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我八岁,她到附近什锦花园胡同的一所中学插班,我则到隆福寺小学插班。
我们插班的时候,学校还是私立的,没过多久,北京市的所有学校就全收归国有了。
我那小学没有改名,姐姐那所中学,改叫北京市女十一中。有天姐姐放学回来,跟父母说,他们班上有个同学,是满族的,这个同学叫舒济。
母亲听成了
“书记”,颇感意外,
“书记不是**干部里的领导吗?”经姐姐解释,才知道人家姓舒名济,因为是出生在济南,父亲这样给她取名。
又有一天,姐姐放学回来,宣布一条消息,就是舒济的父亲,是个作家,叫老舍,学校已经通过舒济,邀请老舍到校给同学们做报告,听完报告,要写作文的。
父亲听了说:“原来她是老舍的女儿啊!老舍是大作家啊!”姐姐疑惑:“她爸爸姓老,她怎么姓舒呢?赶明儿我要叫她老济啦!”母亲就笑说:“别胡闹!她父亲原名+激情,老舍是笔名。咱们在重庆住的时候,有几年老舍一家也在重庆。老舍的写得可好啦,我就喜欢他写的《月牙儿》!”父亲说:“他最出色的恐怕还是《骆驼祥子》,只是你们还小,恐怕还不大适合来读。”听了这个话,我就千方百计找《骆驼祥子》,后来终于找到,背着父母读了,此是后话。
名作家到一所普通中学演讲,师生的兴奋可想而知。姐姐为把作文写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问了舒济好些问题,舒济只说:“听我爸讲吧。”讲完那天,姐姐满面红光回到家里,大家问她:“老舍讲得怎么样?”她说:“当然好啦。写作文不成问题啦。只是……老舍怎么拄个拐棍呢?”原来在她想象里,大作家,名人,应该从身体容颜上就完美无缺,因此当真实的老舍出现,表现出腿脚不利落,竟令她大出意外。
我和姐姐一样,也是经过许多生活阅历之后,才懂得任何生命都不可能完美,即使是会被青史记载的名人,也总是将自身的善美,裹携着人性的弱点以及外貌的瑕疵,展示于特定的时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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