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廖二之死

    自打从少管所里出来，小痦子四个人就没好受过。前两天他们要不断躲避少管人员的追寻，白天还好说，到了晚上可就惨了。他们怕被人发现，不敢点火取暖，四个人轮流值班放哨。剩下三个人互相抱在一起，尽管这样也很难入睡，天气实在太冷，刺骨的风从脖领子、袖口、裤腿往里猛灌，牙齿上下打着架。放哨那个人更别说了，一个人趴在那里超不过十分钟，就赶紧跑过来抱一会儿。四个人的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廖二说坚持两天的路程后就会有几户人家，可以补给，大家凭着这个信念挺着。但是当大家好不容易走到那里的时候都傻了眼，几户人家早已经搬走，剩下空壳的破房子，耗子都没有。四个人准备的干粮也仅仅剩下一个干巴馒头。估计要不是因为体力等方面的原因，廖二一定被打的连他妈都不敢认。

    坐在空空的屋子里，三个人把最后的馒头分吃了，没有给廖二。他蹲在角落里，眼巴巴的看着，不停地咽着吐沫。四驴子一边吃一边恶狠狠得望着他，仿佛吃的不是馒头，是他的肉，吓得他不敢出大气。狗剩子好几次都想冲上去揍他，都被小痦子拦住了：“省点力气吧！狗子，等走出去再收拾他。”

    休息了半个小时，小痦子走到廖二身边，蹲下来问道：“廖二，上次你跑到这里的时候，往下怎么走的？”

    “我上次在这里吃饱喝足，又带了些干粮，径直向东走三天半，就有公路了！”

    小痦子站起身，走到屋子外面溜达了一圈，进屋后说道：“咱们走吧，这里不能呆太久。”

    “往哪里走呀！”狗剩子问道。

    “向东走！”小痦子干脆的说道。

    四驴子和狗剩子自从跟小痦子混在一起后，对他的决定从来没有反对过，因为在小痦子的身上，他们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魅力；不可抗拒的力量。闲话没有，起身来到他身边。

    廖二没有动，他现在有些怀念少管所，起码有吃有喝，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可以出去了，向西走？还不如在这里等着被抓回去，顶天加几个月的刑期，总比找死强，不过这个想法马上就被打消了。

    “和我们走，还有一线活的希望，不走，你只有死，我不喜欢背叛的人！”小痦子冷冷的说道。

    话说完，廖二‘噌’的跑到小痦子身边，笑嘻嘻的说道：“大哥你说哪去了？我是腿蹲麻了，缓一缓。咱们走！”

    四个人离开破屋，向东面方向走去，边走边打扫脚印。小痦子判断的没有错，他们走后没到两个小时，少管所的人就追了上来。孙队长经过分析，决定向西面方向追，因为廖二曾经走过东面，孙友估计几个孩子会不敢向东面走，这也是为什么孙队长没有找到他们的主要原因。

    判断的好，不一定运气好。四个人走了一天两夜，别说食物，水都没有沾过一滴，嘴唇裂开了大口子，喉咙里渴得冒烟，还咽口吐沫都是件极其奢恀的事情。坚持到第二天下午，小痦子走着走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痦子闻到了一股肉香，他舔了舔嘴唇，湿湿的。缺水的症状有一定程度的缓解，有了力气，双手使劲一支坐了起来，大概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类似峡谷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堆火光，四驴子和狗剩子正在烤着什么。

    “老四，狗子。”小痦子用力地喊道。

    听见喊声，四驴子转身一看：“哈哈，大哥行了。”，赶忙跑了过来，狗剩子也取下架子上的东西跑了过来。

    “大哥你醒了，太好了，我就说管事吧，狗子，哈哈。”四驴子兴奋地拍打着狗剩子的肩膀。

    狗剩子也很高兴：“大哥，你醒了就好，给你，趁热吃。”

    “这是什么？”小痦子看着狗剩子手中黑乎乎的东西问道。

    四驴子和狗剩子互相看看：“大哥，是野狗肉。”

    四驴子说道：“好吃着呢。”

    “哦”，结果狗剩子手中的肉，小痦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可能是太饿了，他吃得很香，吃了整整一大块，肚子饱了，人也精神不少，来到火堆边看着狗剩子烤肉。

    看着看着，小痦子总感觉少点什么：“唉……廖二呢？”

    大哥的问题似乎有一定的难度，哥俩低着头半天没有吭声。

    “我问你们两个，廖二呢？”小痦子大声的吼道，他的预感不太好。

    “你说”。

    “你说吧”，两个人互相推诿到。

    “你说，老四。”小痦子指着四驴子说道：“说实话，咱们哥们不隔心。”

    事情瞒是瞒不住了，四驴子只好全盘托出：“大哥，你晕倒后，我们背着你找到这个地方，可是什么也没有，为了救你，我们把廖二……你喝的，吃的都是……”

    “难道我……”小痦子脑袋‘嗡’一下子大了，胃里刚刚吃下的肉剧烈的翻动，一股股的向上涌，口中不断分泌着唾液，刺激着胃部更加强烈的翻动。他不敢往下想，但越是这样，越不受控制，原地没动就开始从口中喷涌而出，一直吐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快要吐出胃后，他又晕了过去。

    今后的两天里，小痦子醒了就吐，吐后就晕。食物都是趁他晕的时候一点点喂下去的，谁会想到，十五、六岁孩子为了生存，竟然……

    也许是天不该绝，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他们三个人看见了人家。小痦子不再吐了，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吐得了。这件事情后，他落下了一个毛病，后面再介绍。

    这户人家心眼很好，用土方法治好了他们的冻伤，还给他们一大堆吃的，感动的三个人在临走的时候一起跪下来，发誓日后一定回来报恩，挥着泪，千恩万谢的离开。

    来到镇子上，三个人好言好语的说服了司机大哥，载他们回宁西。坐在车厢里，狗剩子突然问起一件事情：“大哥，你当时怎么想起往西面走呢？”

    小痦子看着外面的戈壁滩，微微一笑：“蒙的。”

    小痦子几个人的成功逃脱，主要原因在于张所长方面，张所长没有把他们四个人的出逃及时通知上级部门，错过了最佳追捕时机，为他们提供了前提条件。当然，他们自身也有一定的智慧、勇气和运气成分，从整件事情的运作，到出逃路线的判断，包括廖二的死，根本就不像一群孩子的所为，甚至多年之后，都令调查人员难以置信。可惜的是廖二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最终会成为这次事件成功的“关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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