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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广正传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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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你的外表看来却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呢?”或许,这下是你与众不同之处简直是一个奇迹!不管怎么样,我们姑且推论你缺少的只是系统的训练而已。”坦白说,他的话大部分都比较合我的口味,除了那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我猜想他一定以为我是那种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傻瓜的人。但让我告诉你:我懂。

    其实在我眼中看来,这个世界上又究竟有多少个有自知之明人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比较乐天知命的普通人罢了。

    “你的事,我都听说过了。”那疯老头站起来说,“我不得不奉劝你要看清真相。有时候天赋这东西就像恋爱一样没有道理,但是你却肯定,全身上下都知道。”

    “你错了。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一个傻瓜。他们都叫我老广,有时他们甚至索性叫傻蛋。”我争辩说。

    “是吗?”他说,“那你就是一般人口中的老广阿福又怎么样?你看上去很有天份,但你好像是在等什么。你的教练相信我们要找的人一定是你。没有人(包括你和我)能改变他为了这盲目的信念而把自己豁出去。”

    我吃了一惊,说:“什么?”

    他坐下来说:“他在我面前极力推荐你。你必须做出选择。你必须选择去主动承担责任还是选择只求自保,继续安于平庸。你有一副好心肠,我可不想把坏消息告诉好人。但关键是你还依然相信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傻瓜吗?”

    “我……”我说。

    他打手势阻止我说下去。他说:“你什么也不用说。我知道你的害怕,我们每个人每天都生活在害怕当中。害怕改变,害怕将要面对的陌生的世界。但是如果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在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得到满分的话,你就绝不会怀疑你能够去探索另一个无限可能的未知世界。”

    “你是说我也能像其他人一样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我有点不可置信地问。

    “不。我是说当你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就根本不必在乎别人认为你是天才还是傻瓜。因为那一该,你就是最好的。”他说完就将我留在房间里。

    我把他的话想了很多遍,但是他的有些话我还是不明白。我是说他很明显想告诉我什么。到了第二天,我一口答应他。原因倒是很简单,不是因为我真相信自己有天才,而是如果我不答应的话肉丸人教练和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疯老头很高兴地说:

    “阿福,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很重要的国家机密。这秘密关系我们在英美列强的核威胁下的生存问题。这可是一件大事件啊!鉴于你在某方面的天份,我们需要这方面的人才来协助我们完成一项重大战略性武器的研发任务。我们拟在今后几年内将你培养成原子能方面的专家。你要知道到时候轰的一声平地冒起了一大片蘑菇云,英美帝国主义就会乖乖不敢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了。”

    疯老头不时将它和那个在日本广岛、长崎爆炸的什么鸟蛋作类比。不过有一点听起来还不错,如果靠研究鸟蛋不用打仗也就确保同胞的生命安全又有助于世界和平的话,那倒不失为好事。要知道对于战争,就连傻瓜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反正我喜欢吃鸡蛋,鸭蛋也不错,而我自己有时也被从骂作“笨蛋”,由此可见我和有个“蛋”字的东西是比较投缘的。虽然我不知道研究什么劳什子的鸟蛋为什么会和复杂的数学方程式扯上联系,但是天下间不明白的事还少吗?唉,不过这样一来六万万同胞的重担又一次落在我可怜虫身上,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不仅是替自己,也替他们担心起来。

    疯老头接下说:“连我也不知道选择你是不是一个错误。但是时间无多,我们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那鸟蛋制造出来。现在我们只有把赌注押在你身上,放手一搏!如果你真的是天才的话,你一定能帮我们解决目前四面楚歌的处境。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你坐我脚尖上扫地出门。”

    嗯,也是从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不但逃脱了牢狱之灾,而且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说我笨蛋又或者问“你今天尿尿了没有?”之类的屁话。因为我见过好几个这样问候我的傻瓜第二天就被抓起来。毫无疑问这是疯老头对我的特殊关照。对此我感激不已。直到有一天我认识相对论的创立者爱因斯坦的时候,发现他和爱氏在长相上极其相似,于是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爱因斯坦”。

    我原以为让他知道后一定会暴跳如雷,谁知道疯老头知道我给他起了这个绰号后不怒反喜。因为他在美国留学时还真和爱因斯坦讨论过他那条著名的公式。他还不是和我说起关于这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的事,最后我们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爱因斯坦和伟大的喜剧演员卓别林一样伟大。因为卓别林是赢得大多数人对他的艺术的理解而备受世人推崇。而爱因斯坦则更厉害,人们是因为不了解他那知出的相对论理论而更崇拜他的,嘿嘿。这可是我人生以来发现的第一个真理。

    我告诉你,爱因斯坦开设的学校可真古怪。里面除了我以外,还有二十个不知他们从哪里找来的怪人。他曾私下告诉我,这些人和我一样都被视为天才儿童或者神童。而我则更愿称他们是神经有某部分异常的神经病儿童。对比起他们,我自认是比较正常的佼佼者。

    他们当中有一个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家伙,我的手臂比他的大腿还要粗,可是他居然能够拉动坦克。还有一个戴着一副厚厚的腿镜的胖子,他的两块镜片好像刚从牛奶取下来一样厚。他们告诉,他有千里眼,能够看到大洋另一边的马莉莲梦露此刻正在换衣服。还有一个家伙声称能够隔空取物或者会其他特异功能。

    相比之下我觉得唐僧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一个。唐僧就是那天我去见爱因斯坦见到的那位能够用特异功能扭弯小刀的家伙。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咕噜咕噜地和一群白鸽在说着话。我问地:

    “你在干什么?”

    他回过头来对说话:“我说了你也不相信。我说在和它们说话。你相信吗?”

    我相信,真的。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看来你倒像我这么久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智者,”他说,“因为你相信许多人无法相信的事。看样子我们可以做朋友。”

    “为什么不呢?”我回答。其实我心里可郁闷惨了,平生第一次有人用“智者”形容我。这算不算讽刺?我想明天有人告诉我其实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我也一定不会觉得奇怪。

    然后,他告诉我大家都叫他唐僧。他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他们都叫我老广阿福。自此以后,我没事的时候经常找他。我们很快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其实这类似傻瓜集中营的天才儿童学校还是不错,除了他们经常逼我们学什么高等数学方程式之类不知有什么用的玩意以外。不过在课余的时候,我们可以自由地去做自己的活动。当然,有些时候一群天才儿童走在一起事故是难免的。例如有一次一个会特异功能的家伙不小心把校长室外里面的鹦鹉变成|||乳|鸽。还有物理实验室里发生地一次爆炸原因,原因是两个研究战斗机的家伙在试验,结果因为教室里没有足够起飞空间而坠毁。还有一个姓陈的家伙声称自己能解决“一加二”这个数学界难题,没想到后来居然还真让他推导出来了。除此以外,搞火箭研究的胖子说要计划在二十一世界初中国要送太空上天。总之,在这学校里发生的都是一些令人瞪目结舌的事,要想找点正常的事是不行的,而且,爱因斯坦也极力鼓励我们这样做。有一个家伙就因为像正常人一样老实计算从一加到一百的结果,结果被爱因斯坦一脚踢了出校。原因是他用的方法实在太正常了。很明显,连瞎子都看得出来爱因斯坦才是这群疯子中最不正常的人。

    到了五七年的下半年,他们开始要我修一门关于原子能理论的课程。因为我已经在前面把小学到大学的课程都提前修完了。况且,爱因斯坦还建议我“适当”地去看一些有关他的偶像爱因斯坦论述相对论的书籍。适当,真的!如果说有人要你在规定的时间内之内将一图馆的这方面的书籍,理论都读懂,这也算适当的话,我无活可说。不过说实在的,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一看就知道仅仅是一个傻瓜是不能写不出来的。这就是我研究一定深度的时候得出的结论。

    到了我进入天才学校的这一年的秋天,他们说我不能只攻理科。因为国家有了前面“三大改造”的成功和五年计划的顺利实现,我们要发扬无产阶级大无畏的精神,响应“跑步进入现代化”的号召,使劲超英赶美。因此,国家必须有全面发展的人才。

    什么才是全面发展的人才呢?

    最好的假设就是今天你试爆原子弹成功,明天你应该就是原子弹成功写一篇类似《荷马史诗》式的文学作品送到国际参选并一举获得诺贝尔文学竟奖。后天你又应该对核幅射引起的身体畸型发育问题研制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物药品而一举获得诺贝尔化学大奖。第四天你又应该对原子弹废墟的重建提出一整套富创意而见效快的新经济理论使国家一下子节省几百个亿的资金并广为世界其他地方所学习。美国华尔街金融中心因此要为你竖立铜像,以表彰你在经济领域创造的丰功伟绩。但是你没空去参加揭幕,因为你马上又要效法德兰修女巡回世界各地,关心贫困地区的饿儿童及老弱病残。

    虽然连白疾都明白在任何时代都很少人做到全才,所以有很多人建议干脆将“全”字下面的“王”字拿掉改为人才。全面发展的结果只会导致全面的平庸,但如果不是这样要求的话,又怎么体现我们教育制度的优越性呢?

    第八章

    就在一九五七年的冬天,他们将我送到了北京一所有名的大学学习——至于是哪所学校,嗯,如果你知道往后我每年都有几十次因为迷路劳烦爱因斯坦从派出所那儿领我回去的辉煌战迹的话,你就绝不会为我不记得它的名字而奇怪。

    爱因斯坦对我说进入名校会对我裨益不浅,至少可以帮我减少一些发自我内里的独有的“气质。”他的说话还算客气,但我理解他指的气质是“孩子气”和“神经质”的复合词。他以为我会不介意,但我其实特别留意这种屁话。

    那一天,他把我带到学校的校长室里的时候,一个衣着还算整齐的老头在那里接待了我。我记得爱因斯坦临走的时候很抱歉地对校长说:“对不起。如果你知道他在某方面确实需要特殊照顾的话,我想你会原谅他以后的怪异行为。”老校长用手托一下眼镜不蔑一顾地说:“呐,你以为能到我这里来的人会正常到哪里去?我告诉你,由我第一天坐在这椅子上,我就知道自己是坐在炸药桶上,随时等着一飞冲天!”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校长是一个多么有先见之明的人。因为不久,在这里果然发了一件大事将他炸得飞起来,而且这件事还一度轰动全国。我发哲,这件事可不是我故意引起的。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就在一九五七年初,伟大的旗手向全国公布了关于整风运动的提示。原因是要整顿“主观主义、宗教主义、官僚主义”的不良之风,号召党外人士帮助改进党和政府的不良作风。到了这一年五月,这股“各抒已见,畅所欲言”的春风已经到刮到了大学校园,许多学校的学子已蠢蠢欲动,寻找一个抒发自己见解的舞台。

    还是说回我这里。到了学校不久,我发觉自己一个人被按排住在一个宿舍里面十分不便。因为你知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丢三落四的人,很容易在校园迷失方向。于是,我想找一个合租者。有人指着一堵墙对我说:“你没办法的话就在上面贴一张海报,就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了。”

    “你叫我怎么写呢?”我问,“我可从来没有写过海报。”

    “随便呢,”那个人说,“你以为这里的人都是文学家、语言修辞学家吗?”

    “你想我们这样随便张贴,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我问。我想起了爱因斯坦临走时的叮嘱。

    “管它呢,你在这里可曾见过学校多管闲事吗?”他说,这点他倒说得对。等我好容易搜索枯肠写完以后,发现连六个标点符号计算在内才写了十个字,纸上面还留有很大的空白。我正在想不管怎样,贴上去就差不多了。有个家伙问我:“你是不是该在上面加几句话,凑凑字数会不会好点?”我想想也是。

    “你就我把开始的字写大些,怎么样?”我问他。我想把字体写大些就能在万绿丛中突围而出,于是干脆用朱红大笔将字体加粗。

    “写得不好,”那个家伙说,“不过去时伟大的旗手不是要我们各抒已见,畅所欲言吗?让我帮你在上面加几句针砭时政的话吧。”

    “随你怎么弄呢,反正老子还有别的鸟事要搞。”我不在乎地说完就走了。

    等到傍晚我经过那里的时候,发现那堵墙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他们开始只是像苍蝇似地嗡嗡地议论,后来不知谁叫了声好,有很多人开始齐声念起来。那声音好似动员了大家的情绪,大家心情分处激动。

    我正为自己的杰作自鸣得意,可是当我上前一看却吓得一时愣住了。原来那个答应帮我加几句话的家伙竟然在上面写了一篇扬扬洒洒的大作。通篇的内容大概是质疑校团委三大代表如何产生的。最后,他在呼吁本校学子应该乘中央开展整风运动之机,畅所欲言激扬文字,评击时弊。

    嗯,想不到他的振臂一呼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到了第二天下午,那堵贴满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张评论时弊的海报。学校也逼于舆论压力,同意成立了民主墙。我向天发誓,这件事不是我的意思。但是那张大字报的威力是意想不到的,威力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波及全社会。

    很快,这消息不知怎的给哪一份全国有名的报纸给抖出来,,记者以“某某大学的民主墙”为题报道,文中更以“忽如一夜春风来,干树万树梨花开。”来形容大字报一夜产生之多。这是什么屁话,难道以前刮的就是秋风、冬风不成?连白疾也知道这下子作者不仅替自己,也替学校桶了个马蜂窝。因为连傻子都看得出来就很难保证某些人看到不这么想了。

    到了五月下旬,全国上下各地高等院校都掀起了大字报之风。不少高校学生看到了那报道之后,用红笔将标题圈起来,画了两个叹号,用红笔加批“我们应向他们学习!”总之,高校学生投身运动的热情真是空前高涨。

    还是回到我身上吧。就在全国校园兴起大字报热潮不久,某天我就莫名其妙地被带到校长室。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每次进校长室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然,这次也好像不例外。

    当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时候,校长突然从外面气势冲冲了撞了进来。

    “阿福”他对着我喊,“你告诉我,你到这里以后都干些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不知所言地回答。

    大约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给校长送了一份材料,上面正是我那张该死的海报。

    校长脸色难看地对我说:“他们告诉我,你只是一个傻瓜。可是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出来。你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吗?你这是在煽风点火,一个傻瓜竟然开始蛊惑人心!你在民主墙贴上的可是全国高校最早出现的大字报。我希望你明白你做这件事的后果。”

    原来,情况发展有点出人意料。由于高校大字报事件的广泛宣传,全国上下开始了一次发性的向机关提意见的风气。可是,后来情况却有点乱。有极少部分人乘机向党和新生的制度放肆地发动进攻。不久针对这情况,全国很快发起了一场急风暴雨式的反击右派运动。呐,看来我这次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不习惯长时间和别人说话,因此无论校长怎样问我,我只是摇头。最后校长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会儿,脸上出现了一种惊异的表情然后怪异地哈哈地笑了起来。我毫不怀疑他是被我吓疯了!

    幸好这时候爱因斯坦及时赶到。他一推开门看到你就说:

    “阿福,你究竟都替我闯了什么祸?你看现在外面因为大字报的事闹得上下满城风雨。”

    “唉,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说。然后我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我特别说到那评击时弊的檄文可不是我所为。总之,校长听完以后搔着秃头对我说:“这件事听起来非常奇特。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已经桶了马蜂窝。总之,我们里已经再不敢留你。你还是得另谋高就吧。”爱因斯坦表示只要校长同意,他就将带我回去。

    校长说这件事令他觉得很遗憾,不过如果我马上在学校消失的话,他还是十分高兴。因为接下来,他有一大堆随之而来的麻烦要应付。

    到了第二天,爱因斯坦帮我收拾东西返回天才学校的时候,我竟然发现他在偷偷落泪了。那印象太深刻了,以致他下面说的话永久地印在我的记忆里。那天,他对我说:

    “阿福,你听我说。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正如报纸上所说的,‘事情正起变化’,一切都在你我的意料之外。太平洋上空飞着的一只蝴蝶在振动一下翅膀,可能随时会引起大洋彼岸的一场骇人海啸。我原来只想助你完成大学梦,但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我劝你不要将闹剧放在心上,事情可能已经发展失去所有人能够控制它的能力范围之外,现在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

    尔后,事情好像果如他所说的一样。

    不久,在一份全国重要刊物上面刊登了一篇《事情正在起变化》的文章,上面写着“牛鬼蛇神只有让它们出笼,才好歼灭它们;毒草吸有让它们出土才便于锄掉。”连我也明白,很明显它是指在这场事件中大出风头的人。

    还记得当时在校园里大出风头的就是傻根。他因为在民主墙里以“一个强壮而又怀有恶意的小伙子”的名义写了一张大字报《一株毒草》而声名大振。至于它里面写些什么,我倒不清楚。不过,我想他大概是植物学家吧,因为不久他写草写成瘾,又连续写了《第二株毒草》、《第三株毒草》、《第四株毒草》,到后来甚至发展到人人谈“草”色变的地步。

    我本来以为他会写《第五株毒草》、《第六株毒草》、《第七株毒草》那样一直写下去,然而傻根当上名人神气不到半年,反击右派斗争一开始他就倒霉了。革命运动的风潮真的干变万化!只一下子功夫,傻根就从知名的积极分子变成了全国有名的右派分子。他们先劝他老实悔过,可是傻根就是死心眼,一条巷子走到底,怎么也不认帐。他倒霉是自己找的,很快他就被学校退学了。原因听说他是资产阶级大右派。

    傻根搬出学校的那天,我也去了。他大难临头也不清醒,被人架出教室的时候两眼泪汪汪地抽泣着对我说: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自己是资产阶级大右派?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傻根是太糊涂了,他以为自己只是被退学,没想到就在那一天的中午,他和几个在会上积极分子给集中在操场上。那几个在会上畅所欲言的老教授、讲师个个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而傻根一边走一边叹着气。他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我还以为他未认出我,可没走几步他硬是回头,鸣咽着对我说:

    “你是阿福——老广阿福吗?那个傻蛋?你也有贴过大字报呀,告诉我为什么写写诗就被评为右派?什么资产阶右派,我由始至终也不明白。”

    给他一喊我也慌了,连忙转身就走,生怕自己也给抓去评为大右派。回家以后我想我又犯傻了,那天我把自己困在房间里想了一天一夜。老实说,对于一个连左右脚都分不清的人,傻根的关于左、右派问题可以说是一个天问。以我的理解能力,我实在是对傻根的问题也无能为力。我只知道左右手不知道原来群众还有左右派之分,从小到大宋大爷和周围所有人都告诫我,要安分守己,要听话。千万不要去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要不然,他们就会把我关起来的。所以长久以来我一直循规蹈矩,食不言寝不语,排队跟大队,投票跟群众,开会要发言的时候照例能躲则躲,要是实在躲不了就支支吾吾应付过去。反正我只是一个傻瓜,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可是自从傻根那天的天问,却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不管怎么说,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最后一次见到傻根,以后听人说傻根真的给送去劳动改造了。我努力安慰自己只有傻根这种人才会倒霉,其他人一定没有他那么不走运。于是,我回去问教练有哪些人出事了。

    教练:“不清楚。不过,看情况好像有不少。”

    呐,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说错了。事实上,当年判为右派分子的就有五十万人,而真正维持原判,未予改正的不足百人,仅占万分之二。这样一来,我唯一能够在心里安慰傻根的话就是:至少他在接受劳动改造的时候不会觉得郁闷,运气好点的话他还可以在那里随时凑够四个人搓搓麻将呢。嘿嘿!

    傻根被抓了以后,我老是提心吊胆,常常担心在三更半夜被人抓走。我越想越怕。什么是右派?我不清楚,我问其他人其他人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照这种说法,一个人是不是右派,全是靠鼻子下面那两片薄薄的嘴巴说了算。可是如果糊涂地算起来,我可算是第一张大字报的首犯,没准今天该抓的就是我了。我回忆起傻根走时对我说的话:“早知道这样还是做一个傻瓜好!”

    但是,朋友,我告诉你,:我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无知无觉。我懂。虽然不能确切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想这件事确实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我是说,例如是问题的双方都互相把对方的意图搞错了。但至于为什么会出错,我也说在出一个所以然来。我只是觉得还是人生第一次,傻瓜的美誉不仅没有给我添反而让我躲过了一劫。爱因斯坦对我说:

    “你是傻人有傻福呀!”

    这句话换在以前我会很生气,但此该我甘之若饴。但事情还没有了结,他们不久又派人来传讯了我一次。我当时好怕,只知道摇头。发展到后来他们没有问我问题,我也在摇头。最后,我想我是大小便失禁了。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昨天睡前吃了太多的水吧,而他们询问我的时间又太长。但是谢天谢地,这已足以使他们相信:我的确只是一个傻瓜。

    我听到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捂住鼻子对其他人说:

    “算了吧,我看他只是一个傻瓜而已。难道我们连一个大小便失禁的傻瓜也不放过吗?”

    “嗯。”其他人说。

    呐,听到他们这样说我又放了一个长长的响屁,因为他的那个“傻瓜”字让我惊喜不已,如悉重负。我回到爱因斯坦那里的时候,他正在替我的安危担心呢。他看到我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当我把刚才的那一幕讲述给他听的时候,他吓也吓出一身冷汗。他嘴巴颤抖抖地对我说:

    “这次你要感谢上天创造你的时候有先见之明,让你捡回一条命。既然现在已平安回来,你就安安份份做你的老广阿福。难道糊涂呀!不过,现在我建议你马上洗澡,因为身上的味道臭死了。”

    嗯,除了“傻瓜”这个绰号让我听上去觉得别扭以外,我想爱因斯坦的话是对的。我想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路,安安份份地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已经相当不错。就拿傻根为例,他出名还没到半年,现在就倒霉了。人呀,最难道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我将自己的想法对爱因斯坦说了,他惊讶得连叼在嘴里的烟卷也掉了下来。他说:

    “阿福,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你应该是一个傻瓜呀,可你又怎么明白这种哲理呢?呐,傻子口中出真知!”

    嗯,尽管我不喜欢他这时对我说话的某些字眼,但是我知道他是夸奖我。因此,我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傻笑。爱因斯坦又望着外面集中在广场上的一批又一批右派分子,回过头来对我说:

    “你看他们其中有多少人是平常人眼中的聪明人,而今天却只有你躲过一劫。也许,你刚才说的对。真奇怪,为什么这么显浅的道理我们一直都想不通,反而让你一语道破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发觉他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但是他问我,我又该去问谁呢?

    眨眼间又到了一九五八年。这一年,上面开了一个什么八大二次会议。在会议上提出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使总路线的灯塔”照耀全国人民一切。

    不久,有人又说“凡是人类能够做的事,我们都有能够做,或者很快能够做,没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做的”。我们伟大的旗手说,我们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全世界所有资本主义国家远远地抛在后面。呐,我当时被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吓坏了。照这样说我们很快可以实现最高理想了。当然,这也许只是我这个傻瓜的幻觉罢了。当时好像有几个提出不能脱离实际地追求超英赶美,但伟大的旗手既然金口已开,我们自然要赴汤蹈火,为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而奋斗!可是朋友我告诉你:有时候,在纸上讲得过去的道理往往在实践上一窍不通的。

    第九章

    伟大的旗手提出十五年内中国钢产量要赶上并超越英国。当时英国佬的钢产量是二千万吨,中国是五百万吨,预计十五年后达到后达到四千万吨。就能超过英国。可是,还是因为那句“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一切得赶进度!后来就提高了指标,要钢产量在三年内赶上和超过英国。为什么会有这么飞速的转变呢?嗯,我想:如果不这样又怎能体现我们的优越性呢。嘿嘿,当然但愿这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到了五七年的年底,因为一句“人民公社好!”,全国上下几乎在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个人民公社出来。农民不再叫农民,全都叫社员。改变似乎不应该这么突然,但是有人带头,大家热情是高涨的,一切都得赶进度!转眼间,好像天地突然变了样。领袖一高兴,我们全部变成了有社无家的人。正如报纸上所吹嘘的一样“人民公社是通往天堂的金桥,”有了天堂我们还要破家来干什么呢,对不对?没过多久连家里的锅、牲口栏里面的猪都归公,大伙似乎已经跑步进入发达国家时代。

    不久,全民大炼钢运动也紧随人民公社运动风风火火拉开了!套用现在时髦的一句话,全动的热情呀真的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缺堤一发不可收拾!

    具体原因好像是到了一九五八年,他们认为我们三年内钢产量赶上是我们四倍的英国佬这速度还是太慢了必须提速。建设社会主义必须围绕“多快好省”来办,而“快,又是多快好省的中心环节”。于是到了八月,他们又提出当年钢产量要比一九五七年翻一番。那时距年底只剩下四个月。为了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全国上下掀起了大炼钢运动,提出了“以钢为纲,全面跃进”的口号。但炼钢厂的产量毕竟有限,我们只有挨家逐户地把家里做饭的锅都砸了自己动手修小高炉用来冶钢。呐,全国上下一时间办起了百万多个小高炉,场面令人叹为观止!既然有了满足大跃进的人民公社,公社很快办起了公共食堂。大伙以后谁也不许在家里做饭,肚子饿了只管把脚往饭堂门槛抬就行了。总之,我们要千方百计排除万难,把全民的精力都有集中在大跃进的炼钢事业上去,唷哟!

    与此同时,报纸上各种各样的粮食丰收星星也开始像洪猛兽地涌过来。

    最初,好像是有人宣称他们晚稻亩产达三千斤。这恐怕连当时呈称大规模机械化生产的美国家民也无法想象也这种粮食卫星。但在“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号召下全国各地充分发挥了丰富的想像力不断刷新这一记录,各种各样粮食卫星一一升天!最充谬的粮食卫星是水稻亩产达二十六万斤,花生亩产达二十五万斤,果然是骇人听闻!连二百五都不会相信,但好像有人还是相信了。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中央的一位老元帅在庐同会议上书伟大的旗手,信里大概是对大跃进里种种骇人听闻的事提出质疑。当然他还说了一些反对个人崇拜的不合时宜的话,伟大的旗手当然不高兴,结果不得而知。

    大炼钢实在太需要人了,在一九五九年连爱因期坦的天才学校也架起了炼钢的小高炉炼钢,我们也不得不得回家去支持家乡炼钢事业!

    我是和唐僧结伴同行回到老家的。原因是唐僧的哥哥在反击运动中被当成右派分子抓走了,所以现在只能到我那里去。至于他哥哥是怎样被划为右派的,恐怕连评右派的人自己对“右派”是什么也不明白。而唐僧因为爱因斯坦的力保才免受牵连。他那时尚无处可去,我建议他到我那儿过一段日子。

    我们是坐牛车一直从首都回到中部老家,沿途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大生产活动,田间不时传来表达对伟大的旗手崇拜之情的插秧歌,大家见到面都说一句“追英赶美,大炼钢铁!七年赶上英国,再过八超过美国主义”类似的屁话。

    很快,我们隔老半天车程就远远看到老家了。因为沿途原本茂密的树林都被砍下来大炼钢铁。一座座青山被砍成了秃头,只剩下一支支临时竖起的小高炉在向着高空喷着黑烟。我在半路碰到村里乡邻姚六,他告诉我他的老房子不幸被选中用来炼钢。现在他是无家可归,只能在亲戚那里东借一宿西借一宿。我望着姚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突然间生出了一种傻瓜不应有的感慨:生命在运动面前是不是这么渺小呢?

    到达老家以后,情况和我沿途经过见到的其它公社一样。周大爷对我说家里的锅、铲类凡是能够炼钢的都给收上去敲个粉碎,鸡羊也全部都充公了,所以现在家里是一顿饭也做不起来。大伙都得到公共食堂去吃饭。田里面游手好闲、拉歌的人倒不少,动手干活的人反而不多。这时候然半路碰到的姚六又在田头冒出来,他站在田里扛着锄头装模做样地做出干活的样子。

    姚六见到我们,咧着嘴向这边打眼色示意我们走过去。我们扛着锄头走到他那里。他把手探过来摸摸我们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然后他自言自语地说:

    “你们看上不像有病呀!”

    “什么有病没病?”我不解地问他。

    姚六不无得意地开导我们:

    “我们现在是人民公社,干不干,三餐饭;做多做少一样饱。我们农村现在提早实现四化。出工自由化吃饭战斗化,收工集体化,开会例行化。哪里像你们学生这样老实干活,这样干活人家会笑你土老帽的。”

    等到我和唐僧趴下睡觉不久,有人从远远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睡在我旁边的姚六推了我一把说:“来了!”我和唐僧正享受着日光浴呢田埂上的人却一溜烟全跑光了。我们这才翻过身,你看我,我看你,接着有人喊了一声“队长!”紧跟着又是一声,像闷雷似地滚过来。所有人又立刻又叫又骂地从地上爬起来,急着找回自己的家具。

    队长从口袋里拿出哨子吹了几下,喊了一声“收操!”其他人陆陆续续向他这边集合,这时有几个懒汉才施施然在田埂上醒过来。队长嫣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喝令他们赶快滚过来集合。趁着这短暂的空档,在田野的四面八方冒出了无数出勤不出力的人头出来好像有人不小心踹翻了一个蚂蚁窝,你站在田埂上一看,还真想不到才还茺凉一片的土地上现在居然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他们有的慌乱得连衣服也摸错来穿,一时间叫骂声、谴责声响成一片。队长清清咽喉说:

    “同志们,下面让我给大家今天的表现作一个总结!(掌声)同志们辛苦了!虽然大家今天完成的活不多,但是大家的劳动干劲是十足的干革命的热情是高涨的,现在全国上下一片形势喜人我想信再这样下去的?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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