她惊惶失措地说:“啊!龙哥他们这回完蛋了,恐怕是插翅难飞,在劫难逃了。谁叫他们下手那样狠,抢了钱还把人家给杀了。对了,刑警队有没有通缉女的?”我说:“有啊,好像叫什么丽的来着,我记不清楚了。”

    此时,我已经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的心中荡着无限幽思。世事无常,人生苦短,三个遇难的少年更是昙花一现,如噩梦一场。想着这些,我的心中自是百感交集,为死者痛,为生者悲。我突然间发现,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得无法预知明天:我们还能否迎着晨曦,拥抱朝阳,看花开花谢潮涨潮落?还能否用我们的肉眼去观望尘世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还能否用我们恋俗的心灵去经历那一次次回肠荡气的离合悲欢?

    我几乎没有听到小丽在对我喋喋不休地说话:“那个什么丽的,不可能是我吧?昨晚我一直在一世情缘网吧上网,一直都没有出去过。直到听见警报声和看到网吧里的人纷纷很外涌,我才跟着出去看。在离网吧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挤满了人,很多警察拉起警戒线,拦着人群。没多久来了一辆救护车,不一会儿又拉着警笛走了。围观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我恍惚听说死人了。我胆子小,不敢前去看,就跑到这里来。刚到小屋就接到龙哥的电话,说他们杀了三个人,已经逃离这里,去别的地方了。”

    小丽说完,见我毫无反映,就起身穿好衣服,撅着小嘴去门口探望。几分钟后,小丽回来,二话没说收拾起行李来,这才引起我的注意。

    “你在做什么?”看着小丽忙乱的样子,我忍不住问。“我也要走了,不能在这里等着警察来抓我,被他们抓去,就死悄悄了。”小丽一边说,一边收拾行李。看着小丽那认真的样子,我只得强作欢颜:“我骗你的,警察不抓女的。”小丽这才直起身子,喘了口气,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胸脯:“吓死我了,王易生,你太坏了,你太缺德了,以后一定不得好死。”

    我想了想,就说:“现在这社会,好人都不长命,坏人却个个长命百岁,如果我死了,下辈子就做世界上最坏的人。”

    小丽没有心思和我拌嘴。她发愣一会,接着又收起行李来:“我还是要走了,龙哥他们走了,我在这里也混不下去。听说深圳是个大世界,花花绿绿的,遍地是黄金,钱也好挣,我想去那里。”

    看着小丽一副去意也决的样子,我的心很难过,也就没有心思开玩笑。我想了想,才说:“小丽!阿龙他们走了,还有我,我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龙凤帮的一员了。我以龙凤帮的名誉来照顾你,我们两个先在这里混着,等一年半载风波平息之后,警察就会把这事搁在一边,那时我们再想办法联系阿龙他们,你看怎么样?”小丽冷笑两声,然后说道:“你来照顾我?笑话啊,跟着你混,怕过不了十天半月的,就被饿死了。你看看,房子已经到期了,昨天房东老太还来崔我搬走呢。现在连房租都交不上,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还混,怎么混啊!难道要夜夜露宿街头不成?”我安慰道:“我们就不住这里,搬到我家去住,反正我家里也没什么人。钱我还有两百多块,先凑合着用,到时再想办法。”

    小丽想了想,摆着一副无可奈何的姿势:“也好,再说我也没出过远门,怕找不到去深圳的路。”

    涌入外来妹的怀抱

    [第6章浮云]

    第1节涌入外来妹的怀抱

    廿八

    由于好久没有回家,打开房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我情不自禁想起昨夜的情景,不觉又打了两个寒颤。所幸现在是白天,又有小丽在身边,并且小丽不断与我说着话,我的胆子才渐渐大起来。

    我和小丽折腾了一个上午,才把家收拾出一份模样来。我和小丽坐下来算了算,觉得吃盒饭不划算。为了节省开支,我们决定自己开伙,在家里做饭吃,这样既经济又实惠,而且也是万事俱备,只需去买点小菜就行了,柴米油盐都还齐全。小丽吩咐我去买菜,她则在家里洗碗刷筷,擦锅涮瓢。“学着砍砍价钱,别乱花钱。”临行时小丽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那模样还真像一个会当家的主妇,说得我心里酸溜溜的。

    一路上,我都在想小丽的过去。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已经了解到小丽的很多过去。小丽也是家庭悲剧里的苦难儿。小丽的老家在乡下,她的老爹是个煤炭工人,所在的是非法开采的黑煤井。一次,煤井渗水塌方,正在井里作业的八个工人全部遇难,包括小丽的老爹在内。

    矿难发生后,煤井老板当天逃之夭夭,跑得无影无踪。乡政府领导怕此事暴光,保不住头上的乌纱帽,于是不惜一切手段想方设法把事情压下来,对受难家庭采取缓兵之计。乡政府领导振振有辞地宣称,等抓到煤井老板,按最高限度赔偿。结果一条人命花了五千多块钱的安葬费就草草了事。

    直到现在,乡政府领导班子换了好几届,承诺却迟迟没有兑现。受害家属去找,乡政府领导一届扯一届,相互推委。煤井老板至今仍是逍遥法外,活得自由自在。原来的乡政府领导步步高升,谁也不去理会那些从此走入阴影的家庭。

    受生活所迫,小丽的母亲只得改嫁。于是她们母子四人——还有小丽的两个弟弟——从乡下来到城里。小丽的继父开着一个门面,靠卖小百货维持生计。开始那两年,虽然生活并不富裕,小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继父对小丽和她的弟弟也好。但好景不长,幸福像过烟的云烟,转瞬即逝。内昆铁路开工那年,乌蒙山区许多原本宁和安静的城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的城市也未逃此劫。铁路从城市的北效贯穿而过,还在城北三里开外的一块阔地上修建火车站。

    也就是那年,成千上万的外来妹跟随着铁路大军涌进这些安宁的城镇。接着各式各样的歌舞厅如雨后春笋般出现,那些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燎人的外来妹和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打乱了纯朴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轨迹,许多人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欲望,涌入歌舞厅,涌入外来妹的怀抱,融入了靡烂的生活。一时间,不会抽烟的也装腔作势地叨着香烟,不会喝酒的也举杯喝得酩酊大醉一塌糊涂,不会唱歌的也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撕心裂肺地吼得魂飞魄散。小丽的继父也混入这群自甘堕落的男人中,饮酒,狂歌,放纵,与外来妹寻欢作乐。一年下来,几乎花光了他半辈子的积蓄。

    小丽的继父渐渐变得暴躁起来,开始迷失人性,常常对小丽家娘儿三人拳打脚踢。小丽的母亲忍气吞声地承受着社会巨变带给她的痛苦。对生活,她已经认命了。小丽的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是:命中才有八角米,走通天下不满升。她认为自己的一切遭遇都是命中注定的。前生造孽太重,这辈子是来赎罪的。

    为了家庭,为了无辜的孩子,小丽的母亲不反抗,每天含着眼泪心惊胆颤地生活着。小丽的继父后来常常夜不归宿,他在外面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有一年清明时节,小丽的母亲带着小丽的弟弟回乡下老家给小丽的亲生老爹烧纸钱。半夜继父回来拍门打户,小丽起来为他开门。继父一身酒精味,小丽不敢说话,轻轻把门关上,准备回自己的卧室睡觉。兽性大发的继父一把抓住小丽,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小丽捉到床上,强犦了小丽。小丽整整哭了一夜。

    第二天晚上,小丽早早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房门反锁,悲痛欲绝地躺在床上,泪向眼中涌,血往心间流。午夜时分,继父又破门而入,再一次强犦了她。那一夜,小丽已欲哭无泪。第二天天还没亮,小丽就起来离开了那个让她一生不堪回首的家。

    小丽对继父恨之如骨,对家庭的幸福从此望而止步。小小年龄的她,被迫混迹社会,认识了小凤,加入了龙凤帮。当小凤说龙凤帮里的女生要去坐台时,小丽只是淡淡一笑。她觉得自己的贞操被继父夺走了,已经是一个坏女孩,所以小丽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小丽说她的自暴自弃是在报复社会,我听了之后感到心凉。这样就能报复社会吗?社会是能报复的吗?想着这些,我亦无比心痛。根本没心思去和卖菜的老太太讨价还价,她说多少就多少。

    不是我坑你,现在物价上涨

    [第6章浮云]

    第2节不是我坑你,现在物价上涨

    “年轻人,不是我坑你,现在物价上涨呢。”老太太说完,把手一摊,她的样子也很无奈。我想老太太是过来人,这社会她已经看得很透透彻彻,她不会像小丽那样,用宰顾客的方式来报复社会。

    我随意买了几样小菜,正欲转身离开菜场,心里才想到,今天毕竟是第一天开伙,应该买点瘦肉去打打牙祭,好好庆祝庆祝。我忍痛花了十多块钱买了半斤瘦肉,才心事重重地离开菜场。

    回来的时候,小丽正依在门口翘首张望。看到我回来,她马上就显出开心的?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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