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篇
第19章 分离
许是身体的不适,再加上白日里杜川和江宜春久别重逢对他精神上的刺激,顾玺一晚上都在说糊话。
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爽利了许多,只是嗓子有些干疼。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却没有一声鸟叫,安静得很。
房门被推开,两只白耳朵率先一抖一抖地伸了进来。顾玺笑了一下,向它招招手唤道:“白白。”
兔子端了水杯,从门口探头探脑进来:“顾玺,你醒了呀,睡得好不好?”
“睡得很好。”顾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清清甜甜的,瞬间缓解了喉咙的不适感。
兔子直勾勾盯着他的嘴,看着他的喉咙“咕咚”咽下去,问道:“好喝吗?这可是落在清凉草上的甘露!”
“你要尝尝吗?”
“不不不不,”兔子使劲摆手,但是小眼神依旧湿漉漉的,透出浓浓的渴望,“爷爷说顾玺生病了,要喝这个,舒服……”
顾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哄道:“来,就尝一点,你爷爷不会发现的。”
兔子眨巴眨巴眼睛,怯怯地伸出小红舌头舔了舔,眯起眼睛“嘿嘿嘿”笑。
他俩分喝了一杯子甘露,顾玺点点它的鼻尖:“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兔子讨好地蹭蹭顾玺的手,又求夸奖似的说道:“早上我还让那只讨厌的小雀儿别叫了,哇,外面的鸟儿都不吭声了,我厉不厉害?”
“白白很厉害,谢谢你。”
兔子幸福得“哐叽”一下子翻倒在顾玺的身边。
顾玺揉揉它的脑袋问:“白白,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兔子扭了一下屁股紧挨到顾玺边上:“是爷爷背你回来的。”
顾玺心里高兴,他又问道:“那他呢?”
“爷爷啊,他出去了。”
“出去了?”
“对啊,爷爷的一个朋友请他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要去多久?”
“他没有说哎,短的也有长的也有,有时候是三两年,也有一次去了整整二十年,那时候没得东西吃,我在山里觅食,都快成一只野兔子了。”
顾玺怔住了:“要去这么久?”
“是啊是啊,”兔子抢着说道,“这次爷爷帮我把吃的都安排好了,先吃东面那一块地里的玉米,再吃南面长出来的黄瓜,要及时吃不能老了……”
兔子还在喋喋不休,顾玺却心情一下子跌到了冰窖里,手脚又隐隐约约开始发凉。他急忙问:“他还有说什么吗?”
兔子想了想,道:“对,还说等顾玺醒了送你回去。以后顾玺来也要让他注意安全,让白白不可胡闹,不能麻烦顾玺。”
“是吗……”顾玺喃喃着,嘴里涩得厉害。他使劲咽了咽,翻了个身抱住兔子。
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空是阴沉沉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雨丝落在地上,渐渐地,低洼的坑里便蓄起了水,溅起一朵朵漂亮的水花。一如他的心里,早就已经积蓄起了的深深浅浅的思念。求而不得,浸透了他的内心。
兔子嗅了嗅顾玺身上它喜欢的味道,把爪子回搭在他身上。
顾玺一直没有说话,兔子眼皮便沉起来,一睁、一闭、一闭,慢慢地睡着了。
木临渊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顾玺隔三差五会去那栋小楼里看看兔子和小麻,带点水果,偶尔给它们做顿饭,十分十分难得再劝劝架。
兔子变得特别懂事,知道爷爷不在,更加谨记着爷爷的话,也不怎么找小麻雀的麻烦。
那么,小麻雀也不必再居住在外边,得以回去继续遨游在广阔的山间。
一切似乎步入正轨,归入平静,有没有顾玺,一点也无所谓。
这难道就是木临渊的意图吗?
木临渊离开已经三个多星期了。
顾玺今日带了一袋子水晶梨来,兔子无忧无虑高兴得蹦蹦跳跳的,一手一个抱着两大只吃得手上都粘乎乎的。
已是盛夏,温度很高,午后甚至有些闷热。
顾玺把小楼的窗户打开通风,又把几条毯子棉被拿出来一齐晾晒了一番。
蓝天白云,惠风和畅。顾玺坐在自己以往常住的那间小房间窗口,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间小房间他好久都没有住了,自从那次病愈之后就再没住过。主人不在,总不敢这么擅作主张。
像是顾玺他自己倔强的坚持,他在等着,不知道能否会有主人再次邀请他入住的那一天。
你是无意穿堂风,却偏偏引山洪。
顾玺心甘情愿被对方缚住时间,可木临渊却不希望这样。
午夜梦回,顾玺心里的反动因子更多叫嚣的是:放弃吧放弃吧,你只不过是他生命里一个匆匆的过客。
顾玺心里很恐慌。
他一直都不愿意去承认那人的意思。万一,真的是为了躲着自己,一去二三十年……
顾玺使劲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盏浅蓝色玻璃的小风铃,仔细系在房间的窗口。在风铃下面的小木棒上,他又用笔写下了一句话。
万一,他等不起、等不到了,当木临渊再次打开这个小房间的时候,还有这么个小物件替他传递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