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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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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舞文轻应了一声,转身向柜台走去。

    这时一阵马蹄声驰近,骑马的人似乎并没有顾忌到这是闹市,从他们听到马蹄声,到门口有人进来,不过须臾。

    陶正淳急忙迎上去:“哎哟史公子!怪不得今儿一开门就觉得小店泛红光,原来您要来!快上楼快上楼,楼上如意阁请!”

    被陶正淳称做史公子的是一个年轻富态的公子爷,身后跟着数人,有朋友、有门客、也有随从。他并不理会陶正淳,只大步向楼梯这边走来,其他人紧随其后,唯有他身后一个朋友模样的人向陶正淳点头微笑。

    史公子突然在楼梯口顿住,抬起下颔望向那一对父女:“小姑娘抬起头来看看。”

    醉香楼的人都面面相觑。史公子带来的那些人或者低头装没看见,或者兴奋地等着看好戏。

    那对父女吃惊地扔下碗站起来,少女躲在父亲背后。

    这时,向陶正淳点头微笑的那个青年咳了一声:“光耀,你现在越来越没品味了!这种土妞儿你也看上?喝完酒咱去群香苑,那里多少娇娘,哪个不如她?”

    史光耀嗤了一声:“千山,这你就不懂了。群香苑那些娘儿们,就像大鱼大肉,吃多了,腻得慌。还是山野小菜开胃!”

    说着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一个随从过去把少女扯出来。少女穿的虽是布衣,但干净合体,五官也端正,很顺眼的样子。此刻,已经只知道瑟瑟发抖。

    少女的父亲急忙跪下来磕头:“公子爷开恩!公子爷开恩!”

    陶正淳陪笑凑上去:“史公子,此女确实欠些姿色。公子上楼坐,小人给公子觅个好的。”

    史光耀似笑非笑:“等你觅来了再说吧!”回头对少女的父亲说:“你闺女我买了,以后想看女儿到甜水井巷子史府。”

    他话音一落,马上有个贴身小厮模样的少年给少女的父亲扔了一锭银子。少女的父亲急得大叫:“我不卖女儿!我不卖女儿!公子爷!我不卖女儿呀!”

    一个随从一把搡开他,其余人扯走少女。那少女此刻才能哭喊出声,堂中一时鸡飞狗跳。

    那个被史光耀唤作“千山”的青年攥紧了双手,却又慢慢地垂下,任袖子遮住了双拳。

    “慢着!”

    一道清越的叫喊声里,一个细瘦的少年冲到史光耀面前:“这位大伯已经说他不卖女儿了,你怎可强买强卖!”

    史光耀眯起眼睛一笑,不及说话,陶正淳挡在了他和少年之间:“这里有你什么事?快回去!”

    史光耀一把拨开陶正淳:“你说我强买强卖”

    “不错!大伯并不卖女,你强留银钱,就是强买强卖!”

    史光耀哈哈大笑。陶正淳连连作揖:“犬子无知,史公子大人大量,莫要计较。”几个伙计也上来拉扯陶舞文,陶舞文一边挣扎,一边仍掷地有声:“我虽无知,也知道天理王法、父女人伦!”

    史光耀笑声一顿,看向陶正淳:“你的儿子!”

    陶正淳陪笑道:“犬子无知。”

    史光耀悠悠地问陶舞文:“你想让我放了这小姑娘”

    陶舞文慨然道:“她虽然身着布衣,但衣着合体整洁,父女还能来我们醉香楼这种地方吃碗面,可见生活尚且安康,并不至于卖女求生。公子昂藏八尺、气度非凡。虽然一身锦绣,但搭配有度、不显奢华,必是世家大族,岂可因此事给家族招祸?请公子三思!”

    陶正淳暗暗点头,在他心里,儿子13岁之前一直是个书呆子,13岁之后又是个迷恋商露的傻子,没想到他能观察入微,并说得头头是道。

    史千山帮腔道:“光耀,这小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些御史没事都要弹劾二叔几本,为了这么个没几分姿色的丫头给二叔惹事,确有那么点不合算。”

    一个门客却跟他唱反调:“弹劾太尉的人那么多,太尉几时怕过谁?”

    史光耀又看了眼少女,甚是扫兴地摇摇头:“父亲虽不怕谁,为了这么个丫头,让他烦那么一下,也不值当。”

    回头又对陶舞文道:“行了,爷我放了这丫头,可你扫了爷的兴致,得陪爷喝酒去。”

    几个随从立即放开少女,站到陶舞文两侧:“陶少爷,请——”

    二楼,如意阁。

    史光耀大剌剌往主座上一坐,下巴一指他左首的椅子:“坐。”

    两个随从拉着陶舞文过来,将他摁在椅子上。

    史光耀的朋友们围坐在他两边,门客们坐到下首。

    虽然史光耀是太尉之子,但他本人没有任何官职,他的朋友们也都是白衣,陶舞文也就坐下了。

    陶舞文根本没有什么酒量,他自幼失母,这些年来,陶正淳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他被保护得太好,几乎不染一丝尘埃。开场每人三杯,他就醉了,两腮红得象胭脂,眼神也迷茫起来。

    陶正淳不放心,立在门外伺候。伙计送酒菜,他接过来亲自送进去。看到了儿子的醉态,急忙赔笑:“犬子量浅,露丑了,扫了公子的兴,小人在此给公子赔罪。”

    史光耀斜着眼看他:“我说什么了吗?”

    “那是那是,公子是什么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史光耀满意地提起筷子,夹向刚端上来的水晶冻肉。水晶冻肉这东西,夏天本是要化的,但醉香楼作为京城最大的酒楼,常年雇人在京城南边翠华山冰洞采冰,此刻这水晶冻肉冰镇在冰块上,绝无融化之虞。

    陶正淳看他心情颇好,试探地问到:“犬子已经不胜酒力,恐怕醉后冒犯公子,不如让小人先扶他下去”

    没想到冻肉太光滑,史光耀夹了几次都没夹起来,正在生气,听了这话刚好又把筷子上那片夹断了,一时怒火中烧,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乱跳。

    别说众人,就是已经醉了的陶舞文,都吓得一抖。

    “就凭你儿子这瘦鸡样,冒犯得了本公子吗?”

    陶舞文坐在他旁边,本来正头晕得难受,再被吓这么一下,就觉得想吐,但他本来没吃什么东西,自然也吐不出来,只是脸色褪去了嫣红,变得苍白。

    史千山坐在史光耀右边,见状皱着眉头道:“别吐在这儿了,惹人恶心。”

    史光耀回头看一眼陶舞文,见他脸色苍白,犹自向史千山道着歉,不满地横了史千山一眼,问陶舞文:“真的酒量这么差?”

    陶正淳赔笑道:“犬子从不饮酒,为了陪公子,才饮了这三杯。”

    史光耀摆摆手:“带走吧!”

    陶正淳急忙扶起陶舞文。陶舞文忍着恶心,还要跟众人一一道别。史光耀更加不耐烦了:“哪来那么多破礼数?快滚!”

    陶舞文这才在陶正淳的搀扶下走了。

    回到陶舞文的房间,果子帮着把陶舞文放到床上,给背后垫了垫子让他半躺着,又给吃了点东西,陶舞文感觉才没有那么难受了。

    陶正淳忧心忡忡:“老陶怎么还不回来?”

    果子问:“老陶去哪儿了?”见陶正淳只是看着陶舞文不回答,不由得胡思乱想,但又不敢再问下去。

    陶舞文虚弱地问陶正淳:“爹,你不用去照管史公子他们吗?”

    陶正淳问:“你觉得这个史公子怎么样?”

    陶舞文说:“他强抢民女,这是错处。但能听得下劝告、悬崖勒马,是好处。如果能结交益友,应该能走上正途。”

    陶正淳摇摇头:“这个史公子,仗着是史太尉独子,一向骄横跋扈。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听说他男女不忌,只怕他对你也有着黄广德连箭的心思。”

    陶舞文微笑道:“爹爹看我,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这世间多少美男才子,我既无美貌、又无才华,哪里会是个断袖就喜欢”

    果子忍不住插话:“少爷怎么不好?”

    还准备再说,瞅到陶正淳的看他的眼神,只好咽回去。

    陶正淳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我们今晚就走,这个史公子对你有没有那个心,都不用去想了。”

    陶舞文不及点头,就听到门外一声:“走哪儿去!”

    屋内三人相顾失色。门帘被重重掀开,史光耀一脚跨进来,审视的目光紧盯陶舞文:“怕我?我对你不好?你要躲去哪里?”

    陶舞文一惊之后倒也坦然:“不是因为公子。”

    “那是因为谁?连箭?黄广德?”

    陶正淳急忙挡在陶舞文前边:“史公子别急,坐下慢慢说。”一边将史光耀往椅子上让。

    史光耀冷哼一声,甩袍坐下。果子提起茶壶,发现茶已经凉了,赶紧出去烹茶。

    陶正淳回身冲陶舞文使了个眼色,奈何陶舞文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自从史光耀进屋,陶舞文就在挣扎着站起来,这时已经站好,便开口说道:“和史公子无关。”

    史光耀怒极反笑:“好你个——”他尴尬地停下来,扭头问陶正淳:“你儿子叫什么?”

    “陶舞文,舞文弄墨的舞文。”陶舞文自己回答。

    “陶舞文!我算知道了,你眼里,当我和连箭黄广德是一样的”

    “连大哥对我一片真心、以礼相待。我虽然不能接受他,但也敬重他的为人。黄广德岂能和他相比?!”陶舞文对连箭仍然有好感,他虽然并不爱连箭,但连箭在他心里,始终是至交好友一般的存在。连箭对他吐露了心意之后,他为了打消连箭的心思,打算以后躲着连箭;但另一方面,又希望能回到原来好朋友的状态。

    “那你是躲着黄广德了?”

    陶正淳陪笑道:“公子真天人也!一猜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